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潮汕（长篇小说）第三章（1）

桑夫

图片：原创 文字：桑夫 美编号：8547962 　 婵卿和巧云挑货回来，路过邻居淑娴老婶家。淑娴老婶孤身一人，她的丈夫和儿子下南洋久无音信，她每天坐在门口织苎，赚一点小碎钱艰苦度日。淑娴老婶屋前是稻田，有两个女人正在掘田。两人是妯娌，都是新婚不久男人便下南洋。听说男人在南洋娶了番婆，她俩每人抱养一个男孩，不再嫁人。 巧云说：“我们和她们一样。都是受苦的命！” 婵卿说：“走仔（女儿）命，四散撒。” 巧云说：“下南洋的男人，很多都另娶女人，我们在这里苦守，真不值！” 婵卿说：“那我们去偷男人，这样才平等。”说着哈哈大笑。 巧云说：“你还有心情大笑，你不觉得我们过得很苦吗？” 婵卿说：“苦也要过，乐也要过，不如快快乐乐过！” 她俩和婆婆住的是小院子，每人住一间屋，虽破旧，还算宽敞。婵卿的两个小孩坐在门槛上等妈妈。巧云没有孩子，她结婚一个多月男人便下南洋了。 两人各回各的屋，各自做饭。婵卿知道今天说的那句话伤了巧云的心。巧云以为她与乡长的好事天不知地不知，婵卿说的那句话，好象向巧云宣告：你们的好事，我早就知道了！ 巧云在后坑有一块田，三面环山，灌田靠山沟的水。白天灌水的人很多，排不上号。为了灌田水，巧云半夜便起身，月朦胧，路还看得见。她在水沟上筑好一道土埂，把水引进田里。她发现田埂上有一团黑东西，两只眼睛闪着绿光，正向她慢慢走过来，这不是狼吗？她站住，它也站住。她挥起锄头，它便后退几步。她退后几步，它便前进几步。巧云退到大路上，狼紧紧跟着，两只眼睛象两朵闪烁的鬼火。 巧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她想：我今天难道成了狼口之物？活生生的人便要变成狼粪，她对自己说，胆子要大，不要怕！我手里有锄头，它若靠近，要用力，向狼的脑袋砸去，拼个你死我活！ 狼也发现巧云手中的锄头，知道那是很厉害的武器，它很小心，不敢靠近。巧云边走边退，那狼步步紧迫。巧云急转身奔跑，那狼在后面紧紧追赶。不想巧云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她知道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一看，是乡长石生，她知道有救了。她便指着狼，却紧张口吃，这里的人，把狼叫海狗，巧云说成“还敢还敢……”，乡长把她拉到身后，对她说：“不要害怕，让我来对付它。” 乡长举起锄头，向狼冲去，狼退后几步，便“嗷”的一声，腾起前脚向乡长扑来。乡长跳到一边，那狼又向后边的巧云扑去。乡长眼疾手快，举起锄头，向狼砸去。巧云也举起锄头砸向狼身。那狼“嗷嗷”叫着，在地上打滚，接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向山里逃去，一下子便不见踪影。 乡长和巧云继续到田里放水。 乡长问巧云：“汉涛有来番批吗？” 巧云说：“番个鬼！一年才来一次，等他的番批我早饿死了！” 乡长说：“男人没在家真难！” 田里的水放满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家。 乡长说：“女人夜里放水很危险！有狼，有毒蛇，还有很多野兽，很危险！我们的水田相邻，以后我放水的时候也给你放。” 第二天晚上，巧云等婆婆和婵卿睡觉便偷偷溜出门。