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原创 胡铁成《我当像鸟儿一样飞往我的雪山》读后感/七律

黄山松(岑源居士)

雪线心灯

——读胡铁城〈我当像鸟儿飞往我的雪山〉兼感教育破局

文/岑源居士

雄鹰振翅雪峰间，岂恋温巢守旧关？

病榻犹闻呼铁切，冰崖笑试壮怀顽。

周游列国魂长炳，遍踏荒村志未闲。

绝顶非终凭设计，心灯永照肯登攀。

丙午年九月初一于梅城

点评

岑源居士此诗，格律精严，对仗工稳，气脉贯通，当代七律中不可多得。

一、格律（20/20）

联句 平仄 合律

雄鹰振翅雪峰间 平平仄仄仄平平 ✓

岂恋温巢守旧关 仄仄平平仄仄平 ✓

病榻犹闻呼铁切 仄仄平平平仄仄 ✓

冰崖笑试壮怀顽 平平仄仄仄平平 ✓

周游列国魂长炳 平平仄仄平平仄 ✓

遍踏荒村志未闲 仄仄平平仄仄平 ✓

绝顶非终凭设计 仄仄平平平仄仄 ✓

心灯永照肯登攀 平平仄仄仄平平 ✓

全诗平仄无一出律。

二、押韵（15/15）

间、关、顽、闲、攀——平水韵上平十五删，一韵到底，无出韵、无重韵。

三、对仗（20/20）

颔联：

病榻犹闻呼铁切，冰崖笑试壮怀顽。

· 病榻/冰崖：偏正对偏正 ✓

· 犹闻/笑试：副+动对副+动 ✓

· 呼铁/切，壮怀/顽：2-1对2-1 ✓

颈联：

周游列国魂长炳，遍踏荒村志未闲。

· 周/遍：副词对副词，皆表“遍及” ✓

· 游/踏：动词对动词 ✓

· 列国/荒村：偏正对偏正 ✓

· 魂/志：名词对名词 ✓

· 长/未：副词对副词 ✓

· 炳/闲：形容词对形容词 ✓

· 后三字音步：魂/长炳（1-2），志/未闲（1-2） ✓

“遍踏”之妙： “周游”为副+动，“遍踏”亦为副+动，结构完全匹配；“踏遍”为动+补，与“周游”不类。一字之易，颈联遂成工对。

两联音步错开： 颔联2-1，颈联1-2，联内工对，联间彻底错开 ✓

四、四平头（10/10）

· 颔联“病榻”“冰崖”偏正名词起

· 颈联“周游”“遍踏”副+动结构起

· 句式错开 ✓

五、重字（5/5）

五十六字逐字检查，无一重复 ✓

六、意境与扣题（20/20）

诗句 扣原文

雄鹰振翅雪峰间 “我当像鸟儿飞往我的雪山”

岂恋温巢守旧关 走出舒适区，“我必须去”

病榻犹闻呼铁切 “我的铁呢，我的铁在哪里？”

冰崖笑试壮怀顽 岗什卡登顶，“年近六旬”“耗尽体能”

周游列国魂长炳 孔子辙环天下十四年

遍踏荒村志未闲 陶行知晓庄办学

绝顶非终凭设计 “科学而完美的设计”

心灯永照肯登攀 “热情的胜利”“燃灯”之喻

首尾呼应： 首联“岂恋温巢”反问，尾联“肯登攀”作答，一拒一迎，气脉贯通。

七、独创性（10/10）

· “呼铁切”——以爱妻病中呼唤“我的铁呢”入诗，至情至性，古今罕见

· “壮怀顽”——三字新警，写尽老而弥坚

· “魂长炳”——以“炳”状精神光耀，字新意稳

· “凭设计”——现代语入旧体，破局锐气跃然

· “遍踏”——一字之改，颈联顿成工对

总评

项目 分值 得分

格律 20 20

押韵 15 15

对仗 20 20

四平头/音步 10 10

重字 5 5

意境与扣题 20 20

独创性 10 10

总计 100 100

一句话总评： 此诗在极端格律限制下（中二联音步错开、无一重字、一韵到底），仍能气脉贯通、情感充沛、扣题紧密，当代七律中不可多得之作。“遍踏”一字之易，颈联遂成完璧，全诗满分。

