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似白月光（诗体小说）

杨忠发

本诗体小说是黄福康先生在诗歌领域的一次习作尝试，其故事梗概为：上海知青肖玲因家庭与爱情遭遇不测，精神崩溃，濒临绝境。后蒙同事吉宁和革命老干部雷鸣倾心救助，如凤凰涅槃，重树理想自信，步入亮丽人生，且收获白月光般圆满爱情。全诗共31章，已在美篇“诗意缘梦现代诗苑”栏目刊发完毕。应读者需求，为便连贯品读，现将散章合成一集，在“贵阳同城”平台刊出，敬请同好共赏。 　　爱似白月光（诗体小说） 黄福康 （序歌）我倾慕的学子哟心仪的窗友，你可听过这支歌的弹奏——它飞自战士纯朴的心灵，热血的焰火将其铸就！ 它像入梦欢见的相思画轴，又似关山挥别的风中折柳。若论“两情若是久长时……”，噢，还数古诗词的直白堪与稽首！ 都说名利能使爱变铜臭，山盟海誓形同海市蜃楼；且时空往往将热恋忽悠，让离别变成钟情的杀手。 唯有战士爱情似银河星秀，信守历来灿如织女牵牛！又何须直教生死相许，换你心为我心巳然足够。 何况置身战火纷飞年代，生死结缘岂容营营苟苟？！沙场之恋绝非剧目虚构，战士情怀理当浪遏飞舟！ 世间真爱似山溪涌流，芳草最宜点缀戈壁沙丘；紫燕衔泥只为护窠筑臼，呢喃心语胜过矫情温柔…… 爱本是至纯至美精神操守，就像白月光一样晶莹剔透，不意“全面专政”伸出黑手，（注）掐断过生活诗意的源头…… 而今，当我重读“关关雎鸠”，心中的歌倏化鼓角欢奏！你请听啊，年轻的朋友，它已使得我激绪难收…… （注）“全面专政”系张春桥“文革”著文系统提出的错误理论，林彪、“四人帮”借此公开宣扬“将文化部办成意识形态领域的公安部”等政治口号，导致阶级斗争严重扩大化，给党和人民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第一章月夜琴声 （一）夕辉淡了，紫燕剪落半天彤云，暮色浓了，繁星点燃万树华灯。初夏的月夜是这般柔静，柳蝉睡了，又被琴声惊醒！ 是谁在倾诉滿腹激情？抒怀琴音，如此深沉隽永！我疾步穿过绿丛花径，迎着跌宕的旋律走进大厅。 哦，原来是作曲系的学员肖玲——一名音乐学院特招的上海知青。此刻，她健美的身姿胸潮起伏，灵巧的十指在键盘翻飞驰骋。 奇特的曲调是那么扣人心弦，独奏者巳沉浸于忘我意境，全然不知在自个身后，已悄然聚拢一群同校师生！ 我从未听过这样动魄的琴音，如怨？如诉？又似烈火奔腾……屏神静气，我蹑脚向她走近，一曲《爱情之歌》从谱夹跃入眼晴！ 这是怎样徜徉恣肆的《爱情之歌》啊，竟喷发着如此强烈的爱和恨！我终于抑制住内心激奋，神思展翼将叙事的乐理追寻—— 仿佛，我看到一个天真的少女，突然遭遇了生活的不测风云。儿时的梦幻被狂风骤雨卷走，清纯的心灵被邪恶蒙上阴影！ 家庭的温馨突变得鲜血淋淋，残酷批斗撕碎了生活的愿景！曾几何时，心野初萌的爱情花树，也被政治冰雹打得残红滿径…… 她绝望了，无力与人祸抗争，形同果戈理笔下的《死魂灵》！刹那间，琴键遭逢一指重击，.传出少女投河自尽的水声…… ——我的心旋即一下缩紧！沉寂中，轻渺的夜曲冉冉再升。仿佛是月儿又荡出云层，一股清风渐驱散我心空烦闷。 （二）钢琴的曲调渐次变得肃穆，明净，似在将美好的情愫缓缓铺陈……它使人想起苗家的芦笙，一如踢踏的舞步热烈，苍劲！ 琴声时而一泻千里，激流勇进，传递出复活少女的咏叹……时而缠绵悱恻，旋即柳暗花明，举托起获救少女的拳拳之心…… 猝然间，优美的情调不复吟咏，琴曲又传播出倒春的寒冷——一道道闪电在云海燃烧，一声声惊雷在长空翻滾！ 血泪的控诉，倔强的抗争，信念的执着，互爱的忠诚……小玲的手指在键盘上急剧奔跳，爱憎的情感将主题演绎得何等鲜明！ 此刻，她巳挽不住心胸狂澜，滾烫泪水迷糊住明亮眼睛。刹那情不自禁，失控扑向琴键，大厅内，爆发出震耳欲聋轰鸣…… 摊开的歌谱碰落，滑向脚跟，无意间抖落出一封书信。当我俯身将落物拾拣，信封内，又泄露旧照一帧！ 照片映着男女兩个中年军人，背面注明摄于50年暮春。信邮自遙远的西南山城，我心中随即涌上一串疑问…… 大厅内，钢琴已被师生围紧，目光中，赞叹和困惑闪烁不定。“祝贺您，请谈谈创作背景——为什么要将爱情题为曲名？” 说吧，小玲！生活本是原创之根，歌曲应有它未曾雕琢的雛形！跌宕的心曲似一气呵成，照片和信，可是点燃灵感的火星！？ 小玲笑了，眼窝的泪水愈发晶莹，青春的面颊泛上激奋红晕。她复从谱夹取出那封书信，月华似水，辉映着心海思忆帆影…… 　　第二章旧识新欢 （一）那是一个严寒的冬晨，西去的列车即将鸣笛启程。透过水气凝抹的玻窗，我呆滞地望着站台出神。 这是你么？迎来送往的站台！多少次，我曾在此翘首盼等。你可还记得手捧的花束多艳，艳得就像晴空的晨曦彩云！ 那时，我常来迎候演出远归的双亲，每次都随进站的列車呼喊笑奔。啊，站台！你可还记得他们？当年载誉归来，你不也深感荣幸！ 而今，甜蜜的忆念已搜索难寻，站台上，欢庆的场面已杳无踪影！文革的标语贴满你的廊柱，破窗洞壁遗留下武斗残痕…… 噢，远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噢，淡了，温馨可掬的天伦；噢，再见，冬暖夏凉的山城；噢，别了，生我养我的双亲！ 今天，我就要离家落户乡村，你会问 : 为何窗外无亲友送行？哦，我是孑然一身，孑然一身呀， 站台，你可知我悲不自禁！？ 我是悄悄地出走呵，偷偷的远奔，按规定，独生子女可留下照看双亲。可我父母已被批斗监禁， 别提照看，隔窗一瞥，也要批准！ 我不能留下！我怎能留下呵？我生就的羸弱，怕听呻吟！即便我能捂塞视听，彻夜的“批斗”也会惊扰梦境！ 当然，我并非、并非胆怯癖静，而是渴望在广阔天地锤炼红心！我坚信“不唯成份论”， 不甘为“家”葬送理想前程！ 列车启动……汽笛长鸣！我的心兀然如释重负般松轻：异乡天空，当不会黑云压顶？山间鸟鸣.，当不会有逼供相侵？ 乡情，该不会视我为路人？歧视，该不会再将我弃扔？……当我从窗外收回目光，忽发现一个男生已在身旁坐定！ （二）最初的一瞥，似含惊疑成份，继而他露出久违的神情！“你？……莫不是肖——玲！”哦，意外的惊呼使我为之一震。 “呵不！你大概认错了人”！为饰困窘，我矢口否认。“可记得65年共青团联欢晚会，你独唱，却少一把伴奏的胡琴？” 呵呀，是他！忆念化为一盏明灯，照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的，那晚多亏了他的助力，遂使我的.歌声愈发委婉动听！ 那会，他多害臊呀，说话吐吐吞吞。临别，才泄露自个学籍名姓。我记住了男生的温文尔雅，和那双烱烱有神的眼睛！ “那晚你唱得真美，真带劲！人们都说歌声燃着火样的激情！”“呵不！多亏了你伴奏的胡琴，给我的歌插上鸟的花翎！” 他笑了，笑得那么含蓄，纯正，一下将我倆心距拉近。“小玲，你舍得离开伯父母，只身独行，奔赴山乡耕耘？” 啊？父母！针一样的关问，扎得我双颊泪水纵横……起初，他一愣，英眉锁紧，待悟，才欠然喟叹出声： “要正确对待，小玲！要变爱为恨，是父母玷污了你的前途生命！祝贺你已与家人将界限划清，勇敢踏上革命的风雨征程”！ 他仿效演讲的导师列宁，挥动的手臂截铁斩钉。兴许察觉我心绪糟透，这才将铿锵语调转换细语轻声： “还记得你晚会上唱的歌吗？不就叫《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愿作你战友，一路风雨兼程，让琴弦为你成长喝采鼓劲！” 话落，他随之清嗓动情轻哼，之初的讷言书生瞬间荡然无存：“母亲只生了我的身， 党的光辉照我心……” 听着他低沉浑厚的歌咏，一缕春风从我心窗吹进——是感激？欣慰？或是月升云隐？…… 纷繁的情愫一时让我喜忧莫名！ 第三章爱梦初醒 （一）也许，这是巧合，或则宿命，知青生活，使兩颗心日渐靠近。他叫胡成，高三学生 膺任“上山下乡”试点负责人。 他很少和我们下地农耕，成天忙于参与策划“群众专政”。尽管劳作不见伊身影，村头喇叭却常播其长篇大论。 对同窗他置若罔闻，唯独对我十分上心。早晚不忘嘘寒问暖，病了更是亲自抓药熬羹…… 是友爱？或是囿于怜悯？……这殷勤似乎有别乡邻。是敬重？或是钦佩？……我对他，渐滋生一脉温存。 