她来到乡公所不远处，乡公所有灯光，她绕过乡公所大门，来到后窗，有几个乡民和乡长边喝茶边聊天。她躲到远处，等那几个人走远之后才慢慢走进乡公所。 乡长一见巧云便咧开嘴笑，说：“什么风把你吹来？” 巧云拿出一盒点心，说：“昨天晚上要不是遇到你相救，我早变成了狼口之物，我不答谢不就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乡长说：“刚好遇到，一定要出手相助。”他看了桌上的盒子，说：“你拿来什么？拿回去！” 巧云笑眉笑眼，说：“在圩上买的两块大饼，一点心意。”停了一下，说：“你喜欢吃大饼吗？” 乡长看着灯下巧云打扮得整洁得体，有一种少妇的妩媚，心里一阵骚动，他小声说：“你的东西我都喜欢吃。” 巧云脸上一阵发热，乡长走到她身后，紧紧地抱着她，巧云说：“乡长，不要这样，被别人瞧见不好。”她挣脱乡长的手，说：“我明天还要挑货，得早点睡觉。” 乡长说：“这么早便睡觉，睡得着吗？” 巧云说：“干活累的，挨着床板便睡着了。” 乡长说：“骗人！没有男人能睡得着觉？” 巧云脸上一阵红，像一朵含羞带露的山茶花。 乡长见她说要回去却坐着不动，心想：“她是怕羞吧？或者是假装不愿意，心里正渴着呢。她坐着不动便说明很愿意，嘴和心是相反的，她正等着呢！” 乡长递给她一杯茶，说：“你还没喝茶，请喝茶。”巧云接过茶杯，乡长走到大门口四处瞧瞧，静悄悄的，一片黑暗，人们都熄灯睡觉了。 他小心关好两道门，回到屋里，巧云正喝着喝茶。 婵卿正在灯下补衣服，她的黑线用完了。肩膀那里，因为扁担摩擦，总要换补丁。本想明天再到圩上买黑线，又想向巧云借线更快捷，她想：巧云睡了吗？又想：又不会太晚，还没有睡吧！她到隔壁叫门：“巧云——巧云一一”，静静的，没有声音。婵卿又敲门，过了一会儿巧云才来开门。 婵卿说：“我补肩头的补丁要用黑线，你有黑线吗？” 巧云说：“真不巧，我的黑线用完了。”巧云的门只开了门缝，压根儿就不让婵卿进来。 婵卿只好回屋，用白线缝，大同衫是深蓝色的，白线太显眼，不好看。她想，前天我看见巧云的针线筐上有黑线，今天就说没有了，她为什么不给我呢？她辗转反侧，总睡不着。半夜，她听见隔壁有轻轻开门的声音，她打开门缝，只见一个黑影从巧云的屋里闪出来，又三两下从围墙爬出去。 淡月疏星，乡长又偷偷爬进围墙，钻进巧云的屋里。 巧云对乡长说：“石生哥，你以后不要来了，婵卿已知道我们的事，她一定看见你进到我的屋里。” 乡长说：“我每次来都很小心。” 巧云说：“我今天开玩笑说，婵卿姐喜欢吃爱家的鱼，她便小声问我乡长的咸鱼头很好吃吧！人行有脚迹，鸟飞有落毛，我们还是断了，不要再来往了。” 乡长说：“我听人说，汉波和汉涛在泰国都另娶老婆，你们妯娌还要为他们守节？” 巧云说：“可能是别人乱说的，他俩过年都寄番批回来。” 乡长说：“我想一个方法堵住她的嘴，你看可以吗？”乡长便小声说他的计谋，巧云笑着说：“你这个色鬼！也只有这个办法！就是便宜了你！”巧云便到隔壁敲门：“婵卿姐，过来一下。” 婵卿不知道有什么事，便披了一件外衣过来。 巧云正冲茶，叫乡长和婵卿喝茶，便起身，说：“我到店里买包糖配茶。” 乡长端一杯茶给婵卿喝，婵卿说：“怎好意思喝乡长端的茶。” 乡长说：“客气什么，我们都是同一宗族的人。”当婵卿接过茶的时候，乡长便轻轻掐了一下她的手。 婵卿说：“不要这样，男女有别，被人瞧见可不好！” 乡长说：“你说巧云喜欢吃我的咸鱼头，你也喜欢吃我的咸鱼头吧？” 婵卿说：“我和巧云可不一样，我喜欢一个人，就大大方方嫁给他，决不做那偷鸡摸狗的事！” 