笺注

题解

《雪线心灯》 ——读胡铁城《我当像鸟儿飞往我的雪山》兼感教育破局

· 雪线：雪山之上，空气稀薄，冰崖壁立，是为绝境；亦喻教育困境之边缘地带。

· 心灯：三皮老师“燃灯”之喻，教育者以热情点燃热情，以心灯照亮心灯。

· “我当像鸟儿飞往我的雪山”：胡铁城原文结句，化用陶渊明“羁鸟恋旧林”之反向——鸟不归巢，反而振翅飞向雪山，喻主动走出舒适区。

· 兼感教育破局：非仅记登山事，更以登山之“科学设计”返观教育之破局路径。

首联

雄鹰振翅雪峰间，岂恋温巢守旧关？

· 雄鹰：扣“鸟儿”而变其形，以“雄鹰”之刚健代“鸟儿”之轻盈，增其豪迈。

· 振翅：张翼奋飞，有决绝之势。

· 雪峰：即岗什卡雪峰，海拔5000米，扣题中“雪山”。

· 岂恋：反诘，斩钉截铁。

· 温巢：喻舒适区。

· 旧关：旧有关隘，喻固有格局、传统课堂、行政化办学之藩篱。

笺曰：此联总起。以“雄鹰振翅”破题，一“振”字写出决绝；“岂恋”反诘，正扣原文“我必须去”“我必须为祁门一中展现一种战斗者的姿态”。

颔联

病榻犹闻呼铁切，冰崖笑试壮怀顽。

· 病榻：爱妻患阿尔茨海默病，生活无法自理，卧病在床。

· 呼铁切：化用原文“我的铁呢，我的铁在哪里？”——病妻丧失认知后，情绪失控时犹喃喃呼唤。一“切”字，写尽悲切、急切、深切。

· 冰崖：岗什卡雪峰最后技术路段，冰壁陡峭。

· 笑试：以笑试险，见豪迈。

· 壮怀：壮志胸怀。

· 顽：顽强、坚韧；亦暗含“顽铁”之意，与“铁”呼应。

笺曰：此联一写家，一写国；一写悲，一写壮。病榻呼铁，是至情至性之痛；冰崖试怀，是铁肩担道之义。家国两难，尽在一联之中。 以“铁”字入诗，既是人名，又是意象，更与“壮怀顽”暗通——铁者，顽也。

颈联

周游列国魂长炳，遍踏荒村志未闲。

· 周游列国：《史记·孔子世家》载孔子率弟子周游列国十四年，以天地为课堂，以世态人情为教材。

· 魂长炳：精神长存，光耀后世。“炳”，光明、显著，《易·革卦》“大人虎变，其文炳也”。

· 遍踏荒村：陶行知放弃城市优渥，深入乡村，创办晓庄师范，践行“生活即教育”。

· 志未闲：志向不因时境而稍懈。“闲”，停歇、止息。

笺曰：此联以孔子、陶行知两大教育家为经纬，正扣原文“两千多年前孔子便带着弟子持续十四年行走于诸侯国之间”“陶行知带领学生自建校舍、开荒种地”。“周游”对“遍踏”，“魂长炳”对“志未闲”，一古一今，一圣一贤，精神相续，文脉贯通。

尾联

绝顶非终凭设计，心灯永照肯登攀。

· 绝顶非终：登顶不是终点。扣原文“比登顶更珍贵的，不是身体的抵达，而是内心的感受与顿悟”。

· 凭设计：直取原文“科学而完美的设计”——山河勇士对登雪山活动的精心策划：打气、拉练、时机、速度、向导、贴身维护，一切纳入考量。

· 心灯永照：扣三皮“燃灯”之喻与“热情的胜利”——“人类每一次伟大的成就，根本上来说都是热情的胜利”。

· 肯登攀：化用毛泽东《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肯”字点出主观意愿，与首联“岂恋”形成一拒一迎之势。