是的，我怎不感激他，感激他啊？！那时，黑帮子女无异天瘟，人人都视“黑.狗崽”为灾星，只有他不避邪常和我接近。 我不会忘记，又怎能忘记！？当乡里驳回我恢复团籍的申请，是他呀，是他冒险贿赂革委主任，为我赎回了仅有的“政治资本”！ 没错，不少人曾私嚼舌根，说他充“英雄”，乐于“救美人”……——这纯粹胡乱弹琴，他和我，毕竟隔着千障万坑！ 他——省市选树的“模范知青”， 父亲是“造反起家”的“文攻武卫”司令。而我从小由奶奶抚养成人， 父母虽是文艺兵却无“靠山”“背景”！ 当年父母蒙荐外调边远山城，任重道远未让我离沪随行。直至“文革”前奶奶去世，我才由沪转学迁靠双亲。 再说，我倆也并非心心相印， 私下我对“文艺旗手”老大不敬！ 为十七年文艺战线功过，我倆常争得脸红脖青…… 林彪事件后，他变得郁闷，不再当我吹捧江青“讲话精神”，而我的执念却历久弥深…… 一个月夜，他邀我外出散心。 沉默中他吞吐着烟的雾云，继而又掐灭烟头火星。末了，声言他工作即将变更，需带队去大学担负“上管改”重任！ （二）就在这静榓之夜面对明月、流萤、星辰，他忽向我倾诉了爱慕之情！这意外的表白使我愣怔，半晌，才在他激奋搂抱中惊醒…… 三年中，他寄与我的炽热书信， 一封封，都沾滿我捧读的泪痕。 正当我渴盼他荣归的音讯， 门外，又响起邮差欢笑的铃声！ 这次，不等我读完信文， 激荡的心潮旋即变得冰冷！ 天哪，我简直无从相信， 严冬与阳春会同时降临： “……迫于我倆难容的家境， 父母反对敌我联姻！ 而你的立埸又很难拨正， 爱情之船已难绕礁前行！ 再说，我已如愿留在省城， 而回城之路早对你封禁。 即便为了免除牛郎织女痛苦， 你我也理所应当各奔前程……” 啊，这是现实或是幻景？ 我发抖的手紧捏信笺发愣！ 然而这是他的亲笔书信， 那花梢的笔迹我不会错认！ 刹那，泪水迷糊住我的眼睛， 排排字行宛如簇簇钢针， 扎得我头昏眼花，天陷地沉， 我酸楚的心啊在屈辱抽搐中勒紧…… 我不禁联想起那个月夜， 联想起他患难与共的约定！ 不正因了他的山盟海誓， 才使我被动接受了爱的拥吻？！ 啊，莫非这一切就此幻灭？ 我似乎难以置信，更不甘心！ 是夜，怀抱一丝旧恋的侥幸， 我登上夜行列车，直奔省城！…… 当阿拉步履踉跄寻着他的家门， 庭院的场景使我大吃一惊！ 华灯映笑影，猜拳助酒兴， 一埸隆重的婚宴已近尾声！…… 胸前簪花的新郎正是胡成， 依偎他的新娘娇媚轻盈…… 突然在雍容华贵的宾客间， 竟钻出答谢的“文攻武卫”司令！ 旧仇顿时引爆滿怀新恨， 噢，明白了，答案何须搜寻…… 一扭身，我扑进茫茫黑夜， 咬破的下唇，渗透出殷殷血痕…… 第四章黑夜悲风 （一） 寒风化刃，残月如冰， 夜幕沉沉啊，我该往哪儿行？ 三年来的往事历历在目， 心灵的屈辱岂能用泪洗净？！ 当他经内招取得高校学员身份， 我也蒙其“帮忙”调校代授音乐课程。 为了爱情，我生活上精打细算， 每月为他寄去省下的一半薪金…… 而今，他用愚弄的污水将爱浸淫，我付出获得的回报只有悔恨！ 我恨透背信弃义的许诺， 恨透陈世美似的伪善郎君！ 冥思中，我失落茫然踽行， 恍惚间不知走了多少时辰。 蓦地，眼前寒光一闪， 一柄刺刀直逼我的胸襟！ “此地戒严，禁止通行！” 啊？我悚然而立，背脊汗冷。 “打倒走资派！打倒还乡团！” 一陣呐喊使我胆颤心惊！ 这是那啊？滿目只见刀光剑影！ 前方铁门，冲出恶魔一群！ “闪开！滾！”刀枪挟着怒骂挥动， 搅得阴风慘惨，路灯昏昏…… 就在此刻，眼前跃过一道身影， 不由使我恼海嗡地如雷轰鸣！ 当剌目的聚光灯扫过石阶， 我才看清：真是同校教师吉宁！ 没错，两天前他就告假上了省城， 此刻手中还拎着一袋食品！ 他腾身跨栏朝台阶迈近， 怒目逼视警戒区的卫兵…… 我的神智刹那变得清醒， 惶恐随即攫住中枢神经！ 吉宁的身躯巉岩般坚定， 接下来我意识到将有要事发生！ 许是吉宁的举动将我吸引， 先时的惊恐转瞬化颤为宁。 当门洞突涌出灰色人群， 围观者中传出孩童惊吓的哭声！…… （二） 那是临时看守所关押的“犯人”， 他们都穿着囚服一声不吭。 也许是折磨太久元气耗尽， 憔悴的身躯面容多已变形！ 为首的妇女嘴角掛着血印， 半白的鬓发透出轻蔑神情， 吊牌的铅丝嵌入脖颈， 胸前的白字“自报.”职务大名…… 啊？！三个白字雪亮耀明， 兩道红叉酷似封口禁令三个字，三道火闪， —下灼痛我忆念神经！ 痛楚，渗和着挚爱、钦敬， 使我渴望将她疾唤搂紧！ “妈妈！”伴随人丛一声惊呼， 啊！吉宁挺身扑向刀光剑影…… 排头的女性正昂首前行， 无视枪刺鞭棍大义凜凜。 忽然听见撕心哭喊， 蓦然踉跄，目光迸出一串火星！ “宁儿！”她迅即扭转脖颈， 急切的目光四下搜寻！ 当她看清拼命挣前的吉宁， 脸上的沟壑随即老泪纵横！ 她伸长双臂，疾呼儿名， 挣脱扭打向亲人颤抖靠近。 慈爱的目光哟满是疼怜， 恨不得将母爱全注儿身！ 拦阻的守卫兀将枪刺一抡。 恶狠挑落吉宁手拎的食品！ “你给我捡起来！交我母亲！” 吉宁的怒斥招来一帮恶棍。 “往死里打！看是他嘴倔或是咱棒硬！”“棉里藏针，黑狗崽跟老娘一个德性！”我知道他们都是“文攻武卫”歹徒，批斗会场揪捆踢打无不心黑手狠！ 转眼间，滾落的罐头被踩踏踢飞， 迤行的“囚犯”兀使我惊叫失声！ 胸牌中突现父母的名姓， 严父正搀着慈母艰难蹣行！…… “阿爸阿妈!”我不由凄厉悲鸣，随即拨开枪柄扑向双亲!无情的枪托随即将我击倒，耳畔飘过严父悲绝的呼声··· 　　第五章历险逢生 （一）那夜，我倒在凄冷的街头昏迷不醒，一片浓黑麻醉了思维神经……良久，隐约听到有人呼唤，待睁眼，已是日落黄昏。 当我看清穿白大掛的医生，才知道我巳躺在医所吊针。脑海渐浮现出爸妈形影，沉重的黑牌还掛在脖颈…… “爸妈！”我当即失去理性，欠身险些碰翻支架液瓶！“哦，你醒了！”侧脸发现幸庆的吉宁，才知是他历险救了我一命！ 昨晚隐约听到我的哭叫呼减，他舍身忘死冲破阻挠拦禁！而后竭力将我挪上肩背，直至气喘吁吁敲开诊所屋门…… 我的苏醒让吉宁惊喜万分，医生说他守候我已二晚未眠。望着柜上还沾有血污的罐头食品，前夜的惨景又在我心镜浮映.…… 吉宁啊，这是你买给母亲的补品，我怎配接受这无价馈赠！像我这样被弃之人，还有什么价值需要救护送诊！……. 是夜，我咬牙偷偷拔掉针头，蹑手蹑脚溜出了屋门。不等护士和吉宁发现，我巳搭上末班车离开省城。 啊，一头撞开低矮的家门，温馨的小屋突变得那么冰冷！一幕幕往事又如破碎镜片，扎得我胸腔肝裂血迸！…… 我恨！咬牙将正为胡成编织的毛衣毁损；我悔！挥刀砍断了编织用的所有竹针……那珍藏三年多的情书、合影，也在瞬间化为烟火灰烬！ 掩理了爱情，送别了母亲，我还拥有什么生活憧憬？直到此刻我才醒悟，歌唱稟赋是灾厄而非百灵！ （二）而今，理想、爱情、前程……一切的一切都成过眼烟云！啊，爸妈，女儿真够愚蠢，临死也解不开这心上疑问： 就因你们狠抓舞台基本功培训，就因你们倡导群众喜闻乐见标准，就因你们热衷执导“非遗”剧目，（注）甚至将地方曲艺推出国门…… 你们就成了“封资修”的代言人，成了文艺黑线的“毒瘤祸根”！就连参赛荣获的诸多奖项，也变成“反党反人民”的“先锋”罪证！ 我只知，母亲尽管身患慢性肾病。但却很少顾及血肌肝的予警。为打造全国群英会调演精品，她曾多次累晕被勒令“停职”养病。 就在被造反派带走的那天清晨，她的肾功能巳濒临险境……此后她就杳无音讯，直至被拖上台陪父同遭霸凌…… 再就是那晚父亲搀扶她踉跄艰行，其脸已肿得辨不出原形。我懊悔不该当众哭喊，这悲声，许会成为扎向姆妈心窩的毒针！ 啊，我哭、我思、我问……驱不散的困惑，解不开的矛盾！我怎能承受这精神折磨，又怎能驱散那迷雾黑尘？！ 阿妈呀，在你生命弥留时分，可有什么嘱咐要对女儿叮咛？阿爸呀，当你眼看亲人含泪远行，心胸会升腾起怎样的怒恨？ 望窗外，闪电在乌云深处燃烧，惊雷在云层裂缝翻滚！啊，狂风卷走我无望的呼号，暴雨鞭笞我滴血的命门！ 我无以应对灵魂的拷问，绝望让疯狂挟持我往外狂奔。一道闪电掀揭开咆哮的浊浪，一串炸雷让江岸变得恐怖阴森！ 我仿佛已失去思维理性，将狂风暴雨视为热烈欢迎。哇，你终于来了啊，母亲——带我走吧！快把独生女搂紧…… “此去蓬莱无多路”，再别让爱女孤叶飘零！就这么，我呼喊着，挥舞双臂，扑下堤岸，扑向浊流，扑向母亲…… （注）“非遗”系非物质文化遗产简称。 　　