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随笔】独航密西西比河（3）

绫子

（在这个地图中，密河最初60英里就是从Lake Itasca 开始向东到达那个蓝色小湖那段路。那个湖叫作Bemidji 湖，听起来很像“白母鸡湖”。）

【读书随笔】 独航密西西比河（3）

绫子 10/9/26 周五

艾迪第一天只划船前进了三英里。除了他是划艇新手外，河段情况复杂多变是主要原因。我估计所有人的印象里，“河”的定义就是流动的水。但是密西西比河的前60英里并不是一直“流动”的。在干旱地带，如果你往地上泼一盆水。水会立刻被泥土吸收到地下，立刻消失；而在北明州，地表和地下到处都是积水，你泼一盆水，水会“漫过”地表，向四处流淌。

这一段河，河道很窄，河水很浅，勉强浮得起船。河道时有时无，时深时浅，有时是一条河道，有时会变成纵横交错的河道网，变幻莫测。不但弯弯曲曲，有时还会变成一个环形河道。河水还会频繁流进流出途中遇到的众多的小湖。这也是为什么白人在350年里找不到密河源头的原因，因为它缺乏明显的连续流动性。

小河上频繁出现低矮的步道小桥。低到船都过不去，必须人力拖着绕过桥头。除了桥，还频繁出现河狸筑的拦水坝。艾迪尽量保持自身待在船上“闯过去”。所有这些没有想到过的困难，远比会不会划船复杂得多。为了通行，他不时要站在冰冷的水里拖船过坝，结果一整天都浑身冰凉湿透。

他和女友斯基约好会面的第一站是“咖啡壶”。这是个地名。北明州有很多河名叫“咖啡溪”“咖啡河”，可能因为水浑浊像咖啡一样？

直到半夜，又冷又饿又累的他才抵达咖啡壶，与斯基汇合。

白天行船的时，当河道比较平直的时候，艾迪就会有很多思考。他对密西西比河的看法是：

“凝视密西西比河，我看到的是美国的象征——国家的脊梁，力量、自由与自豪的象征，也是漫游渴望、历史积淀与无限想象的载体。这条河同时也是我们时代的缩影：它正与美国陆军工程兵团进行着一场殊死搏斗，因为后者执意不让它顺应天性、自行流淌。工程兵团动用科技手段与强大的智力去强行扭转河道，迫使其屈从于社会需求——为了保全本可能遭洪水吞噬的家园，为了便利航运，也为了剥夺河流本身的力量、意志与天然尊严。没人征询过河流的意愿；而这条渴望自由的河流，正为此愤怒咆哮。

唉！时间所剩无几——对河流而言，对我而言，对我们所有人而言。

周遭的世界正步步紧逼。

一切都变得高度计算机化、机械化、条目化、程式化，而最危险的，是那无孔不入的标准化。法律法规将我们层层束缚，把我们拒之门外，剥去我们的个性，将行为举止强行统一。连锁酒店和快餐店让旅行与饮食变得千篇一律。达拉斯、丹佛、塔科马、塔拉哈西——这些城市看起来简直一模一样。旅行，真的成了“异乡的家”：没有意外惊喜，没有用餐时的灾难，没有失望，也没有刺激。只有平稳的心跳和茫然空洞的神情。

这难道不让人气得想大声怒吼、愤而唾弃吗？

去冒险。这不正是生活的真谛吗？有时你会赢，有时你会输。但若没有失败的风险，何来胜利的荣光？若没有死亡的阴影悬于头顶，生命又有什么价值！

正因如此，我才想做这件看似愚蠢的事。”

“独航密河。就像一段婚姻。如果它是真挚的，你步入其中时便怀着将其维系到底的决心——直到死亡将彼此分离。你打算与伴侣共度风雨与寒夜，同享阳光与温暖，好在年华老去、旅程终结时，拥有满满的回忆。然而有时，无论你如何努力、如何竭尽全力去经营，甚至倾尽所有力量去抗争，结果却事与愿违，你最终被迫退出。这既令人悲伤又充满痛楚，但即便这段经历早已成为过去，它依然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这是一场冒险，一项挑战；没有燕尾服，没有领带，也没有制服。

这里既不讲究文明礼数，也不受既定规则束缚。一切回归最原始的状态：辛勤劳作，双手沾满泥土。你不需要文凭，也不需要经验，只需具备常识与胆识。任何人都能胜任。只要投入其中，看看自己能否应付，看看能走多远。那晚，河流正是这样对我诉说，向我发出成功的挑战——就像我儿时父亲常做的那样：激将我尝试新鲜事物，鞭策我变得坚强勇敢，以此为我的人生做好准备。我接受了父亲的挑战，也接受了河流的挑战。

但我内心依然感到恐惧。”

艾迪说的一段话，我特别欣赏。他说：旅游是外在的体验；朝圣是内心的历炼，独航密河是两者的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