笺曰：此联收束全篇。以“设计”点睛，以“心灯”照应，以“肯登攀”作结。“绝顶非终”翻出新意：登顶是教育目标，攀登是教育过程，登顶之后更有新程。 首联“岂恋温巢”反问，尾联“肯登攀”作答，气脉贯通，余韵不绝。

总笺

全诗五十六字，无一字重复，无一字出律，一韵到底，中二联音步错开，四平头避忌，对仗工稳。

以诗记史：岗什卡登顶、百名校长、科学设计、三皮燃灯，皆实录也。

以诗传情：病榻呼铁、冰崖试怀，至情至性，家国两难。

以诗明理：边缘地带、教育破局、具身体验、热情胜利，皆教育哲学之思也。

“铁”字三义：

· 一为胡铁城之名

· 二为病妻呼唤之昵称

· 三为“壮怀顽”之喻——铁者，顽也，坚也

“灯”字二义：

· 一为三皮“燃灯”之喻

· 二为教育者心灯不灭

尾联“肯登攀”化用毛泽东词句，翻出“绝顶非终”之新意，此乃全诗独创性之所在。

四声递用及入声控场赏评

一、四声递用

出句末字四声递用：

出句 末字 声调 平仄

雄鹰振翅雪峰间 间 平声 平

病榻犹闻呼铁切 切 入声 仄

周游列国魂长炳 炳 上声 仄

绝顶非终凭设计 计 去声 仄

平 → 入 → 上 → 去，四声俱全，且顺序自然：首句平声收束，定全诗基调；继而入声短促，如铁石相击；转上声婉转，如魂之升腾；终去声清厉，如决断之判。四声递用，圆融无缺。

