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习惯了被高清像素和精准算法包围,眼睛每天接收着数以万计的信息,却往往很难停下来会心一笑。直到我遇见了张文斌老师的水墨漫画,才惊觉原来在那宣纸的方寸之间,藏着一种叫做“松弛感”的高级幽默。<br>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张文斌老师</h5> 与张老师的缘分,那得追溯到2022年公麟美术馆举办的一场“漫话合肥——中国合肥漫画展”全国名家写生活动。在那场墨香与笑语交织的盛会中,我结识了这位总是挂着微笑的艺术家——来自湖北安陆的安徽灵璧人,这种跨地域的“混血”气质,似乎注定让他不循规蹈矩。看着他那张仿佛永远没有烦恼的脸,你很难想象他已经在这一行深耕了30余年。更让人佩服的是,他不仅自己画得开心,还硬是把家乡安陆打造成了“中国水墨漫画艺术之乡”,让这块招牌多次被国家文化部肯定命名。这哪里是个只会画画的画家,分明是个有着“文化野心”的快乐顽童。<div> 今天,当我们把目光聚焦在他这几幅近作上时,你会发现,在张文斌老师的画笔下,既有传统文人的雅致,更有现代人的狡黠与通透。</div>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改往修来》</h5> <p class="ql-block"> 先看这幅《改往修来》。初看此画,一位络腮胡子的莽撞汉子盘腿而坐,身旁一棵大树歪歪斜斜,枝叶狂乱,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八级大风。熟悉《水浒传》的朋友可能会脱口而出:“这不是花和尚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吗?”确实,那满脸的横肉、炸开的胡须,还有那股子不怒自威的草莽气,活脱脱就是那个力大无穷的鲁提辖。但仔细一看题款——“改往修来”,再琢磨一下画面的意境,味道就变了。</p><p class="ql-block"> 当年的鲁智深,那是“拔树”,靠的是一身蛮力和一股子不服输的怒火;而画中的这位爷,虽然长得还是那个鲁智深,但他不再拔树了,而是在“种树”,或者说是在守护这棵树。那棵树虽然歪,但根还在土里;那人虽然凶,但手里的念珠盘得温润。这哪里是简单的修行?这分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自我和解!年轻时我们像鲁智深一样,恨不得把整个世界连根拔起,看谁不顺眼就怼谁;等到了一定年纪,经历了社会的毒打和生活的磨砺,才发现“拔树”容易“种树”难。所谓的“改往修来”,不是让你变成另一个人,而是让你保留那份真性情(像鲁智深一样真实),学会收敛锋芒,学会呵护身边的一草一木。张老师用这一幅画,把“放下屠刀”的宏大叙事,解构成了一个糙汉子温柔种树的日常瞬间,既保留了原著人物的神韵,又赋予了极具现代哲理的新解——成熟,不是变得圆滑,而是变得慈悲。</p>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邀月图》</h5> 如果说罗汉是“入世”的幽默,那《邀月图》就是“出世”的极致浪漫与荒诞。李白当年“举杯邀明月”,那是站在地上仰望星空,多少带着点孤独感。而张老师笔下的这位老兄,直接躺在了一个巨大的茶壶(或者是酒坛?)之上,四脚朝天,姿态舒展到了极点。他手里举着一个小得可怜的杯子,对着天上那轮巨大的圆月,仿佛在说:“月亮老兄,下来走一个?”这种夸张的比例对比——巨大的壶、巨大的人、巨大的月亮,与那个微小的酒杯,构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张力。这不仅是对经典的解构,更是一种现代人渴望“躺平”却又不忘精神追求的写照。看着这幅画,你会觉得,所谓的洒脱,不就是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心里还装着诗和远方吗?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功成名就》</h5> 再看这幅《功成名就》,简直是把《西游记》里的猪八戒画活了,或者说,画出了所有打工人的终极梦想。这位二师兄盘腿坐在莲花台上,肚子圆滚滚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终于熬出头了”的满足感。最绝的是他面前摆着的不是经书,而是一把九齿钉耙和一个香炉。题款“功成名就”四个大字写得洒脱自然,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这哪里是成佛,这分明是退休老干部的既视感!张老师用最传统的笔墨,调侃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在莲花台上坐着的未必都是圣人,也可能是刚刚卸下重担、准备享受生活的普通人。