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寻亲路,一脉忠魂代代情

恺之心

<p class="ql-block">2026年10月9日</p> <p class="ql-block">深秋十月,山河静穆,红叶寄思。</p><p class="ql-block">风过齐鲁,像一声长长的叹息,吹过近百年未散的硝烟,吹过辽河两岸的牵挂,吹进山东广饶县黄坵村这处小小的农家院落。我们鞍山红色志愿者追随红色足迹远赴千里,本为研学寻访,却不曾想,亲历了一场跨越山海、穿透近百年时光的特殊"寻亲"——一场让所有人当场落泪的重逢。</p> <p class="ql-block">这哪里只是一场寻亲。</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家族近百年未曾愈合的伤口,在这一天,终于等来了愈合的缝隙。</p> <p class="ql-block">而守护这场重逢的,不只是我们。</p><p class="ql-block">广饶县退役军人志愿者协会的老兵,从县城赶到了黄坵村。他们当中,有老兵后代,有退役多年的老班长,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他们穿着整齐的志愿者装,胸前印着标识,站在村口等我们到来。带队的高秘书长说了一句话:"烈士也是咱的战友。战友的家人来了,咱不接,谁接?"</p><p class="ql-block">广饶县摄影家协会的三位老师端着相机,原本只是来拍一组"红色寻访"的纪实照片。可快门按到第三下,镜头后面的眼睛就红了。他们后来跟我说:"拍了一辈子照片,没见过这种场面。手抖得对不了焦。"</p> <p class="ql-block">故事要从一份沉甸甸的临终嘱托说起。</p><p class="ql-block">大张抗日联络站革命后人王京临、王力勤兄妹,这些年年龄越来越大了。可他们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压了几十年,越压越重——母亲临终前攥着他们的手,枯瘦的手指几乎嵌进他们的肉里,一遍一遍地说:"去找……去找你们的姨姥爷……别让他孤零零的……别让后人忘了他……"</p><p class="ql-block">那是他们从未谋面的至亲——李德功,1929年牺牲的隐蔽战线烈士。</p><p class="ql-block">近百年了。</p><p class="ql-block">整整四代人。从没见过面。血脉明明连着,却像被一条看不见的河隔在两岸。李素美说,父母在世时,每年清明都在桌上多摆一副碗筷,对着空气说:"爸爸,妈妈家里都好,您别惦记。"说完了,自己偷偷抹眼泪。</p><p class="ql-block">可碗筷摆得再久,也抵不过一句"我想你了"当面说出口。</p><p class="ql-block">现在王京临、王力勤兄妹俩下定决心:找。哪怕翻遍山东的每一个村子,也要找到。</p> <p class="ql-block">李素美老人——李德功烈士的亲孙女看见大家——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她的手再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p class="ql-block">王京临喊了一声:"妺妺。"</p><p class="ql-block">就这一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锁了近百年的门。</p><p class="ql-block">李素美双手捂住脸,眼泪哗哗流下。那种啜泣,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哭声——像一个孩子终于找到了走散了几十年的家。</p><p class="ql-block">焦路敏(大张抗日联络站交通员焦鸣国长女)、王力勤扑过去,三个从未谋面的姐妹抱在一起,哭成一团。</p><p class="ql-block">王力勤在旁边,眼泪顺脸淌下来。她说:"妈,我找到了……妈,我找到了……"</p> <p class="ql-block">这是老英雄的墓碑</p> <p class="ql-block">广饶摄影家协会的一位老师蹲在地上,镜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他后来跟我说:"我不敢站起来拍。站起来,我就得仰着拍他们的脸,可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在哭。"</p><p class="ql-block">这一刻,近百年岁月、两千多里路、三代人的遗憾,全化在这抱头痛哭里。</p> <p class="ql-block">李素美老人从屋子里取出一个证书,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张1983年民政部颁发的烈士证书。