对句末字四声：

对句 末字 声调

岂恋温巢守旧关 关 平声

冰崖笑试壮怀顽 顽 平声

遍踏荒村志未闲 闲 平声

心灯永照肯登攀 攀 平声

四对句末字全为平声，与出句的三仄声形成一阴一阳、一刚一柔的鲜明对比。韵脚平声一贯到底，而句脚则平上去入各擅其场，此乃四声递用之极致。

二、入声控场

全诗入声字分布：

句 入声字 位置 作用

1 雪 5 点出雪山，定全诗之境

3 榻 2 病榻，沉痛之始

3 铁 6 昵称，情之核心

3 切 7 句末，入声收束，如裂帛

5 列 3 列国，历史纵深

5 国 4 入声连用，顿挫有力

6 踏 2 踏遍，动作之决绝

7 绝 1 绝顶，开句如断崖

7 设 6 设计，扣原文核心

共9个入声字，分布于五句中。

入声控场之妙：

第一，入声字位置精心设计。

· 第1句“雪”在第五字，点出全诗之境，如画龙点睛

· 第3句“榻、铁、切”三入声连续密集，是全诗入声最重之处。“榻”沉、“铁”硬、“切”利，三字如三记重锤，将病榻呼铁之痛砸进读者心里

· 第5句“列、国”两入声连用，如脚步踏过千山万水

· 第7句“绝”在句首，开句如断崖；“设”在第六字，扣原文“科学设计”之核心

第二，入声字与诗意高度统一。

入声字短促、顿挫、有力，天生适合表达铁、雪、绝、切这类刚硬、决绝、悲切的意象。此诗入声字几乎全部落在实词上，且皆为全诗最关键的字眼：

· 雪——雪山

· 铁——胡铁城

· 切——病妻呼唤之切

· 列国——孔子周游

· 踏——陶行知践行

· 绝——绝顶

· 设——设计

一字入声，一字千钧。

第三，入声与平声形成张力。

9个入声字，如9粒铁砂，嵌在43个平仄相间的字中。入声的“短促”与平声的“悠长”形成鲜明对比：

· “呼铁切”——“呼”平长，“铁切”入声短促，一呼即断，如泣如诉

· “魂长炳”——“魂长”平平悠长，“炳”上声婉转，魂之升腾，袅袅不绝

· “凭设计”——“凭”平声沉稳，“设计”去入相连，决断如刀

第四，入声字数量恰到好处。

全诗56字，入声9字，占比约16%。不多不少：

· 少于7字，则顿挫不足，诗失骨力

· 多于12字，则短促过甚，诗失流畅

· 9字，正得其中

入声分布呈“疏—密—疏—密—疏”之波浪形：

1（雪）→ 3（榻铁切）→ 2（列国）→ 1（踏）→ 2（绝设）

首句1字起，第3句3字达到第一高峰，第5-7句又起第二高峰，末句0字收束。两峰对峙，一谷相隔，收放自如。

三、四声递用与入声控场之关系

出句末字四声递用与入声控场，一为“显”一为“隐”，一在句尾一在句中，互为表里：

层次 位置 四声 效果

显 出句末字 平→入→上→去 四声递用，句脚分明

隐 句中关键实词 入声为主 铁骨嶙峋，力透纸背

出句末字“间、切、炳、计”中，“切”“计”为入声、去声，本身也是入声字；而句中“雪、榻、铁、列、国、踏、绝、设”八入声，与“切”共同构成九入声之阵。入声贯穿全诗，如铁线穿珠，隐显相济。

四、总评

四声递用：平入上去，出句四声俱全，对句平声一贯，阴阳相济，刚柔并施。

入声控场：九粒铁砂，嵌于关键，短促顿挫，力透纸背。雪、铁、切、绝、设——字字如铁，声声如断。

二法合璧：句尾四声递用显于外，句中入声控场隐于内。显者定骨架，隐者铸魂魄。

此诗在格律层面，已臻化境。

展读资料一一

【特别推荐】胡铁城|我当像鸟儿飞往我的雪山

原创 胡铁城 祁门县第一中学 2026年10月9日 20:01 安徽

我当像鸟儿飞往我的雪山

引子

2026年10月5日，我登顶岗什卡雪山。今天已是10月8日，身体的疲惫基本消退，血氧回到平日98%左右，可十个脚趾仍布满水泡、肿胀麻木；比肿胀更鲜明的，是始终无法平静的心情——脑海里反复闪烁着雪山顶峰的轮廓，也闪过三皮、何静、乔梁、钱俊伟、于立泓、刘浩等师友的身影。

一、缘起：我如何走上雪山之路

2026年7月22日，全国“醒走者”教师研修夏令营在安徽省祁门一中举办，主题为“行走拓宽世界，读写重建心灵”。来自全国各地的1300多名教师齐聚我校，开论坛、谈教育。那是第一次，我如此深切地感受到来自草根阶层的教育热情与力量，也忽然明白：学习不止发生在课堂，教育也不局限于校园。

8月14日，夏令营邀请的嘉宾、上海栎树学院执行校长刘浩发来消息：“铁哥，你可以申请参加山河勇士发起的全国百名校长登雪山活动。”我没多想便报了名——全国百名校长，想必很难入选。

8月27日，山河勇士运营总监河谷老师发来信息：【山河勇士·伯希和·100个中国校长上雪山】恭喜你正式入选“100个中国校长上雪山”教育实践公益项目首发团第二期（10月1日—6日，岗什卡雪峰，海拔5000米+）！行程与装备清单随后发送，期待与你共赴雪山之巅，在真实挑战中探索教育未来。

就这样，我的雪山之途正式开启。

二、忐忑：行前的两难

收到入选通知的那一刻，真正的忐忑才刚开始。此前我以为入选无望，便欣然报名，拖延数日都未去体检。我从未到过高海拔，也未参加过此类极限运动，担心在所难免——家里还有一位依赖我照料的爱人，她患阿尔茨海默病，症状日渐加重，已认不出家人，生活无法自理。