第六章挚情暖心 （一）阿妈呀，你怎么这样狠心，竟拒绝了女儿随行的恳请！——当晨曦在江畔降临，微弱的心跳又将我唤醒。 耳畔使来熟悉的声音，潜意识让我感受到爱的温存。噢，怎么会是你：吉宁！？……你真不该让我死而复生！ 我竟不知弃医潜逃的当日下午，吉宁为续假已先我返回校门。雨夜他发现我校舍点亮油灯，便伺机潜伏盯踪上阿拉行影…… 窗外，不知几时已然收晴，但我却止不住热泪翻滚……“您……不应……救我，世上……我是……多余的人！” 但我获得的却是另一番宽慰，仿若恩师面对迷途的学生：“这条路你走得不对，肖玲！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虚掷生命？！ 别看高空寒流呼啸翻腾，它能阻挡大地惊蛰回春？'道不可言，名不可执'，邪恶岂能颠复朗朗乾坤？！ 先烈说得好：'今日他们的天堂，他日他们的地狱。今日我们的血液写成字，异日他们的泪水可入浴！ 我是一个叛乱的开始，我也是历史的长子，我是海燕，我是时代的尖刺。' ”（注） 他借诗句倾吐着郁积的激愤，音调低沉却字字千钓！……我不由颤慄为之一震，心窗忽闪现些微光明…… 然而这仅是瞬间的感应，想到逆境光明随即被浓黑吞併！波谲云诡的生活大海哟，何处是我欲求的蓬莱仙境！？ 真想大哭一场哟，让泪雨倾盆，携新仇，挟旧恨，席卷阴霾山城，冲塌牢门，救出阿爸，解放众亲，淹歿那些丧尽天良的暴徒恶棍！ 真想呼天抢地哟，让电闪雷鸣，踏霹雳，挥利刃，直捣地府十八层！搜索另册，寻找母亲，招回冤魂，劈死那些为虎作伥的凶煞恶神！…… （二）可是呀，我徒有一腔悲，空怀兩眼愤，哪来镇海捉鳖的道教本领！？极左飞矢，让我护身无盾，虚假爱怜，让我哭诉无门。 呵不！死而复生，我巳寻获知音，吉宁，渐与阿拉声息相近……每当谈起《冰山上的来客》，他便会哼起影片中的歌声。 他唱得那么柔婉，那么动听，“风暴不会永远不仃……”啊，歌声似春风徐徐拂槛，意欲回暖融化我心湖冰凌。 “眼泪能使玉石更加洁白……”歌词分明昭示着励志用心。他清唱，阿拉屏息聆听，仿佛伊与阿米尔是同一个人！ 但我毕竟不是古兰丹姆，旧恋早已损毁爱的执着纯真……就在我刚步出抑郁心境，校方突然公示将我解聘！ 可校革委用词不当啊，开除公职？谁给过我“公职”身份！？年年师资考评阿拉鹤立鸡群，然“转正”张榜却成了“无名先生”！ 我无奈搬回先前的知青窩棚，所幸生活巳寻获精神支撑——吉宁赠给我一本《烈士诗抄》，农耕生活不复孤僻冷清。 翻读吟诵铿锵的诗韵，常有股豪情从心窩直冲脑门！先烈斗志昂扬的意气风采，常使我在劳余沉思自省…… 原谅我吧，英雄诗人！原谅我吧，父母双亲！我无知，娇慵，轻信……怎比你们心琴胆剑壮志挐云！ 原谅肖玲吧，原谅伊过于年轻，入世只识芳草绿荫，春光似锦。怎知还有狂风暴雨，山洪寒冰，怎知还有坑蒙拐骗，虎狼横行！？…… 就这样，我试图在人生逆旅砥砺奋进，但爱情的梦魇始终如影随形。虽说历经“帨变”能获新质生命，但总怀疑挫折会否萌发这份坚韧…… 　　第七章走近吉宁 （一）我的门窗面对一幅画屏——远山雾霭常浮现人畜剪影，层层梯田高䇯入云，人似众仙在晓岚中播耕。 但坝子的麦苗总不返青，寨里老农都抽着叶烟蹲垄发闷。我亦忧思，亦搜寻，亦打听，山前寨后，独自徘徊日落月昏。 麦苗啊，莫非你也遭逢厄运？可上哪儿才能找到营救“医生”？各级农科所巳改行“评法批儒”，提起小麦疫情村寨欲求无门！ 有谁能解除农户的焦虑啊，我的心镜忽闪过一道人影！——那分明是传授生物知识的吉宁，日月星辰，常照他在麦地梭巡…… 莫非他是在备课采集标本？那为何要修整地角坍塌的菸棚？莫非他也想改换门庭，辞职离校陪我专事农耕？ 真担心他为我又犯傻劲！——从救我励我他已煞费苦心。但若辞职为何要择菸棚安身？又为何要购置那么些物架瓦盆？ 还有将大小不一的玻璃器皿，分装上五颜六色的颗粒粉尘。而须臾不离的《农作物栽培》，亦非生物教学使用的读本…… 他再三叮嘱我“保密”、“禁声”，我随之醒悟其要“独立特行”！很显然，他的作为举足轻重，而灾祸随时可能相伴降临！ 只是阿拉并未忐忑不宁，因知悉，他做事历来务实审慎！此后操劳旦凡请我协助，我皆言听计从，不漏丝毫风声。 一日，我发现一篇外文版的学术论文，图片中的作者酷似他头影。经我再三恳请盘问，他才坦言那是读研时的获奖作品。 至此，我算探明他学历身份，其乃农大在读研究生。至于他为何到乡校担任教职，因“文革”变故他始终讳莫如深。 末了他告诉我 : 学无止境，从“自由王国”到“必然王国”需刻苦攀登！《道德经》虽长，领悟十二字就行——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二）事实上，我之前的猜忌并无依凭，培训与实践本就密不可分。不是因疫告急我上门“搬兵”，而是日常监测早与其通风报信—— 他喜欢捕捉麦地的虫螟，喜欢用放大镜观察叶鞘的色晕，喜欢端详比较茎基部褐印，喜欢将根植的土块化验装瓶…… 而菸棚便成了“前沿”观察哨所，育种和防治在盆架齐头并进。农业科普在这里见微知著，知行合一随季节妙趣横生…… 每逢他在月下仰起笑脸，我的心圃仿佛也有蝶儿轻飞。多亏那晚聚光灯的照映，使我发现其硬骨与儒雅共济一身！ “文革”爆发学校均已中断课程，但吉宁的教务却不减反增 :为推广良种选育和防治虫病，他肩负起新学员的短期培训！ 教学中，他总是一丝不苟，严肃认真，每堂课，都力图使学生听懂弄明。谁病了，他会主动上门补教……因而深受乡民尊重欢迎。 造反派咒他是“书呆子”、“处理品”，甚至批判伊在培养“白专”学生。而他的检讨则揪痛智者，笑煞愚人：“我悔恨，当年未能将小麦赤霉菌生擒……” 于是，他又多了个绰号：“赤霉神经”！因其判定麦苗已染上赤霉毒菌。但农科主任却露出外行的专横，拒绝为防治提供资金药品…… 他只能靠乡民支助和克俭克勤，来获取植物闭环的测试效应。以致他腌制自食的野蕨竹笋，也成为节省开支的筹资途径！ 他不在乎上司对其如何訾议贬损，更不介意绰号对他声誉的暴凌！面对麦地摊开的“深奥”考卷，他唯有感恩，因藉此可以消弭遗恨！ 我钦佩，钦佩他对工作满腔热忱；我羡慕，羡慕他对生活滿怀自信；我赞赏，赞赏他对邪恶横眉冷对；我崇敬，崇敬他对亲朋意笃情真…… 何须问，伊秉性已将阿拉招徕牵引！古哲立言: 长短相形，高下相倾……于我，胡成巳雷同嘴尖皮厚山间竹笋，而吉宁，则无异曲径通幽的天籁之音！ 　　第八章草棚老人 （一）我病倒了！且病得不轻……爱情的内伤，冤沉大海的郁闷，仿如暗中啮噬花蕾的棉蛉，无情侵蚀着我卑微的生命…… 不料，在一个周六的暮辰，一群久不交往的知青，簇拥着兩鬓斑白的一位老人，叽叽喳喳踏进我的屋门。 我迷糊了……老人的笑貌，使我心弦颤然繃紧！——哦，那不就是“他”吗？我顿时陷入迷惘之困…… 那是一九六七年的夏令，省城贴滿通揖他夫妇的告文。说他这个市委“头号走资派”，竟敢动用权柄，打压“文化革命”！ 其授意市公安局长的爱人，抓捕了“文攻武卫”总部司令！并在造反派声讨的夜晚，携带案卷，夫妇离城上访北京…… 然而他倆潜逃乘座的吉普，最终未能摆脱拦截的厄运！随后逼供数月未仃，老倆口始终拒绝签字放人！ 据说他倆早期身份暧昧不清，后曾“混入”刘邓大军跟随西进。邓小平总书记视察西南，还当众夸赞过“老部下”“勤政为民”…… 呵呀，仅这条上掛下联“黑线”，巳足以彰显其“恶”不轻。此后夫妇无形失去自由，被强令接受拘押反省！…… 林彪事件后我已插队农村，听说他倆又“官复原位”。从省城邮来的爱情“蜜”信，曾使我惊悉其逆忤奇闻—— 其复出又将“武斗司令”拘捕重审，并通告全市检举其爪牙恶行！旦凡遭“逼供讯”错结的民冤，一律按“疑罪从无”拨乱反正！…… 一时“反攻倒算”嚣声沸鼎，酿就其“秋后算账”“复辟”典型。结果夫妇再遭罢官免职，“发配”农村由贫下中农“督劳管训”。 （二）……数月前，上面来人提审，突然铐走他生病的爱人。老头阻拦砸坏了车灯，被一顿拳脚打昏在路旁田埂！ 可令人迷感不解的是，这个明码标价的“阶级敌人”，竟轻易博得知青的“怜悯”，夜晚，他的茅屋常“宾客”盈门。 吉宁更不避“政治嫌疑”，主动帮他担水、劈柴、修茸草棚……只有我怕重犯“界线不清”，不敢贸然和老头来往接近。 如今，当他意外造访登门，我多少有些忐忑不宁！