纸已经黄了,边角磨出了毛边,可上面的字还清清楚楚——"李德功烈士"。</p> <p class="ql-block">然后她开口了。</p><p class="ql-block">"我爷爷……我爷爷他,死的时候才三十岁。"</p><p class="ql-block">"我爸爸跟我说,你爷爷是好人,是英雄,可英雄……英雄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啊。"</p><p class="ql-block">老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句都带着血:</p><p class="ql-block">"1926年,爷爷入了党。那时候家里穷,他本来连饭都吃不饱,可他说,吃饱了的人不管饿人的事,这世道就永远好不了。他去做地下交通员,走街串巷送情报,东躲西藏。爸爸说,他每次出门前都回头看一眼家门,像怕再也回不来。"</p><p class="ql-block">"1929年,真的没回来。"</p><p class="ql-block">"被抓了。国民党用尽了刑法,皮鞭、烙铁、辣椒水……爷爷一声没吭。他们问他同党是谁,他咬碎了牙说'不知道'。他们问他情报在哪,他说'你们找不着'。"</p><p class="ql-block">"最后……最后他们杀了他。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城墙上。"</p><p class="ql-block">李素美老人说到这里,声音断了。她张大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双手死死攥着那张烈士证书,指关节白得发青。</p><p class="ql-block">好半天才缓过来。</p><p class="ql-block">"奶奶带我去看过那面城墙。她说,你爷爷的头就挂在那儿。她跪在城墙底下,不敢哭出声,怕被听见。就那么跪了一夜。"</p><p class="ql-block">"后来收尸……收不全。奶奶把能找到的都缝在一起,用布裹的。"</p><p class="ql-block">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p><p class="ql-block">一名志愿者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外淌,浑身发抖。另一个女志愿者把脸埋在同伴肩上,擦着眼泪说不出话。</p> <p class="ql-block">广饶退役军人志愿者协会的高秘书长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他个子很高,腰板挺得笔直——可他的肩膀在抖。他后来跟我说:"我是当过兵的人,见过死人。可我没见过这种死法。我替他疼。"</p><p class="ql-block">广饶摄影家协会主席崔老师按下快门,拍下了那张烈士证书贴在老人胸口的画面。他说:"这张照片,我这辈子都不会删。不是因为拍得好,是因为拍的时候,我手抖得连相机都端不稳。"</p> <p class="ql-block">李素美老人擦了擦眼睛,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们全家唯一留下的一张影像,虽然没有爷爷、奶奶,但父母姐妹的五官看得清楚楚。她把照片举到面前:</p><p class="ql-block">"我父亲临死前跟我说,素美啊,你爷爷的故事,你得讲下去。不讲,就没人知道了。不讲,他就真的没了。"</p><p class="ql-block">"我讲了。每次讲,都像把心挖出来再长一遍。可我不敢不讲。"</p><p class="ql-block">"今天……今天你们来了。辽宁的亲人来了,广饶的老兵来了,还有拿相机的老师来了——我爷爷……他终于不是孤零零的了。"</p><p class="ql-block">她又哭了。这次哭得很轻,像雨落在土里,无声无息,却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浇透了。</p> <p class="ql-block">我们在那一刻才真正明白,这场寻亲,寻的哪里只是血脉……</p><p class="ql-block">李德功烈士,是大张抗日联络站韩其秀的妹夫。当年,正是他那份"宁可头断血流,绝不背叛信仰"的决绝,点燃了焦同仁、韩其秀夫妇心中的火种。他们接过这根火柴,在齐鲁大地上点起抗日联络站的熊熊烈火。一根火柴点燃另一根火柴,一束光引着另一束光——这就是传承。</p><p class="ql-block">1983年,国家民政部为李德功颁发烈士证书。那张纸迟到了五十四年。可英雄等得起。因为信仰不怕晚,因为血脉不怕远,因为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讲,他们就还活着。