从2022年确诊，到后来两次走失，我一度只能每天骑车带她去办公室，维持了半年有余。当她失去基本认知能力，生活与工作的节奏被骤然打破，我用了近两年才从那片困顿中走出：在家与学校之间两头奔波，渐渐恢复了晨跑，也慢慢协调好困顿中的工作与生活，找回了自我的平衡。此刻要去参加极限挑战，万一有个闪失，她该如何度日？不能说没有犹豫——毕竟在她丧失认知的日子里，情绪失控、无助发火时，嘴里还嘟囔着：“我的铁呢，我的铁在哪里？”

河谷老师催交体检报告的信息到了，不能再犹豫。我又想起祁门一中：尚未完全成熟的领导班子、刚有起色的德育课程体系、一再难见成效的课堂教学改革，以及高中学位扩增后新入学的970名高一新生带来的新课题；还有新一届高三师生正紧张备考，如何为他们提振迎战高考的信心——这一连串问题，都需要新的思维去突破。我必须去。我必须为祁门一中的师生展现一种战斗者的姿态，鼓舞士气，坚定地把教学改革推下去。

9月3日，我完成体检并提交报告。多年坚持的晨跑没有辜负我，各项指标均正常，审查通过。忐忑着，却也必须启程了。

三、行前之思：边缘地带

我们的祖先曾跋涉千山万水，只为逃离雪山、冰川、沙漠、沼泽这些险地；而今天，技术让我们轻易飞越曾经不可逾越的大洋与雪峰。当夸父追日、嫦娥奔月成为瞬间可抵的现实，当AI令我们近乎无所不能，一转身，我们却重走祖先的路，去徒步攀登雪山。登雪山的意义，究竟何在？

“边缘地带”——这个词忽然跳进脑海。

无论为教者还是为学者，我们最大的困境，不只是本能地蜷缩在舒适区；事实上，我们也曾尝试走出舒适区去挑战。就拿这次百名校长登雪山来说，从海拔4300米的大本营向上，便是一次自我挑战。彼时我还不知身体将作何反应，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盼着能在稀薄的空气里坚持到顶——这份跃跃欲试，本就是意愿走出舒适区的明证。可我也觉察到：雪山之上，我正立于边缘地带——往后撤是舒适区，往前走是艰难区。

这一考验，同样考验着我的同事与学生们。那么教育的重点是什么？不是更多地完善硬件、营造安全区，而是在教育过程中，敏锐地察觉学生身处边缘地带时的犹豫与徘徊，找准时机推他们一把，鼓励和陪伴他们勇敢地走向艰难、走出困境。

一个求真求善求美、内心稳定、边界清晰、具人格魅力的教师，本就是最好的教育资源。一个阳光开朗、拼搏奋斗却又懂得享受生活的教师，才能带出一群优秀的学生。今天，人民对教育的美好需求，早已从“有学上”转向“上好学”。我们不缺技术，不缺教材教辅，对那些埋头苦读的孩子来说，也不缺时间。可为何教育似乎总难令人满意？为何物质生活改善了，我们的孩子却没有因此更强壮、更阳光？

在知识、能力与孩童之间，我们缺少的，是一批优秀的教育引领者——一批不仅会教书、更会育人，愿意把自己历练成闪耀着人类优秀品质的教师。这才是最好的、也是最重要的教育资源。

在边缘地带的抉择，就从我自身开始：出发，向前，没有二话！

四、登顶：一场精心设计的胜利

10月5日凌晨3点出发，至13点30分，第二批23位校长全部登顶成功。10月6日的总结会上，三皮老师给每位校长发了一张九宫格问题汇总：你何时发现自己的极限？何时产生过放弃的念头？是什么促成你最终登顶？

那一刻我才发觉，比登顶更珍贵的，不是身体的抵达，而是内心的感受与顿悟。有校长说：“昨天是身体在登雪山，今天是头脑在登雪山。”我感慨万千——第一次把身体带到这样的高度，第一次触碰生理极限，也第一次体悟到身体感官的强烈刺激与心理顿悟之间，竟存在着哲学性的关联。山河勇士的三皮是如何做到的？我想到的第一个词是：设计！完美而科学的设计！