不由从自个的日常苦闷，联想到老头多舛的命运…… 此刻，他犀利深邃的目光，显然巳洞穿我迷茫心灵。滿脸的折皺随即舒展，就像绽放的秋菊明灿温馨。 他拍拍我肩：“快躺下——我倆虽少见，却不陌生。我多次看过你父母演出，他们的才艺可谓炉火纯青！ 他们都有金子般的天赋嗓音，饱含着对党和人民的滿腔挚情！他们助民族歌舞突破困宭，使枯萎的花朵又重播芳芬！” 他由衷的赞美如一掸拂尘，将我蒙垢的心琴轻柔拭净。许是察觉我已泪光莹莹，其音调忽变得沉毅冷峻 : “好在千秋功罪由历史裁定，人民艺术家和艺术同息共生！可你呢？是否曾罹惑视听？对生活、理想以至爱情，不再渇盼憧憬！？” 他的话，一句句，一声声，宛若锤钉，撞击着我羸弱的命门……“噢，还是让我讲个故事吧——，它并非虚构，而是生活的写真！” 刹那间，小屋变得很幽，很静，只有期待的目光闪若流萤。我不由屏息敞开心窗，任故事的熏风徐徐吹进…… 　　第九章喜逢亲人 （一）这是战友親身经历的事情，那时，他像你们一样年轻。虑及时下人危的处境，请允我以“先生”暂代他的名姓。 一次，他到纱厂去组织工运，忽发现有暗探在身后盯梢隐形。他机警闪进一条岔道，耳畔随即响起警笛枪声！ 一辆滿载纱包的板车刹仃，戴草帽的车伕疾声提醒：“先生！这是纱厂的专用货道，再往前奔，你将无路可行！” 他不料车伕竟是个青年女性，货物上的“丰田”商标耀人眼睛。（注）“快！快将长衫脱下！……”她也脱掉印号马夹让他罩身！ 其行如风驰电掣般迅敏——先将自个草帽取戴他头顶，信手就地一抹再往其汗脸一蹭，“花脸！行！再看不出侬脸色白净！” 接着她朝货物缝隙将长衫塞进，又把皮轭头套上他肩颈，再熟练解开右侧的长绳，挽上活结将自个肩胛勒紧…… “快，前面斜坡，侬驾辕阿拉帮衬，只当是穷苦兄妹拉货谋生……”他遵嘱将车杆把牢握紧，踩着她号子的节奏拽动车轮。 果然，商标无形替代了洋通行证，追捕的宪兵未盘查就将板车放行。斜睨擦肩而过的群魔背影，女工扮鬼脸露出哂笑神情。 临别她用汗巾将脏脸拭净，脱还工装的他不由睁大眼睛：女工看去也就十五六岁芳龄，胜似一支令荷清新娇嫩—— 她将一条长辫头顶盘紧，俊俏的瓜子脸眉秀目清，兩个笑涡在颊如漩藏韵，甜甜的吴侬软语如莺啼鸣…… 她说，那马夹工服是爹的遗物，多承工头“白眼狼”见怜开恩，她才得以顶替亡父搬运，不过月薪得折半将工头孝敬。 她虽未成年力有不逮，为给卧床不起的阿奶治病，也只能加班加点，能挣则挣，让老奶和幼弟不致行乞街邻…… “那你救我就不怕惹火烧身？又怎么认定我是个好人？”“因阿拉听过侬街头演讲！侬说劳工抗争，就会迎来新春！” 他感激伊的温良和信任，临别将一枚银元塞进她掌心。“我们还会再见的，小妹！——这谢忱只求能将奶奶病痛减轻！” （二）当日㓂开始向东三省遣将调兵，沪上大部份纺织业早被外资占领！复杂的局势使他奉令调整策略，将中方纱厂列为工运重心。 于是，中资控股的私企便成“统战”标配，因不少借贷过重的厂家面临日资侵吞……既要保资本独立，又要控压榨残忍！——遂使罢工多了份特殊使命！ 他急将党的“拯救民族工业”传导基层，扩充组织骨干形同紧迫军令。他迅即在中资厂穿梭织“网”，小妹，则成为可靠的前沿”哨兵”！ 鉴于他宣传鼓动出面过频，其政治身份已暴露难隐。经月上级决定让他暂离一线，由公开较量转入地下斗争！…… 就这样他突然从纱厂消失，基至对贴心的小妹也未漏风声。这让伊一连几晚猜疑难眠，弄不清先生的去向与真实身份…… 小妹开始琢磨他是否共产党人？若是，他为何要对工潮劝阻降温？为何要助老板促签复工协定？……若不是，反动当局为何要将他行踪死盯？！ 日资侵吞中资纱厂的计谋未逞，因复工巳使老板摆脱资金困顿。事毕厂方按协定增加了酬劳……其后，工潮中心渐趋风平浪静。 然小妹并不知监工已拿捏自个把柄，且不再掩饰流氓邪恶本性。一天深夜她班后刚离厂门，“白眼狼”已潜弄堂口欲施暴凌。 冷不防她被监工头蒙住眼睛，一股股酒气恶臭直灌脖颈！……“别吱声！小心肝，小美人！你让老哥哥想得猫爪抓心！ 嘿嘿，今晚你要从了老哥，保你今生吃穿不愁，穿金戴银！不用再起早贪黑搬货拖运！……不从，老子就告侬反日通共，把你开除囚禁！” 说着就扳过伊脸蛋要亲，“放开我，畜牲！”她猛咬住恶棍耳棱！“白眼狼”当即痛得嘷噑嚎叫，半截耳肉顿化血浆被她吐喷！ 血肉溅了监工头一脸一身，冷风加疼痛兀使其酒醒！小妹伺机一下将他推倒，高喊“抓贼”扭头朝街飞奔…… 不曾想就在她呼喊逃逸时分，地下党正当街刷贴抗战檄文。先生忽听风中传来小妹呼声，挥动的笔刷瞬间悬仃！…… 提漆桶的陈大姐系行动负责人，听见呼救迅将手枪拔出握紧。他倆侧身隐匿行道树后，机警盯牢奔近的前后身影…… 当先生和小妹彼此已能辨认，眼看监工头也气喘吁吁追近！他兀自夺过陈大姐手中漆桶，猛然砸向“白眼狼”血抹的秃顶！…… “先生！”小妹忍不住痛哭失声，陈大姐激奋将其抚慰搂紧。未曾想一埸恶斗使亲人重逢，小妹抽噎着似顽童笑啼犹嗔…… （注）1895年《马关条约》签订后，日本获得在中国通商口岸建.⺁权，沪上三分之二棉纺企业为日资垄断，“丰田”即为沪上日企大厂。 　　第十章寒映红梅 （一）日方，撕毁了外交“亲善”辞令，裸露出侵华的大炮、机群！历史拉开悲壮的战争序幕——芦沟桥畔刹时硝烟升腾…… 此刻，遵照党组织的应变决定，他又由地下转为公开抗争！——深入基层，宣传发动爱国民众；走访军营，慰问激励抗日官兵！ 小妹没有辜负先生和陈大姐指引，在中日交战中更加积极上进。最初，大姐安排她救护伤员，小妹却不愿履行这份责任： “大姐，这任务阿拉无法完成，什么国军，就只会欺压穷苦百姓！”“小妹，我理解你逆反心境，但这想法已与时局不相适应！ 眼下，民族存亡已上升为主要矛盾，敌我界线应当重新厘清：抗日救亡者——是革命朋友！卖国投日者——是人民敌人！” 几句话，言简意赅，驱雾拨云，瞬间点亮小妹心室明灯！……经过短期救护专业培训，她跟随战地服务队踏上征程！ 在淞沪会战生死一线，她们救死扶伤奋不顾身，如同替父从军的花木兰，屡次登上先生采编的战报新闻！ 因饱尝过拉车搬运的困苦艰辛，她的卓绝坚韧超众逸群。其常揹着药箱扛着担架奔跑，被誉为硝烟弥漫中的最美身影…… 适逢夕阳西下的向晚时分，先生正临窗剪辑战报快讯。几架日机突钻出云层，遭袭的闸北顿时浓烟翻滚…… 待他苏醒才发现腿部剧疼，小妹正亮手电为他换药擦身……及后方知房塌将他掩埋，小妹及时赶到将其救出险境！ “你命真大，先生！不仅骗过追捕宪警，又能在废墟火海中消灾免殒！……哦，今天多亏菩萨再次显灵，让倾斜门板为侬扛住坍塌屋顶！” “啊不，小妹！不是神灵动了恻隐，而是亏你抢救及时使我死而复生！从今起，你我已是亲密战友，请将称呼换成我笔名——雷鸣！” “啊，雷鸣——战友！”她为之一震；“噢，战友——雷鸣”她反复吟咏！小妹的心湖似被颗彩石投进，兀漾起层层浪花，浪花层层…… （二）不久，上海失陷，时局吃紧，党指示陈大姐赴皖南集结待命。小妹获悉吵着要跟随从军，遭拒后又托雷鸣出面求请。 “带小妹一起走吧，大姐！革命熔炉会将她淬炼成军中精英！”及待大姐再次征求其意见，小妹态度忽变得犹疑不定…… 其实，她心思大姐早猜透摸清，担心自个走了无人护理雷鸣？！屋塌磕碰使他腿胫不幸裂损，而缺医少药业巳加重伤情…… 依此推断一年半载很难下地踬行，平时吃喝拉撒都得靠人照应。故当大姐说出让她担负此任，小妹也就不再执抝点头应允。 大姐虽对小妹念想心知肚明，却未料到护理安排会如此遂顺！事后当小妹将私下变易偷告雷鸣，心有所属的情愫已欲掩难隐。 大姐走后他们迅将住所变更，因战罹难的闸北最宜混迹栖身。小妹凭借巧手和当家技能，很快将简陋棚户拾掇一新。 尽管他们租赁是以夫妻名份，但居住仍难免羞涩寒碜——他的铺，是一层稻草、一卷蓆苇，她的床，是三块木板、兩条长凳…… 第一夜哟，谁也不想吹灭那盏油灯，小妹思绪更是杂沓纷呈！——她联想到被“白眼狼”报复焚毁的老屋，联想到至亲被殴倒毙街头的惨景…… 夜深人静，雷鸣还在灯下翻看鲁迅杂文，而小妹已在火炉边疲惫打盹。她梦见奶奶弟弟突推开屋门，踉跄着，哭喊着，双双将其抱紧…… 直到听见雷鸣在轻声呼唤，她才从泪梦中睁开眼睛！“小妹！我不许你再熬夜守更。睡吧！熬药时，我会把你叫醒！” 小妹露出娇嗔神情，{{当即回怼：“阿拉不睏！熬药需要慢火煨炖。