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气化轻霭，团云出远岑， 借光呈素彩，随风任浮沉

大树

《云说》

云者，水之化也。地气蒸而为汽，升于空，散则成雾，聚则成云，凝则成雨，降而复归川泽，循环无端，乃天地间最柔之物。

水汽本无形，散为雾，浮于林间，贴于水面，似轻纱未剪，若薄绡初展。及至微凉相逼，细沫相依，一点凝一点，一缕抱一缕，于是渐有轮廓，渐生肌理。

初起时，如絮出蚕盆，轻浮不定；继而如棉堆野岸，厚积成团；久之如雪岭横空，层叠有致。其团也，非人力所为，乃寒气相召，水气相吸，自然而然。团之小者，若掌中轻丸，随风可散；团之大者，若海上浮山，不动自稳。团而成云，贵在“聚”字。聚则可见，聚则成形，聚则能映朝晖、承夕照、托飞鸟、掩远峰。未团之前，水汽虽满天地，人莫能指；既团之后，仰首便见，或如羊群牧于碧野，或如玉舟泊于清湾，或如激流浪花，追逐向前，或如仙人遗落的素帕，半卷半舒。

云本无色，素若空绢，净若寒泉。其白，乃借晨光之照；其赤，乃承夕照之染；其玄，乃因夜气之沉；其七彩，乃分光之巧，非己身所有。

朝日初升，金辉自东来，云受之，则成淡金、浅绯，如少女初妆，颊边微晕。午阳当顶，白光直射，云映之，则显纯白、莹白，似新雪初积，不染纤尘。暮霞西坠，残阳如火，云承之，则化绛紫、橙红、玫瑰、胭脂，层层叠叠，如天公泼墨，恣意挥洒。

若遇雨后天，日光穿云隙，经水汽折射，则现七彩：赤橙黄绿青蓝紫，如虹桥横空，似彩练当舞。此非云自生色，乃光与水气相戏，分白为七，各显其姿。故彩虹者，云之借光成画也。

夜云最幽，无光可借，则隐于墨色，唯月华穿云时，方显银边，如素绢镶玉，清冷寂寥。云之色，皆因光而生，随光而变。光强则色明，光弱则色暗，光去则色隐。故云之华美，实为天地光影之戏；云之绚烂，不过借来之妆。

云本无足，而行千里；云本无力，而越万山。其动也，非自驱，乃风所使；其行也，非自主，乃气所推。故云之动，实风之动；云之迹，即气之迹。

微风拂之，则云徐徐而移，如闲人信步，似轻舟缓渡。其形不改，其态从容，自东而西，自南而北，悠然若无所事。

疾风驱之，则云匆匆而驰，如奔马脱缰，似惊涛拍岸。其形屡变，其态仓皇，或撕裂成缕，或揉碎成絮，或聚散无常，或翻滚不息。

狂风卷之，则云乱舞而旋，如群龙争斗，似万马奔腾。其形破碎，其态狰狞，或如黑浪排空，或如素练翻飞，或如千军溃散，或如孤舟飘摇。

风止则云静，静则凝而不散，或悬于峰顶，如冠如玉；或卧于水面，如镜如鉴。风复起则云复动，动则舒卷自如，或升或降，或聚或散，全凭风意，不问西东。

云虽被动，然其用至大。旱则望之如渴者望浆，涝则避之如行者避尘。农人观云以知雨，渔夫望云以测风，诗人托云以寄情。云遮日则生凉，云蔽月则添幽，云伴山则增秀，云映水则成画。其存在虽无形，其影响却有迹。

云之生命，短暂而壮丽。朝生暮散者有之，瞬息万变者有之。然其散也，非消亡，乃化为雨，润万物；其聚也，非永恒，乃暂驻空，供人观。故云之本质，乃天地之呼吸，水汽之轮回，无常中之有常，被动中之有为。

嗟乎！云虽无自主之力，却有包容之量；虽无定形之体，却有万变之姿。其被动也，非弱也，乃顺天之道；其无常也，非乱也，乃自然之理。观云者，当悟此理：世间万物，皆有所依，有所凭，有所化。云如此，人亦如此。唯顺势而为，方能如云般自在舒卷，虽被动而从容，虽无常而安然。

水气升兮散为雾，微寒聚兮团成云。

借晨光兮呈素彩，承夕照兮染朱纹。

随风舒兮任西东，无意留兮自纷纷。

聚非固兮散非终，化甘霖兮润田畇。

观云象兮悟天道，无心处兮见真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