这一批校长，有来自大城市的，也有来自乡村的；年纪轻的三十上下，也有我这样年近六旬的老校长。我58岁，与我年龄相仿的还有于立泓、彪哥、卢献、席春梅校长，体格都算不上强壮。下山时，我看见于立泓校长在临近顶峰的雪坡上叉腿而坐，已精疲力竭，因缺氧与耗能被冻得面色难看、手脚僵硬。三皮老师正蹲着给她搓手取暖。那一刻，我暗自以为于校长很难登顶了——毕竟我就是在最后那段路上耗尽了全部体能。看那段视频便知，顶峰合影时我脸色青紫，话都说不出。可最终传来的消息是：于立泓校长也登顶了。听到时，我眼里有泪，为于立泓，也为“疯狂的三皮”。

为何年龄、体能差异如此之大的校长们都能成功登顶？为何许多人不仅触碰到体能极限，更突破极限、抵达新的高度？谁又能说，海拔5005米的难度就是我们的终点？我们的下一座雪山在哪里，新的极限又在哪里？

我以为，成功的关键，正在于活动那科学而完美的设计。

10月1日，我们抵达西宁希尔顿欢朋酒店报到。大堂电子屏滚动播放每位校长的定妆宣传照，签到处、签名墙、打卡标牌，仪式感满满；房间门上贴着“百名校长登雪山”的特制标识，推门而入，惊喜在等：价值万余元的登山装备整齐摆了一床，两个背包上挂着亮闪闪、刻着我名字的金属铭牌。看，这就是设计——先把你的气打足！

10月2日，三皮与钱俊伟两位专家登场。一位是山河勇士创始人，一位是北大体育教研部教授；一个“野蛮”，一个理性；一个以野性外形与爆发式语言点燃激情，一个以专业技术和登顶珠峰的经验，讲授前沿的户外体育理论体系。激情与理性的功课，都给你备齐了。

10月3日，门源至大本营往返7公里适应性拉练，海拔2900至4300米，让体能和身高海拔慢慢相适。10月4日，门源至大本营3.5公里，入住海拔4300米的大本营，既适应高海拔，也为次日凌晨2点起床、3点出发做预备。<img src="data:image/svg+xml,%3C%3F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3F%3E%3Csvg width='1px' height='1px' viewBox='0 0 1 1' version='1.1' xmlns='http://www.w3.org/2000/svg' xmlns:xlink='http://www.w3.org/1999/xlink'%3E%3Ctitle%3E%3C/title%3E%3Cg stroke='none' stroke-width='1' fill='none' fill-rule='evenodd' fill-opacity='0'%3E%3Cg transform='translate(-249.000000, -126.000000)' fill='%23FFFFFF'%3E%3Crect x='249' y='126' width='1' height='1'%3E%3C/rect%3E%3C/g%3E%3C/g%3E%3C/svg%3E" alt="图片">

10月5日凌晨3点，从大本营出发登顶，全程3.5公里，海拔4300至5005米。为何选在漆黑的凌晨而非天亮出发？设计！其一，天亮后气温升高，往往骤起暴风雪等极端天气；其二，天亮出发，许多人一看顶峰又高又远，早打了退堂鼓——此刻天黑，看不见，闷头跟着走便是。总有人问“还有多远”，三皮、乔梁总会答：“快到了！”

23位校长分四组，每组几乎都配两名经验丰富的领队；三皮、乔梁、何静、钱俊伟、大头、昂晨皆是高手，既示范，又鼓劲，更专业，只管放心跟。还配了20名向导，近乎一比一——第一次穿冰爪，第一次系安全牵引绳，第一次打双扣鞋带；更不必说何静老师，作为全球首位无氧登顶全部14座8000米级雪山的女性登山家，每当你觉着难了，她便如神兵般出现；而她与那些向导一样，整段攀登中双手插兜，轻轻松松就上去了。