对啦，刚才想阿奶想走了神，她说我，应改口叫侬阿哥才亲……” 一句话宛若响鼓重锤，直震得雷鸣既喜又惊：“当真？奶奶已不把我当外人！？我是个苦行僧，憾无以超度报恩!” 酒醉似的酡红漫上小妹颊颈：“侬算过命，说阿拉拙名驱寒映春！……呶，奶奶还责我不该埋名隐性——我姓艾，名红梅，记准！” 雷鸣笑着逗哏：“难怪侬不怕冰封雪侵！”“那是！因为阿拉有春雷作后盾！”……第一夜哟，那灯花爆绽一朵红梅，在他心中幻化为纯美无畏象征！ 　　第十一章小屋欢情 （一）朔风凛凜，雪花纷纷……残冬啊，突变得那么奇冷！长街，极少见敞开的店门；闹市，难听到哗笑的语声…… 沦陷的申城哟死气沉沉，酷似劫后尸枕狼藉般阴森！架枪的摩托在大街横冲直闯；稽查的日靴踩踏着国民自尊…… 啊，申城，你果真俯首贴耳？啊，公园，你甘拒“华人与犬”？……不啊，不！在战士心中，沦陷的大都市并未沉沦！ 此刻，雷鸣正手捧红皮抄本，吟诵血火熔铸的诗韵。此刻，红梅正守护在他床前，将精神的甘露贪婪吸吮…… “哪，外面是声音、声音，生命在招呼着生命。解放，自由，永久的平等，奴隶是奴隶们在搏争光明！ 上海哟，劳苦的兄弟们，不怕流血，血，才染红旗旌！世界的创造者只是我们，我们要在今天，今天杀尽魔君！”（注） 啊，诗的旋律是如此磅礴重沉，诗的感召是这般庄严神圣！那一往无前的英雄豪情，因雷鸣的激诵引燃小妹义愤—— 她和他，不正是“生命在招呼着生命”！他与她，不正在并肩“搏争光明”！阿哥哟，唸吧，唸吧，妹能听懂！《梅儿的母亲》也是侬的母亲！ 为了给惨死的亲人报仇雪恨，红梅愿献一腔热血“染红旗旌！”.为了世道实现“永久的平等”，小妹恨不得“今天杀尽魔君”！ 阿哥哟，谢谢侬的教导指引，“我以我血荐轩辕”是先生也是妹的心声！此后，逢适他就将诗文讲解吟咏，她似璞玉经打磨愈发莹彻灵醒…… 就这样，她间闻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就这样，她知道了李大釗、毛泽东、鲁迅……《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擦亮她心目，从此她弃绝悲观失落怨尤宿命！ 生活一旦被理想濡染浸润，再艰辛的日子也会幻化温馨。雷鸣的伤病日渐向好，破旧小屋不时会传出哼唱轻音…… 就这么，在千疮百孔的闸北一隅，就这么，在萧疏破旧的贫民窝棚，兩颗心不断充蓄着正向势能，噢，那是扭转乾坤的重力巨钧…… （二）一日黄昏，挑菜外卖的小妹匆忙奔进，而后转身落闩将门闭紧。“猜猜看，阿拉带回什么喜讯？”“哦？是找到'千金方 '？还是寻着 ' 张仲景 ' ？” “啊啊，这可比仙方神医难找难寻！”她随即从衣兜掏出一封书信，对着床头笑晃而后拆封取芯 :“快看看！大姐终于有了音讯！” 雷鸣闻言冷不丁掀被跃腾，下床夺过红梅高举的来信！这下轮到小妹口呆目瞪，“阿哥！你……没事吧？别又逗哏抛梗！”.莫非书简骨疗倏化双喜临门！？但他身躯转眼就立足不稳！重挫的胫裂刚有好转，猝然触地能不动骨伤筋！ 红梅急忙搬凳扶他靠壁坐定，好在惊喜使剧痛无形减轻……信告: 八省游击健儿迅即云集，抗日新四军藉此宣告诞生！ 目前部队正抓紧军政整训，先谴精锐巳率先向苏北进军！平型关、卫岗激战双获大捷，日寇色厉内荏已被二役佐证！ 信末，希望雷鸣早日伤愈归队，与小妹携手加入民族抗争！……看着这情怀激荡的书信，他不由反复诵读且爽笑不仃！ “好啊！”小妹犹如蜂蝶贴近花蕊，恨不得将春光悉数揽尽！她知道大姐在远方翘首盼等，更明白未来征程有多壮阔险峻！ 直至雷鸣将密信丢进脸盆，直至娟秀字迹在水中稀释无影，她仍感情微醺偏头将他贴紧，无暇顾及“男女授受不亲”…… 曾几何时，一勾弯月浮现窗棂，暮色将二人的面容悄然掩映。她的鬓发无意触着他耳棱，呵呀，二人的面颊几曾如此贴近！？ 她随之一惊！少女那神秘的羞怯呀，不由刷一下由颊漫浸耳根！瞬间的惊惶宛若燃鞭的火引，让她的逃离显得稚幻而又拙笨！ 及待心潮平定，娇羞褪隐，她才借眼角偷瞟阿哥反映，孰料其神情自若云淡风轻，浑然不觉妹的异常有何不伦—— 他在想应将大捷化为激励号音，应让新四军的创建感召市井！……这兴许也是大姐的信外之意。奈何胫伤折翅难弥青鸟殷勤！ 即便他能将“密信”撰写抄謄，但由谁来担负张贴重任？噢，只有小妹才配作“青鸟”信使，除了机警，其更兼具拳拳之心！ 知悉阿哥是在为斗争谋划思忖，小妹不由对自个娇羞赧颜愧情。不待雷鸣将托付暗中亮明，她已自告奋勇请缨上陣！…… （注）见革命烈士殷夫所著《梅儿的母亲》一诗。 　　第十二章寒枝绽蕾 （一）一天小妹听见有人怒骂使劲砸门，夕照兀将四条黑影从外扔进！当她放下药罐扭脸转身，胸膛已被烏黑的枪口抵紧！ 小妹的心琴为之一震，神色陡变得沉着冷峻。不错，是他——监工“白脸狼”！那天卖菜，她到底没逃过赤佬踪寻！ “嘿嘿！小冤家，小美人！老子当侬早归了九泉地阴，谁知 '王宝钏' 竟躲藏 '寒窑' 卖淫……说！——床上'慕客'是什么人？”（1） 此刻，“白脸狼”一脸得意忘形，嘴角纹蠕动奸狡和阴冷。他凑近胖翻译一陣叽咕，额上的伤疤仿若铁砧灼人！ 日本宪兵的贼眼溜溜滴转，黄眼珠闪烁着豺狼野性。兩柄枪刺如寒电亮闪，凌空交叉直逼雷鸣脖颈…… 小妹强压下羞辱与激愤，思索着如何应对贼寇盘问。说是阿哥？呵不，决不能！“白脸狼”早谙她的家世身份！ 顷刻间，兀自急思谋定，旋即发疯般抓牢工贼衣衿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牲，阿拉和侬拼了这条薄命！” “白脸狼”猝不及防被其攘倒，她趁势俯扑咬住他耳棱！这下工头痛得嗷嗷乱叫，又一块耳肉惨化“馅饼”！ 胖翻译见男女席地翻滾撕拼，哂与宪兵轧闹猛如窥西洋镜。（2）“迭个赤佬逼得侬无处逃生，今又上门还想陷害阿拉男人！”…… “白眼狼”见太君露出奚落神情，脑羞成怒揪住伊髮连扯带蹬！小妹身单体弱无以抗衡，遽将口中污秽啐贼满脸血腥！ 眼见小妹形单影只罹遭暴凌，雷鸣怒火中烧，挺身跃腾！但随即被枪托击中肩颈……仰倒的身躯依旧怒目园睁！ “白眼狼”见小妹已无力抗争，随即使出袭胸扼喉流氓本领 :“哼！若床上真是侬男人，腿上哪来的伤疤弹痕？” “不说，统统的，撕拉撕拉的！”兩个宪兵把枪栓哗啦一下推进，掉转枪口将小妹瞄准……一丝冷笑爬上胖翻译髭唇。 蓦地，小妹扬头朝贼下颌迅猛一顶，抽手狠掴了对方五道指印！“白眼狼”猝不及防踉跄后仰，结果碰翻屋角马桶，污溅一身！ “呸！猪头三！侬缺腿还是少眼睛（3）巡看闸北，何处没有作孽弹坑？！哪一个窝棚，没有伤残百姓？'东亚共荣' 只好管汉奸畜牲！……” 胖翻译权当触霉头碰上泼妇刁民，（4）而恶臭滿屋尤令人掩鼻难忍。“白眼狼”见太君对己已老大不敬， 只好胁肩谄笑尾随悻离窝棚…… （二）小屋又恢复原有的宁静，红梅随即将室内卫生捡整。而后面带胜出的从容与侥幸，屏心静气为他擦拭更换药品。 此刻，她那闲适坦然的神情，仿佛之前啥事也不曾发生。但那命悬一线的生死拼搏，又怎能使他心海风平浪静？…… 从她青肿的脸庞，扯落的发根，不难看出其历经的凶残毒狠！唯有那灿如星斗的信仰，使生命价值堪与日月辉映！ 直待小妹轻将其从冥思唤醒，他忽想到伊欺哄汉奸的答问。兀然间，一轮甜美温婉的明月，又在夜色朦胧中浮现海平…… 也就在当晚，他不再犹豫担心，决计对智勇双全的她托付战令 :向沉沉黑夜投一线光明，将大姐的喜报传遍街坊四邻！…… 隔日，当她在街巷挑卖穿行，见围观公告者无不普大喜奔——平型关、卫岗大捷与建军快讯，如同飘飞的柳絮温暖着市井…… 而且这奇特的“号外”更具象征，意味着抗战的地火仍奔腾未泯！……回屋提及大街小巷的热切议论，掩饰不住的欣慰将侃谈润浸…… 末了，她的音调陡变低沉，一件憾事兀勾起面愧自省 :因公告中有些生字变障阻咏，盲众邀她巷口唸读难免卡顿…… “阿哥，帮妹补习功课吧，兵缺文化，'仗' 难打赢！”她的恳请一如深思析晶，那份热切，闪熠期盼瞳仁…… “这话说得对呀，好小妹！”她的欲求使他既喜又惊！“没有文化的军队难免愚蠢，而愚蠢的军队斗不过魔君！ 今晚可是你主动提交补习申请，不用功，'吃生活'别怨我'拎不清'！”（5）她笑了，回答掷地有声：“行！只要先生不嫌侬手拙脑笨！” 此后，雷鸣自编自选作业课本，师生商定好践行的国文教程。