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小屋

老蔡随笔

美篇号：505441808

文/图/编辑：老蔡随笔

人这一辈子，先苦后甜好过，先甜后苦难过。从无房户到居者有其屋，再到改善型变大屋，这是正常路径，反之既难受又不正常。但是我们家在人生某个时期反其道而行之，由大屋变小屋。四口人蜗居在不足20平方米的小屋里，食、卧、学习都在一处，却倍感温暖，心底踏实。

2000年秋季的某日，我们三口之家做出一项重大决定: 从居住的两室一厅“大屋”， 搬到女儿学校附近的小屋居住。这是城区老旧小区，一间房十几个平方，做饭在走廊里，厕所在外面街道上。三口人居住本就拥挤，又请了一位居家保姆，四口人挤住在一起，真比蜗居还蜗居。

那年，我所在的单位破产，我选择了独立创业。我白手起家，正是最艰难的时期。我夫人本在商业部门工作，但为了支持我，也办了停薪留职手续，出来和我一起打拼。夫妻双双早出晚归，整天东奔西颠，废寝忘食已是常态。

独生女那年刚上初一，基本生活能自理，但稚气未脱。她凡事自己打理: 早晨靠闹钟起床，洗漱完背上书包下楼，骑着自行车赶往学校。有时顺路买点早点，午餐在学校附近的小吃店解决，晚餐则等我们带外卖回家。很多时候，我们拎着外卖到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这时女儿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书本散落一地。

那天傍晚，连日阴雨下个不停，天气阴冷，我们比平时早些回家。当我们拎着外卖打开房门时，本以为女儿会迎面跑过来，谁知屋内一片安静、毫无动静。待我们走进房间一看，只见女儿和衣躺在床上熟睡，夫人正准备叫醒她。我在客厅里摆放外卖，忽然隐约听见房里传来女儿的抽泣声。我赶忙放下碗筷走进房间，看见夫人正帮女儿脱下丝袜，她的腿上露出斑斑血迹。女儿红着眼、流着泪，向我们道出了今日下午放学路上发生的那一幕:

她下午放学后，穿着雨衣骑着自行车回家。正值下班高峰，路上人来车往，加上风大雨急，雨帽不停晃动，雨衣随风飘摆，严重遮挡了视线。她骑着车摇摇晃晃经过菜市场路口时，自行车不知绊到何物，连人带车重重翻倒在地。身旁一辆疾驶的公交大巴紧急刹车，刺耳的制动巨响，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惊叫。

路过的好心人连忙上前扶起她，见她腿脚尚能活动，看似并无大碍，便纷纷出言安慰。还有好心人帮她把车推到人行道上。当时她并未感到疼痛，只是满心惊吓。她独自推着车子慢慢走回家里。那时没有手机等便捷通讯工具可以联系我们，到家后便疲惫地躺下，沉沉睡去。

听完女儿的诉说，我们心里五味杂陈，后怕不已——我们差一点见不到女儿了。我的夫人、孩子她妈靠在女儿身旁，抬手抹着眼泪，身子在不住地颤抖。我默默检查女儿的手脚，见无大碍便没去医院。我拿来药水，擦去女儿腿上磨伤的血痕，随后走出房间，独自坐在客厅。望着桌上早已凉透的外卖，瞬间没了食欲。那晚，我们都未进食，心里憋屈难受。

当晚，夫人陪着女儿睡觉，我独自躺在主卧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回想从前上班时，我们一家每早一同出门，一辆单车载三人：女儿坐车前，夫人坐后架，我踩着车。虽说偶尔有点气喘吁吁，心底却安然踏实。后来女儿渐渐长大，我教会了她骑自行车。自从我创业忙碌后，我们再也无法一起同行，女儿便独自骑车往返上学、放学。日复一日，我们也渐渐习以为常。

没成想，女儿终究只是个孩子，还是个羸弱瘦小的小姑娘。我们一心扑在事业上，顾不上照料她的衣食起居，无暇过问她的学业。倘若连她的人身安全都守护不住，那我们身为养育她的父母，还有什么责任可言？纵使日后创造再多财富，又有什么意义？

我的耳旁仿佛再次听见那疾驶车辆刹车的巨响，眼前仿佛重现女儿遇险的一幕。这件事虽有惊无险，回想起来却细思极恐，隐患重重。我在脑海里不断思索解决的办法: 事业要继续，这是养家糊口赖以生存的根基；女儿更要守护，这一点毋庸置疑。深似海、重于山的骨肉之情，无法割舍。怎样才能兼顾二者呢?

次日，女儿请假在家休养，为给女儿压惊，我们也破天荒在家陪她。整整一天，我们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当晚，我们一家三口郑重商议，最终一致决定:在女儿学校附近租房居住，一直住到她初中毕业。也就是说，我们暂时搬离这个宽敞的“大屋”，住进小屋安居三年，专心陪伴孩子求学成长。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找房子的那几天，我和夫人每天早上送女儿到校，下午提前下班去学校接女儿回家。后来，我们终于租到一间离学校最近的小屋。房间虽设施不全，好在安全、上学方便。同时，为照料正在长身体的孩子的饮食，我们又请了一位居家保姆，全天候在家洗衣做饭，女儿早中晚三餐都在家里解决。

小屋虽小，我们却合理布置。进门两侧各放一张折叠床，夜间就寢时拉上垂帘隔开空间: 女儿和保姆睡一张，我和夫人挤另一张。清晨便拉开垂帘，将床收起，空出地方摆放折叠桌椅。同一张桌子，既是书桌，又是饭桌，一物两用，利用率极高。

早餐后，保姆陪女儿步行到校。下午放学，保姆到校门口接女儿回家。然后女儿写作业，保姆便准备晚饭，我们再也不用拎着外卖回家果腹。秋去冬来，寒风凛冽。每当夜里，我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屋，看见女儿迎面跑来，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望见小桌上热气腾腾的炖锅，顿觉胃口大开。平时不大沾酒的我，此刻也想抿上几口小酒。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喝边聊，正所谓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没有了后顾之忧，我和夫人又恢复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常。由于我们全身心投入工作，事业渐渐有了起色。时过境迁，我们心底依旧眷恋这间小屋，感受到这里的人间烟火，享受到这份安逸与快乐。感念它为我们筑起的这处避风港和安乐窝，让我们真切体会到人间的温暖与幸福。

大屋居住宽敞舒适，却未必等于温暖幸福。小屋居住空间狭窄，起居不便，有时却能让人内心格外安然踏实。家人的陪伴，才是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日月流转，岁月如梭。人到古稀，往事如烟，唯有一些记忆永留心间，这间温暖的小屋，便是其中之一。

惊魂时刻猛醒悟，

断将大屋变小屋。

读书立业齐飞处，

蜗居相守情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