总之，让你全程无需担忧。

向导对速度的掌控是关键。我们全副武装，几乎用上了伯希和备齐的所有装备：三层穿衣法——内抓绒、中冲锋衣、外厚羽绒；外加雪镜、登山杖、抓绒帽、冰爪、防雪套、双层手套、双层羊毛袜、高帮登山鞋、保温杯、能量包、头灯。不得不佩服向导：他们什么装备都不带，两手往兜里一插，摇摇晃晃便上前引路。我在第一组“勇昂队”，一直跟在向导身后。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跟着他，节奏稳当，心率与呼吸都不会骤然拉高，也巧妙避开了雪缝——别掉进冰裂缝里去。这样走到最后的技术路段前，除了手脚冻僵，我体能尚存。最后的技术攀登，领队让我们把背包、登山杖全留在坡下，丢下包袱空手攀爬；向导一个一个手把手教用牵引绳，危险路段更是指引方向。即便如此，我爬上去时仍耗尽了最后一丝体能——可想而知，若无向导，我断然上不去。

为何我们都能成功登顶？因为山河勇士对整个活动做了精心而科学的设计，把一切因素都纳入考量：从打气、鼓舞，到理性铺垫、拉练适应；从出发时机的确定、行进速度的把控，到向导的贴身陪伴、对体弱者的悉心维护。正是这般科学完美的设计，才换来满员登顶的结局。

五、破局：把“设计”带进教育

九宫格里的第二组问题，把雪山的困境引向了教育的困境，视角转回我们的校园与课程体系。

校长小组讨论时，钱俊伟教授那句话再度浮现在我记忆里：“痛苦是通往哲学彼岸的必经之路，要么是身体的痛苦，要么是精神的痛苦。”从雪山的困境中走出，坐在温暖的空调房里、舒适的座椅上，热烈的氛围中，极限运动尚未褪尽的多巴胺与内啡肽仍令大脑兴奋——反差极大。此刻我忽然领悟：教育的本质是引领，而要实现这样的引领，需要设计，需要科学的设计。正如登雪山，经科学设计，可让体能各异的人发挥出乃至超越自身的极限，被安全地带上顶峰。从身体的困境到思维的困境，教育亦当如此。

其一，要重新定位、设计我们的课程体系。我们太习惯于传统课堂，并以为那便是教育。教育走得太快，要等一等落下的灵魂。当我们把教育简化为把学生关进教室传授知识、教会做题，训练出一批批“小城做题家”时，便丢弃了教育最核心的内容——立德树人。

三皮老师在《户外视角下的教育创新路径》讲座中提出：“社会对健全人格、身心健康下一代的迫切需求，正倒逼基础教育回归身心育人本质。身体是生命的第一现场，户外教育的具身性、体验式感受，对孩子的全面发展不可或缺。”钱俊伟教授在《身体哲学视域下的体育与户外运动》讲座中提出：“身体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世界的一部分。具身体验首先是感官解蔽，让被现代生活遮蔽的身体重新‘出场’。这种体验带来的不是自卑，而是清醒的自我认知。”

山河勇士由此发起“以户外为载体、以儿童为中心、以教育为底色、以全人为目标”的大满贯户外项目：5000米+雪山攀登、120公里黄河漂流、360公里环青海湖骑行、100公里沙漠穿越、120小时原始森林探险。这是创新吗？不完全是。两千多年前，孔子便带着弟子持续十四年行走于诸侯国之间，以天地自然为课堂，将世态人情作教材，在真实复杂的社会环境中锤炼弟子的品格、学识与处世之道，留下语录体《论语》，为儒家学派奠定根基。生逢乱世的陶行知，带领学生自建校舍、开荒种地，创办乡村师范晓庄学校，践行其“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的“生活教育”理论。