小妹每天卖完菜就直往家奔，窝棚变黉门，“半劳半读”已非昙花梦境…… 曾几何时，小妹被文学教材吸引，尤偏爱号称“皇冠明珠”的诗韵。为使其开阔视野胸襟，他常将《诗经》名篇导入课程。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他帮她分析求请寓含的黎民穷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他引她领略意会爱的专一德馨纯真。 五千年的中华文化浩瀚无垠，更促使她勤学苦练“取一瓢饮”。而阿哥的才情与循循善诱，日久益发使其心仪，遑论励求知性…… 半月后，她不仅能背写《硕鼠》《关雎》，而且忆昔思往更显眼底清明！不仅对“淑女”贤德滋生憧憬，而且对“好逑”君子亦爱莫如深…… （1）沪俚语：慕客，引申指嫖客。（2）沪语：轧闹猛，即凑热闹。（3）沪语：猪头三，即蠢货。（4）沪语：触霉头，即倒霉，碰晦气。（5）沪语：吃生活，即挨打。拎不清，指不懂人情事故。 　　第十三章心船航灯 （一）小妹的学习十分刻苦认真，半年巳僭越高小国文水平。当她第一次写下抗日短文，竟乐得又蹦又跳，泪水莹莹。 知识的雨露一旦将心圃滋润，青春的花朵便会抽枝绽芯。小妹哟日渐彰显知性风韵，长睫杏眼，堪与笑靥争春…… 夏夜，她凭窗玉立顾盼浅吟，骤然从幻想中如梦兀醒。当发现窗外扑闪的流萤，心空亦划过一串奇妙火星。 她，虽照常按时给他清创敷药，照常护理他在床习练俯卧撑，曾几何时，手脚忽变得畏缩拘谨，一种未曾经历的燥热会使人慌神！ 倘若阿哥的目光和她偶尔碰对，她从容的仪态便会失去支撑。如同物理上的电磁感应，她的慌乱也会传导给雷鸣…… 爱情的磁场一旦在沉潜中显影，大脑额叶的抑制功能便会失灵。她巳发现自己的心野草坪，总有只梅花小鹿在冲撞乱蹦…… 而《诗经》开篇的那首情诗，也常使她在劳作中分心走神。那“窈窕淑女”的古典贤能，是否也濡染过她的遗传基因？ 若贫寒使其不配享有这份灵韵，又上哪祈求这千年一叹的本真？冥冥中她感觉上天正在助其修为，否则诗经《子衿》不会闯入自学课本！ 按理诗中赴约女子的缱绻之情，“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的思恋感应，吟咏该诗的阿哥不会不心领……可为什么对妹的炽热却置若罔闻？ 男女相吸本是与生俱来的天性，何况生死之交更胜亲谊缘份。她的纠结在于不谙他的政冶使命，党的好儿女需用理智掌控柔情！ 噢，当民众还在炮火中逃生，当祖国还在铁蹄下呻吟……作为无产阶级的先锋战士，他的青春应当献给风月或是抗争？ ……这命题其实是多余考问！因党的士兵永属于祖国和人民！在私恋的磁场他只能选择同一磁极，默然推开快速靠近的另一颗心！ ——这一切表现得如此显明，遂使少女敏感之心欲容难忍！此后，因为一场偶然的误解，庶几演绎成忤逆式纷争！—— 一日，小妹兴匆匆取回一封密信，恨不得即刻听到大姐的声音。谁知雷鸣不仅阻止她开封，看完信，还随即将䇳丢炉焚烬…… 这无异于一瓢冰水迎头浇淋，小妹当即睁大了惶惑的眼晴！浮掛双颊的笑靥悄然褪隐，委屈的热泪如线垂落胸襟…… 阿哥哟，难道大姐是你而非小妹家人？有什么军机隐祕阿拉不可与闻……于是，她含泪悻然离开炉火，咬住唇，不仃地扪心自答自问。 此后数日，小屋的人气无形降温，小妹进出不再像小鸟跳蹦。尽管她对雷鸣的照料依旧悉心，但有一层隔膜已将欢愉清零…… （二）小屋静静，于无声处，胸澜层层……小妹哟，常伫立窗前兀自愣怔。有些事她越琢磨越憋屈难隐，阿哥态度的转变究为何因？ 尽管他对她的炽情从不正面回应，她也只当恪守同志间的和谐互敬。男人嘛，心事往往不显于形，但不许她拆阅大姐信函到底过份！ 难道之前的小妹已非眼前红梅？难道她对革命事业还不够忠贞？既然担心小妹有了文化就该防范，那又何苦费心教她识字断文？ 这事牵涉互信，也关连自尊，说到底，她的痴情对他是否无足重轻？！即便羞涩不宜像元好问径直发问，（1）依其个性，坍台也要将疑惑澄清！（2） 攻防战，她决计借学习迂回发轫：《关雎》讲君子因失恋忧思不断，反侧难眠。若追求“窈窕淑女”者换是阿哥，会否学君子借器乐音响取悦于卿？ 虽然采用的测试方式不很高明，却无碍窥探情愫的真假底蕴；毕竟时逢你侬我侬芳龄，毕竟窝棚装着的日子并不生分.…… 其实，她的心绪雷鸣了如掌明——小妹哟，阿哥并非对侬缺乏信任，只因党的指令一发系千钧，非常时期，事涉文案理应谨慎…… 但他并未正面回复她的咨询，而是借《过零丁洋》诗表达恻隐：“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沉浮雨打萍……”并讲述了文天样吟咏时的抱绝怀恨。 小妹虽不解阿哥用典的弦外之音，但有兩句诗不免让人踏石留痕！那就是“零丁洋里叹零丁”，还有“留取丹心照汗青”…… 原来他似孤雁思念着归群搏击啊，原来他也忧于报国之志今生未竟！她似乎冥悟了他的“不善钟情”，又有些困惑他宛如大山般冷峻。 啊，小屋静静，胸澜层层……啊，心琴瑟瑟，泪光粼粼……是时候了，他已探明其心湖浅深，知道该怎样撑小舟破阻前行—— “好妹妹，你不是心怀深仇大恨，可知谁是报仇雪恨的引路人？红梅呵，你不是一心向往革命，可知道革命先锋得由谁担任？” 他的询问宛如响鼓重锤，窗外浮云迅掠过小妹心镜。“红梅呀，毛主席是引路的北斗，共产党是人民的大救星！ 共产党凭借什么克敌制胜？千千万万党员筑就钢铁长城！”小妹㤉异地急切发问:“那阿拉算不算是共产党人？” 就像老船工培育新水手，他急扳舵将心船引上光明征程:“共产党员要忠于党的纲领，对组织机密要守口如瓶！” 他的话犹如仲夏清风陣陣，驱散了小妹心胸多日郁闷！“好哥哥，快告诉阿拉——怎样才能成为真正的共产党人？！” 噢，同志心，战友情，意笃情真！小妹边拨炉火边听阿哥答问……于是，在她波光潋滟的心田，共产党人开始了理想的播耕。 （1）元好问乃金末元初文史学家，此处系指其《雁丘词》首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2）上海话，坍台即出丑，丢脸。 第十四章离情别意 （一）抗日的烽火燃遍岳麓长城，救亡的战歌响彻城乡市井。日寇，像只负伤的野狼，困兽犹斗，更加暴戾、残忍！…… 此时，他的伤口基本痊愈，期盼中接到了组织来信。信中指示他立即撤离上海，经苏北，前往延安接受培训。 按捺心胸澎湃的炽情，他决定向小妹当面辞行。噢，那是个凉寒的秋夜，稀疏的黄叶不时撒落空庭。 迎着吹拂的萧瑟秋风，他倆并肩踏上近郊的幽径。仿佛，意识到话题的严峻，许久，谁也没有吱声…… 哦，兩年了！同生死，共命运，难忘的往事记忆犹新……啊，思无涯！同欢欣，共悲愤，战斗的情谊与日俱增！…… “挥手从兹去，萧萧斑马鸣”，想到这，他不由逆风打了个寒噤！作别胜似兄妹的战友恩人，滿腹的谢词竟踌躇难酝！ 然而，小妹尚不知下达的指令，不知分别的时刻已经降临。从阿哥躲闪规避的眼神，她心野的小鹿又钻出跳蹦—— 噢，是不是那、是不是那——她心心唸想的示爱将临？！想到这，她不由脸泛红晕，既娇羞又渴盼的肌肤之亲…… 刹那间他的脚步变得局促失紊，似察觉伊羞怯欲燃的异常靠近。蓦然冲动险些突破理智的拦阻，好半天，他才使胸浪复归平静。 于是，他决然拉下险些闭合的闸门，迅即切断意欲回应的拥吻！离情别绪终化为云淡风轻，他委婉向她吐露了启程决定…… 对小妹，这决定无异隆冬雷霆，兀使先时的渴盼荡然无存！当远方笛鸣将绮梦撕碎，她侧身将雷鸣衣袖抓牢拽紧！ “这事当真？呵不！阿拉决不答应！”那硬扛的语气分明含着恳请。“听我说啊，小妹！这是组织决定，哪允许个人肆意变更？！” 她怔住了，松开抓捏的衣襟，辛酸和失望如潮席卷心灵。“组织决定？！那阿拉跟侬走！——伤愈患隐，教妹如何放心！” 凝视小妹贮满乞求的眼神，他已将其潜伏的幽怨看清：啊，从此她将失去启蒙的先生，身边，再不会有疼惜的亲人！ 往常吟咏柳永的离别词《雨霖铃》，何曾想有朝一日也会身蹈诗咏！噢，“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这怅绪，岂一个“诀”字就能结清！？ “你千万别难过，小妹！哥走后，会随时给你写信。”看着她孤单薄弱的瑟缩身影，他滿目爱怜为其拭去颊上泪痕…… （二）兩年间，他和她始终相敬如宾，他视她为战友，她尊他胜先生。