乡长想，她比巧云泼辣，很难上手，还是再试一试，他走到婵卿的后面，抱住她，婵卿拼命挣脱乡长的手，说：“我知道你们的事情，你们便合谋拉我下水，你们想错了，我可不是那种女人！” 巧云笑嘻嘻走进来，把糖放在桌子上，叫婵卿吃糖。 乡长和巧云求婵卿为他俩守住秘密，婵卿说：“铜锣怎能放在袖口里敲，你们还是不要来往，要不，早晚人家会知道的！” 婆婆仿佛听到什么声音，起床在窗口瞧瞧，发现有人钻进巧云的屋里，心里骂道：“这个臭嫖子，男人才走几年，便熬不住，这不坏了我家的名声？”她和族人商量，叫了几个精壮小伙，埋伏在婆婆屋里。 当乡长半夜钻进巧云屋里，那几个小伙子便来敲巧云的门。巧云磨磨蹭蹭来开门，带头的华明说，看见一个贼进到她屋里。几个小伙便四处寻找，从眠床底下拖出乡长，他们也不说话，抡起拳头便打，乡长大叫，说：“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是乡长。”几个小伙打得更狠，乡长在地上卷成一团，好似没有气息，华明制止大家，他把手伸到乡长的鼻孔前面，还有气，他把乡长拎起来，说：“别装死，平日威风凛凛的，装得一本正经，却原来一肚子男盗女娼！” 华明叫婆婆、族长、婵卿过来。 他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 族长叫婵卿把灯拈得亮些。巧云脸色苍白，站在屋角，华明把乡长拎到屋子中间。 族长说：“好一个乡长！不好好为民办事，脑里尽是歪门邪道！你说，这件事怎么办？” 乡长说：“我再也不敢了，饶过我这一次吧。” 族长说：“下次来，把你的腿骨打折！”说着，叫华明几人把乡长架出门外，扔在路上。 族长对巧云骂道：“你这个不守妇道的东西！汉涛回来，叫他把你休了，免得留在家里败祖辱宗！” 巧云怀疑婵卿把她和乡长的事告诉婆婆，便怀恨在心。她一早便到码头挑货，婵卿也知道她怀疑自己，便找个时机对巧云说：“我并没有向婆婆说什么，你不要怀疑我，我虽然多嘴多舌，却是一个直爽之人，不会暗地里去害人。” 巧云说：“你暗地里看我的笑话，这几天你不是和多莲他们说说笑笑，正高兴着呢！你一定暗地里说我的坏话，说我是一个坏女人！” 婵卿说：“你不要这样疑神疑鬼，我对她们什么都没有说！” 巧云说：“我也知道这样不好，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婵卿说：“男人去过番，在南洋另娶的很多，女人在家苦做苦守，这样很不平等。” 一天，婵卿和巧云挑货回家，从巷子里窜出一个女人，她揪住巧云的头发就打，边打边骂：“你这个臭嫖子，我看你再偷我的男人！”嬋卿赶忙放下扁担绳索，拖开那女人，那女人力气很大，她左手揪住巧云的头发，右手在巧云的头上身上乱打。巧云一时被打懵了，愣了一会儿，才放下扁担绳索，掰开那女人的手，骂道：“你这个烂女人，你男人害得我身败名裂，我还没找他算账！你却来这里撒泼，你看我好欺负吗？”她揪住那女人的头发，一掌打过去，那女人脸上现出一片红印。婵卿拉开巧云，又拉开那女人，对那女人说：“石生嫂，不要生气，打伤谁了都不好！” 这时，村前村后的人们都围了上来看热闹，石生嫂对看热闹的人们哭诉：“这臭嫖子，和我的男人勾搭在一起，还叫人把我的男人打了一顿，至今还躺在床上不能动，他若有三长两短，我要找她拼命！”有人对石生嫂说：“都是你家男人的不是！他见到女人就象苍蝇见到粪便，别越闹越臭！” 婵卿拉着巧云，逃一般离开。 （未完待续） 原创作品，请勿侵权，转载请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