这种对经典形象的世俗化重构,让人忍俊不禁,笑过之后又觉得无比真实。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花两年学会讲话,用一生学会闭嘴》</h5> 然而,张文斌的水墨漫画绝不仅仅是逗你一笑,他的笔锋往往在幽默之后,藏着针砭时弊的锐利。<br> 比如这幅《花两年学会讲话,用一生学会闭嘴》。画面极简,一位老者手持书卷,神态安详地坐着,旁边一壶茶,一本书,岁月静好。但题款却如惊雷般炸响:“花两年学会讲话,用一生学会闭嘴”。这句话太扎心了!我们小时候拼命学说话,想表达自己,想引起注意;长大了才发现,言多必失,沉默是金。这位老者看似在看书,实则是在“修口”。那一抹淡然的微笑,仿佛在嘲笑世间那些喋喋不休的庸人。这幅画将哲理与讽刺完美融合,看似清淡的水墨,实则重若千钧,让人在会心一笑后,陷入深深的自省。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有人味》</h5> 还有这幅《有人味》,更是将谐音梗玩到了极致,也深刻到了极致。画中一只猴子蹲在地上,正专心致志地嗑瓜子。猴子本是动物,但在张老师的笔下,它眯着眼,那副享受的小模样,简直比人还像人。地上的瓜子壳散落一地,那是它的“战利品”。标题《有人味》,表面上是说瓜子有“仁”(人),实际上是在讽刺当下社会中某些现象:有时候,动物反而比某些冷漠的人更有“人味”,更懂得生活的乐趣和温情。这只猴子嗑的不是瓜子,是人生的滋味;它拥有的不仅是“仁”,更是被许多人遗失的纯真与温情。这种“指桑骂槐”的高级黑,正是水墨漫画的魅力所在。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茶颜观色》</h5> 最后看这幅《茶颜观色》。四个和尚围坐在一起,面前一壶茶,几个杯子。按理说,和尚喝茶应该是清净无为的,但这四位爷的表情可精彩了。有的斜眼看人,有的似笑非笑,有的低头沉思,有的昂首挺胸。标题“茶颜观色”改自“察言观色”,一字之差,意境全变。他们在喝什么茶?我看喝的是“八卦茶”,品的是“人情世故”。这一群出家人,却有着比俗人还丰富的微表情,像极了我们在办公室茶水间摸鱼时的状态——表面上是在品茶论道,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在演一出大戏。张老师用极简的线条勾勒出衣纹的褶皱,那种流畅感如同行云流水,将人物的动态捕捉得精准无比。在这幅画里,佛门清净地变成了人间名利场的缩影,只不过大家都披着袈裟,显得稍微体面了一些罢了。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湖北安陆市获得的荣誉</h5> <p class="ql-block"> 纵观张文斌老师的这些作品,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他从不刻意追求画面的“满”与“繁”。大面积的留白,不仅是构图的需要,更是给观者留下的思考空间。他的线条,看似随意涂抹,实则功力深厚,每一笔都带着书法的韵律。这就是水墨漫画的魅力所在——它保留了传统国画的笔墨情趣,又注入了现代漫画的叙事灵魂。</p><p class="ql-block"> 作为一个在安陆这片土地上耕耘了30多年的“漫画匠人”,张文斌老师用他的画笔证明了:幽默不是肤浅的搞笑,而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宽容与悲悯。他脸上的微笑,正是他作品最好的注脚。在这个充满焦虑的世界里,我们需要这样的艺术,不需要你正襟危坐地去膜拜,只需要你在路过时,停下脚步,看一眼,然后嘴角上扬,发出一声轻叹:“嘿,这不就是生活吗?”</p><p class="ql-block"> 张文斌的水墨漫画,就像一杯泡得恰到好处的老茶,初尝有点苦涩,细品却有回甘,最后留在嘴里的,是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清香与笑意。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有人味”吧。</p> <div style="text-align: right;">杨振</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2026年9月16日于合肥</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作者为安徽省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委员、公麟美术馆馆长)</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