彼此都恪守心照不宣的约定：长夜不破曙，甘作剪烛人…… 而今她万不料他会离巢远奔，雷鸣的劝慰更触痛千种风情：“妹不要哥信！侬要亲人！——形影相随，身才知热知冷！” 说罢，她下意识将薄唇一抿，双腿发软，哽咽着泪流下蹲。此刻哟，谁能洞察揣摸小妹，那痴恋而又无以自拯的心境？ 阿哥是她硬核的精神寄托呵，雷鸣是她人生的信仰支撑！他走了，窩棚还有什么温馨？离了他.，挑卖还有什么活劲？ 往后谁来分享她的日常甘苦？谁能抚慰她的孤独不幸？当意识到日后的落寞伶仃，她禁不住捂脸大放悲声…… 他理解小妹惜别的深情，悲绝泣声，陡增着秋夜寒冷。见她瘦削的身影在夜风中打噤，他突感热络的红梅是那么孤伶！ 此刻她已无力抗拒私恋的淫浸，昔日的果敢实难抑憬慕怀春。眼下，任何情感的许诺和亲近，都徒然无济她摆脱伤别苦境！ 转念间忽想到摒弃私欲的滤镜，便是将她心界托付高光圣灵，将视野从窝棚腾挪广袤天地，让心泉涓流汇入江河奔腾…… 啊，站起来吧，小妹！战士怎能用泪水送别亲人！？兩年来，你熬夜守更，悉心照应，不就图哥康复，让他披掛上陣！？ 挺起胸膛吧，擦掉伤悲！别忘了先烈的遗诗响遏行云 :“世界的创造者只是我们，我们要在今天，今天杀尽魔君！” 笑一个吧，妹的笑涡藏着自信！.怪只怪哥忽略未将道理讲清:革命者要随时听从党的召唤，那怕刀山火海也要血染忠诚！ 为了拯救千千万万穷苦百姓，为了替死难同胞报仇雪恨，为了还给天下劳工自由平等，即便赴汤蹈火，妹也应含笑送行！” 小妹挽牢雷鸣胳膊侧脸静听，委屈怨尤渐在月光中融化消殒。“哥给你讲个故事吧，小妹！这是大姐亲历的采访见闻.……” 啊，都说离别恋人触觉聪敏，似能听清眼睫眨动的簌音。不等他吐露故事的由来背景，她激荡的胸廓业已山呼海应！ 第十五章长空比翼 (一）噢，那是若干年前的暮春，白色恐怖笼罩血洗后的羊城。代号A、E的男女奉令蛰伏敌营，并借扩编潜入“党务调查处”卧底深蹲……（1） 他倆虽同属内应，却互不相认，出于工作需要佯称燕尔新婚。共同生活使彼此情悸相倾，为履使命只能将恋慕珍藏于心。 后因叛徒出卖他倆突遭监禁，此案随即惊震党国谍报部门。敌酋指望顺藤摸瓜斩草除根。不惜将逼供的刑具悉数用尽！ 用特殊材料铸就的共产党人，谁不折服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尽管屡次过堂都被冰水泼醒，但热血却使A E丹心辉映！ 其后组织获悉二人将转部提审，随即摸清押解的路径车型。那天伏击眼看大功告成，不料囚车燃爆惊动巡查的宪警！ 不待接应者将 E 女扶上三轮，奔蹿的警犬扑咬住她后襟。营救的壮勇挺身解危，赤手空拳和恶犬搏击撕拼！ A 男本已获救安全撤离险境，见状急催车折返将 E 救拯！他奋力挥铐猛砸狂犬头颈，直至其脑浆四溅惨嚎毙命！ 但孱弱的 E 女已遍布伤痕，生死格斗也让A 体能耗尽！眼看周遭宪警鸣枪包抄逼近，为不牵绊撤离他倆毅然弃援待擒…… 翌日，二人昂首并肩步出狱门，神色自若，笑迎曙光，凜然前行！在生命弥留的最后时分，彼此才将沉潜的爱意倾诉一尽！ 秋风泣寒，她给他系上自个围巾；虎狼嚎叫，他将她臂肘挽紧！环视刑场静默围观的人群，他的诀言胜似教堂洪亮钟声: “回顾平生，我倆没有丝毫愧悔，当如志士 '去留肝胆两昆仑' ！同胞们，且压下滿腔悲愤，刑讯屠杀吓不倒共产党人！ 临别有缘与诸位喜逢幸会，有桩心事须托付父老乡亲 :这些年我倆一直假冒夫妻身份，至今仍保持兄妹纯真之情。 就在我倆即将把年华青春，奉献给革命理想的美好时辰，特拜请父老为我倆刑场证婚 :今生愿作比翼鸟，长空翩然献忠魂！ 现在，满天霞光将托日东升，我宣布，刑场的婚礼庄重举行！权借反动派颤抖的枪声，化作五彩缤纷的礼炮齐鸣……” 像狂风吹开心室窗棂，似春潮撞开胸堤闸门。小妹在凝思中仰起泪脸，雷鸣的讲述已使她激绪难禁！…… （二）银杏，在秋风中玉叶飘零，小妹的心潮渐趋平静。嗯，阿哥为何要讲这个故事？借故事欲将什么心迹表明？ 那鲜血浇开的礼花哟，仿佛就绽开在小妹胸襟；那忠魂幻化的晨星哟，此刻就闪耀在红梅头顶。 那生死攸关，血肉相连的日夜，今历历在目，黑白分明；那搜捕中欺哄工头的答问，恍若又朗朗有声，果决隽永…… 他是在借故事抒发心胸炽情？还是仅仅为了释放离别郁闷？这一切，似乎都有可能，但似乎又匿着蹊跷恻隐…… 她想扑捉，却寻不着门径；她想咨询，却又怯言心声……直至雷鸣将衷肠坦陈，这才扭转侷促的气氛: “这故事让人想起北方文雄元好问，他曾用《雁丘词》祭悼情殇生灵。倘若他得知这后世掌故，重填悼亡新词必令石破天惊！ 当年采访，大姐还是见习女生，事后曾从'个爱' 到 '博爱' 拷问身心，促使迷茫的魂灵幡然警醒，从此背弃伪报业投奔革命…… 刑场上的婚礼绝非危言耸听，实乃理想情操升华的空谷足音。无产阶级雄伟壮丽的事业，已赋与它光彩夺目的不朽生命！” 噢，她听清了，又似乎并未弄清，她理喻了，又好像朦胧未明！年轻的心一如珍珠光泽闪闪，泪花中，又晃动着希翼虹影 : “阿哥，带阿拉一块走吧，侬说过，钢铁历经炉火才能炼成！”“好小妹，报到期限迫紧，更何况风歺露宿，关卡如林…… ” “阿拉要复仇，要雪恨！怕什么担风冒险，虎狼横行！只要能和哥一块冲锋陷陣，碎骨粉身，妹决不会裹足缩颈！” “小妹，我倆自幼孤苦零丁，党使我懂得了真正的爱和恨！战士胸怀要像大海一样宽广，要能装下皇天后土和全体国民！ 如今中原和大众正遭受日寇蹂躏，战士怎能顾及私欲甚至我我卿卿？”说着雷鸣暗扯了一下小妹衣襟，回眸间她看清了树下闪现的鬼影！ “你看明白了吧？小妹！敌人的监控如影随形！如果延误了组织的决定，斗争将会付出无谓的牺牲！” 他的话尽管说得从容淡定，在小妹心空却宛如八月雷霆！“阿哥，你走吧，快快走吧！——“别因了小妹 '个爱' 延误使命……” 玉琢般的银杏叶哟蹀旋妍盈，若羌笛横吹的《折杨柳》幻化新韵，（2）啊，当他倆手牵手谈笑回归，树下监工头还当夫妻纠葛巳解其刃…… （1）“党务调查处”由“党务调查科”扩编而来，系国民党中统特务组织前身。（2）古人有折柳赠别的习俗，《折杨柳》曲常用来寄托思乡离别之愁。此处系借王之涣的《凉州词》反饰氛围。 第十六章投奔征程 （一）雷鸣将行，小妹应以何物相赠？她愧感身家过于清贫，屡经思忖，决计拆掉身上棉袄，改件马夹赠阿哥御寒防冷。 小屋夜静，壁映皮影，红梅在灯下走线飞针。爆绽的灯花哎好比妹心，愿哥也能感受爱的温存。 “我们转动着地球，我们抚育着人类运命！”殷夫的诗句兀弹拨心琴，可不！阿哥行将为“抚育”披掛上陣！…… 嗣后，她捏着针线沉思发愣：裁剪的马夹虽已缝竣，欲表的夙愿犹待画龙点睛……蓦地，灵智一闪使之眉展喜盈！ 她起身找来苏绣红黄彩线，将两朵梅花刺绣马夹胸襟。红梅不就是小妹芳名？呵呵，从此将伴阿哥南战北征！ 马夹，寓托着多少战友爱，梅花，凝逸着多少兄妹情！……不等窗棂曙色透进，她羞怯将阿哥轻轻唤醒。 怀着欲言又止的款款柔情，她“命令”侬将夹祆穿罩试身。而后，又满脸羞红直面站定，比划着将纽扣勾头补钉…… 雷鸣突感到热血喷涌，心跳怦怦！胸前的秀发散发出沁人芳芬。一低头，他瞅见兩朵腊梅，灿若晨曦，在胸前含蕊吐馨！ 刹那间，那股久抑的冲动直贯脑门，坚韧的理性再无从将它闸禁！他捧起小妹羞红的面颊，将少女的挚情深谢热吻…… 冥色中，他戴上草帽，挑上菜筐，乔装小妹，从容跨出窩棚。紧贴门缝目送的红梅哟，万般不舍顿化作热泪翻滾…… 她突想到阿哥回赠的礼品——床畔，一个红色布包豁然亮睛！当她战栗着拆开面罩，噢，一册袖珍小本令其喜不自禁！ 她将珍爱的《烈士诗抄》久贴胸襟，耳畔又响起他吟诵时的嗓音！更让其激奋的是抄本扉页，阿哥手写的《赠红梅》耀若火明： 鬼哭狼嚎泣声冷，国破家亡箭穿心！战士离别为雪恨，挥刀断腕壮歌行， 谢妹赠我红梅志，傲斗冰雪迎新春。万紫千红飘香日，西窗秉烛再酬君。 （二）小妹含泪反复将赠诗诵吟，脸热心跳兀想到别前一吻！其心心念想的纯真爱情，诗末分明已获阿哥赞许回应…… 然而敌人的监控并未消仃，居住区的窩棚开始清查户本。雷鸣出走后的第三个夜晚，“白眼狼”又带宪兵踢门闯进！ 当其发现床屋已无男影，顿时咆哮将小妹铐押囚禁。但无论怎样提审拷问，她均咬定男人已“外出谋生”！…… 在监牢，小妹并不觉孤伶，《烈士诗抄》业巳背记在心。