</p> <p class="ql-block">广饶退役军人志愿者协会的高秘书长说:"老班长,我们来晚了。"</p><p class="ql-block">广饶摄影家协会的老师们收起相机,说:"我们会把今天拍的每一张照片都整理好,留给后人。让每一个看到这些照片的人,都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p> <p class="ql-block">离开黄坵村的时候,天快黑了。</p><p class="ql-block">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血红色,像极了近百年前那面城墙上的颜色。焦路敏、王京临、王力勤兄妹和李素美老人站在村口,手拉着手,谁都不肯先松开。</p><p class="ql-block">广饶退役军人志愿者协会的老兵站在路两旁,目送我们上车。秘书长喊了一嗓子:"常回来看看!这儿也是你们的家!"</p><p class="ql-block">广饶摄影家协会的老师们举起相机,拍下了最后一张照片——两家人站在夕阳里挥手,身后是黄坵村的炊烟,和远处沉默的鲁北平原。</p><p class="ql-block">车开出去很远,回头看,那些穿着旧军装的身影还站在路口,像一尊尊雕像。</p><p class="ql-block">李素美老人不知道,她那天的哭声,已经刻进了我们每个人的骨头里。</p><p class="ql-block">百年寻亲,寻的是血脉之亲,续的是忠魂之脉。那些隐姓埋名的先烈,那些咬碎牙关不开口的英雄,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就消失在黑暗里的人——他们不是冰冷的名字,他们是有血有肉的儿子、丈夫、父亲。他们有家,有牵挂,有舍不得放不下的人。</p><p class="ql-block">可他们选择了放下。</p><p class="ql-block">放下了自己的命,放下了和亲人团聚的机会,放下了活下去的念头——只为让后来的人,能像我们今天这样,站在阳光下,自由地哭,自由地笑,自由地拥抱。</p><p class="ql-block">这跨越山海的重逢,这迟到了近百年的眼泪,不是终点,——这是开始。</p><p class="ql-block">广饶的老兵用军礼守护了这场重逢,广饶的镜头用快门留住了这份记忆。而我们——鞍山红色志愿者、广饶退役军人志愿者协会、广饶摄影家协会——所有人,都成了这段历史的见证者和传递者。</p><p class="ql-block">作为新时代的红色传承者,我们必将带着这份滚烫的记忆,把他们的故事讲下去。讲到嗓子哑了,讲到眼泪干了,讲到每一个听过的人都红了眼眶——因为有些名字,不该被忘记;有些牺牲,不该被辜负;有些眼泪,流过了,就该变成力量。</p><p class="ql-block">百年寻亲路,一脉忠魂情。</p><p class="ql-block">英雄从未远去。他们活在后人的心里,活在每一声深情的呼唤里,活在代代相传的红色薪火里——生生不息,直到永远。</p> <p class="ql-block">水调歌头·鞍山市红色志愿者踏访齐鲁寻英烈</p><p class="ql-block"> 侯冰谨词</p><p class="ql-block">【小序】</p><p class="ql-block">鞍山市红色志愿者一行,远赴齐鲁大地,走访革命烈士后人,瞻仰红色展馆,擦拭墓碑,寻访革命遗迹。捧烈士证明书,追念忠魂,赓续红色血脉,感而赋此。</p><p class="ql-block"> 【正文】</p><p class="ql-block">千里赴齐鲁,踏野觅英踪。</p><p class="ql-block">砖庭高捧遗证,一纸载勋功。</p><p class="ql-block">遍访旧村故舍,摄录烽烟往事,心与史相融。</p><p class="ql-block">拂石铭忠骨,肃敬向长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薪火续,初心在,志无穷。</p><p class="ql-block">桑榆未晚,肩担传史寸心忠。</p><p class="ql-block">仰览先贤遗迹,赓续千秋大义,浩气贯苍穹。</p><p class="ql-block">但使英魂慰,热血贯长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尾声】</p><p class="ql-block">《易经·大象传》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岁月流转,英烈远去,而红色志愿者以暮年之身,奔走山河,寻访史料、记录往事,不为虚名,只为忠魂不泯,故事长存。山河不忘英雄,我辈当承此志,传红色薪火于后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