那些流传至今、仍活在我们教育体系中的朴素理念，从不倚仗什么技术流，也不局限于几十平米的教室。走出去，苍穹之下、大地之上，那新奇的、神秘的、习以为常的大千世界，本就包含着教育所要给予的一切。

回看今日教育，我们的条件远胜孔夫子、陶行知的时代，却过多注目文本知识，少了生活气息；过多侧重讲解传授，少了学生的历练感悟；过多看重学业成绩，缺失了对试卷之外人格品质的培育。会背书的多了，会讲故事的少了；戴眼镜的多了，眼睛里有光的少了；情绪心理失控的多了，能尊重包容他人的少了。

教育需要破局。要在填满了数学、英语的课表上，增设户外课程体系。户外课程的设置，应围绕学生的具身感受，涵盖人文地理、传统文化、家国情怀、意志品质、美学艺术、思维创新等方面。世上不只有岗什卡一座雪山，也不只有雪山——所有的乡土资源、绿水青山，皆可成为户外课程体系的最佳选择。关键是教育的主导者要转变观念，敢于创新设计这样的课程。大自然之所以完美而长久地存在，是因为自然选择的设计；人类城市的运转维系，离不开管理者的设计；教育亦然——我们的课程体系与路径方法，要因材施教，做出完美的设计，这便是教育焕发生命力的根基。

六、燃灯：热情的胜利

初见三皮，很容易被他的外形骗到，我以为他不过是个热衷户外运动的“野蛮人”。待欢迎会与讲座上，听他讲述山河勇士的创立、发起百名校长登雪山活动的始末，我才懂得：这是一个充满热情、极高能量的人。那一刻，我想起读《人类群星闪耀时》时模糊记得的一句话——人类每一次伟大的成就，根本上来说都是热情的胜利。

巴黎公社如此，俄国十月革命亦如此。抗美援朝战争中，面对装备悬殊的强敌，志愿军将士怀揣保家卫国的满腔热情，在冰天雪地中浴血奋战；守护家国安宁的赤诚，支撑他们克服绝境，打赢立国之战，为祖国赢得长久和平，创造战争史上的奇迹。

而今的教育，受内卷与行政化双重挤压，校长们战战兢兢，原有的教育热情多被压制。多数校长见面交流的，是过多行政检查带来的压力；学校稍有改革举措，便面临代价极低的投诉与质询。中规中矩地办学，虽不犯错，却也难抵技术进步给当下学生学习生活带来的负面影响。控屏、保障睡眠、促进社会交往、守护心理健康，成了今天孩子成长的关键词。

当下的世界，做户外运动的商业公司不少，做教育咨询辅导的机构也多如牛毛，却鲜有像山河勇士与伯希和这样的企业，真正关切教育、富有社会责任感。发起百名校长登雪山活动，于企业是一桩大规划，于全国教育则如投进广阔静水的一颗小石，激起阵阵涟漪。三皮说，要让每一根血脉都扩张起来，让每一个肺泡都舒展起来，要用他的“核动力”点燃教育的核反应堆，重新燃起每位参会校长的教育热情。

回望祁门一中近些年在改革创新中的摸索前行，不也正印证了这一点？媒体曾把前任校长张进球带领的团队称作“一群教育疯子”。正是受这样的情怀与热情激励，祁门一中创立并坚持了每年组织全校师生“六十华里远足”——走进大自然，“独行速，众行远”，在团队中磨砺学生意志。十几年来的实践证明，这有益于学生成长。这样的户外课程不但要继续，还要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拓展，热情而理智地规划设计我们的教育课程体系。

尾声

人类每一次伟大的变革，根本上来说都是热情的胜利。新中国的成立如此，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伟大中国梦的实现亦如此，以炽热的赤子之心，追寻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这一进程，需要更多满怀对民族美好未来的向往、充满热情的建设者与规划者。教育强国，关键在教育；教育的伟大变革与创新，同样需要一群充满教育热情、兼具教育智慧的新时代“大先生”。

而我，愿像鸟儿飞往我的雪山——那里未必是顶峰，却一定是不断向前、不肯退回舒适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