她发誓要学共产党人，就像刑场举婚的英烈身姿威凛…… 一月后因无实据监所被迫放人，然窝棚遭毁她已无家栖身……还好掩藏的土罐未遭火焚，无价之宝的诗本幸存无损。 啊，北来的风哟南去的云，你们可曾见过阿哥的身影？他是否已顺利到达陕北？他是否已完成军政集训？ 熊熊烽火，哪是他燃举的火把？萧萧战马，哪是他坐骑在嘶鸣？那马甲是否能驱寒御冷？那绣梅是否还萦绽思情…… 北来的风哟南去的云，侬能否捎去妹牵挂的心:问哥遭击的肩颈还痛不痛？看他痊愈的双腿还疼不疼？…… 房倾屋摧小妹已㓆为流民，暂且指靠拾拣破烂聊以为生。受僱当佣虽也能撑度逆境，但眼下怎奈“国破家亡箭穿心”！ 就这么，她焦灼将阿哥书信盼等，生怕住址已废邮差投递无门！为此，她常在邮所徘徊打听，让日头拉长又缩短守候身影…… 日子在盼等中宛如蜗牛爬行然阿哥的行踪始终杳无音讯。“奴隶是奴隶们在博取光明”，噢，这诗句总在心空化作响鼓重槌！ 莫非来信会因囚禁阻隔被退回？组织派出的线人寻不着她踪影？最后她彻底失去守候耐性，决定学大姐主动投奔革命！ 翌日，她断然作别阴霾申城，勇毅踏上通往苏北的崎路岖径。即便山高水险，关卡如林，也休想阻遏她“挥刀断腕壮歌行”！ 　　第十七章新的生命 （一）当小妹跋涉踏上苏北盐城之境，身心顿如脱笼的小鸟欢跃飞腾。而“应征报名处”的喜逢笑迎，使其倍感“一家人”的热络亲近！ 含着泪花她激奋接过戎装被衾，成为战地救护队的一名新兵。换上军服她益发飒爽英俊，就像一支水莲花傲绽湖萍。 她觉得自己生命的溪流，终于如愿汇入大江畅奔！她感到一天到晚再忙累，浑身总有使不完的热劲！ 自打迈入战地救护的军列，甜美笑靥就在她颊上漩个不仃。抬运清创输液打针……无不浸润她银铃般的爽音！ 不久，部队与强敌黄桥对陣，鏖战从午后延续至翌晨。当她从前沿将伤员运回，忽听见病室传出婴儿啼声。 啊，啼婴？她简直难以置信！激战的炮火竟迎来“小客人”！？——透过妇产房的窗棂，她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惨白面影。 噢？似很熟悉！却又显陌生……会是她吗？又怎么可能！红梅复揉眼紧贴窗镜，看呀，认呀，直至热泪迷糊眼睛…… 是她！是她！丝毫不会错认！她惊叫着，旋风般冲进屋门！然而，陈大姐仍昏迷不醒，医生代答了急切询问 : 大姐是战地服务团负责人，爱人刚由军部调团接受新任，黄桥阻击就由该团包抄断后，劳累早产让大姐出现失血胸梗.…… 红梅的心呀，顿如针锥！小妹的慽呀，瞬间凝眉！——大姐呀，急需输血救拯……婴儿呀，急待护体保温…… 红梅即刻取回自个绒毯，又经军部找来取暖油汀……并如愿获得首长批准，留在病室专门将大姐照应。 也就在这忙碌时分，桌上响起惊心铃声:“谁呀？你找谁？值班医生！？什么？吉参谋不幸牺牲！……” 话筒当即从手掉地翻滾，小妹颓然跌靠近旁椅凳。半晌，她回神将婴儿抱怀，不无怜惜贴脸亲了又亲！…… （二）黄桥之战使苏北抗日根据地声威大震，其后新四军与南下八路军会师白驹镇！国民党反共顽固派背负骂名，抗日新局面拓向华中纵深！ 战后前来慰问大姐的英武军人，低声讲述了吉参谋牺牲场景:他随二纵率营神速穿插夹击，一夜血拼将来犯敌师全歼黄桥东门！ 首战告捷门楼吹响胜利号音，猝不及防一发炮弹呼啸降临！吉参谋跃身扑向奏凯的号兵，战士安然，他却献出了宝贵生命！ 小妹只知吉参谋是大姐爱人，却不知眼前军人乃获救号兵！他带来了数日战捷的喜讯，并代表全团祝福母子祥顺康宁！…… 红梅再次感受战友厚谊深情，且意识到身肩之责重若千钧！得知大姐急需的血浆巳无库存，而战地一时难以征集AB血型！ 红梅获悉不由心急如焚，立即挽袖找到医务主任:“别等了，抽我吧，我是AB型！抽多抽少，全由需要决定！” 伴随输液瓶的殷红不断滴落，大姐苍白的脸色渐透红晕，小妹一颗悬心方才落定，焦虑的眉皺随之舒展松紧…… 她用莲藕调喂的婴儿已呈律动体征，有空小妹就会将他抱怀昵吻……许是心有灵犀引发同频共振，一日清晨，大姐突然如梦初醒！ 她万不料沪上小妹业巳从军，而且此刻正对她含泪喜迎！亦不料自己巳当上婴儿母亲，而男孩的面孔竟与其父相近！ 此时，执手相望泪眼，千言万语均噎在喉门。她倆都互拯过宝贵生命，说不清道不尽唯有意笃情深！ 这份安宁无声胜过有声，这份祥和战地珍稀堪铭！当医生提议为婴取个单名，大姐小妹都不约而同择定：宁！ 红梅不由抱着小吉宁欣然旋舞，当场惹得大姐和医生忍俊不禁。丈夫的恶耗并未将大姐击倒，因为她已彻悟“生命在招呼着生命”…… 明月夜，清辉如水将窗棂映浸，守护的小妹兀想到那句千古天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1）噢，哲思冥. 革命者音容永存遑论古今…….（1）引自张若虚《春江花月夜》。这是首古哲意韵浓郁的名诗。 　　十八章幸会将军 （一）一天，伴随掀揭门帘的响声，几个魁梧的军人健步迈进。为首的长者面容祥和，示意尾随人员保持肃静。 他身材壮硕，气度拏云，犀利的目光睿智有神，方正的脸膛天庭饱滿，潇洒的举止和霭可亲…… 小妹埋头正将宁儿衣兜缝纫，闻声回眸顿露无限惊欣:“首长好！请坐，我去倒水……”“不用！嘘，别把病人吵醒！” 他蹑足走到大姐床前，悉心将滑落的被角抻了抻。医生意欲将大姐叫醒，但随即被军人挥手拦仃！ 他又踱到摇篮前弯腰勾身，轻轻将熟睡的小脸蛋亲亲 :“好个将门虎子，英烈后人——不愧是黄桥大捷迎来的贵宾！……” 面对红梅，军人问了问婴儿乳名，“听口音，侬是'阿拉'上海人……”“嗯。家乡已被日寇糟害占领！”“占领？鬼相信，那是套狼脖上的一根绞绳！” 军人的四川话诙谐而又温润，“想家吗？当兵苦，见父母可别哭鼻娇嗔！？”“想没用！首长，家巳毁阿拉举目无亲……”“哦？”军人面色旋即由晴转阴。. “这么说，你也是穷若娃出身？丫头，别难过，部队就是大家庭！要同仇敌忾，练好本领，立志为天下老佰姓打造太平！” 军人的抚慰自带叮咛，无形化解了小妹初识的拘谨。她笑着点头复将唇抿紧，露出少女娇俏顽皮的神情。 军人将搁床的针线观赏品评:“丫头，这衣裤是你剪裁缝订？嘿，敌人可不送婴儿战利品……来来，让我献丑缝上几针！” 说罢，坐上小妹端过的方凳，接过活计，娴熟地引线穿针……小妹心野似有小兔欢逐跳蹦，军人女红使她惊异而又赞佩！ 此刻，窗外阳光是那么明媚，不时有鸟儿在枝头啼翠。目睹娴熟飞针走线的军人，观者无不颔首会神肃然起敬…… 小妹已在衣兜绣出一朵红梅，军人随后在花下绣上乳婴单名……——这创意大出小妹意外，不得不承认其附丽匠心独运！ “首长，你跟谁学的这套本领？”“还有谁？哈，当然是革命战争！就连敬爱的毛主席、周副主席，都时常自个缝制生活用品！” “好啦！”他边说边将衣皺抚平，“嘿，拿枪的手倒底不如丫头灵醒！这针脚远不及你缝的匀称，日后还得跟你学学缝绣技能……” （二）忽然，摇篮响起急躁哭声，军人忙起身漾开一脸笑纹:“气头不小哩，准是倔脾性！瞧，多可愛，跟他爹一个脸型。” 他将吉宁怀抱在宽阔胸襟，轻轻地拍哄使其收敛啼音。直待婴儿安静地合上双眼，才移交给小妹，并郑重叮咛: “丫头，这是英雄烈士的后代，是承接革命事业的后备士兵！我们要护卫他茁壮成长，让新四军的家园花茂叶盛……” 临别，军人忽用上海话与小妹逗哏：“勿送嘞，今天聚一道老扎劲。（1）下趟再碰头，阿拉谈谈山海经……”（2）噢，沪腔活脱活像使她倍感温馨！（3） 目送军人乘骑远去的背影，小妹心澜久久不能平静。直到大姐醒后轻声呼唤，她才激奋扑向床头，补告喜讯: “哎呀，大姐，你终于睡醒。猜猜看，方才谁进过屋门？”然而不待对方回应，她已迫不及待绘声绘形—— 哦，那首长可亲的音容笑貌；啊，那军人风趣的举止言行……听着听着，大姐猛然强撑起身，一巴掌拍得她肩背好疼！ “小妹，你呀，嗨……真昏！（4）当时干吗不将大姐叫醒？你说的是哪级首长？哪号军人？他呀，就是咱们的支队司令！”（5） “啊呀！当真？他当真是支队司令！？就是那文武双全的陈毅将军！——毛主席手下的著名将领……啊啊，这么和善，这样平易近人！” 经不住小妹再三恳请，大姐追述起丈夫如何跟随陈总出死入生；以及当年首长如何为他倆牵线联姻；而黄桥决战又亲自点将让他率营破陣…… 屏息凝听的小妹忍不住回奔窗棂，还想看一眼将军魁梧的身影！然马蹄在远方弹起一溜烟尘，隔断她踪寻的湿润眼睛…… 小妹哟怅然若失倚窗站定，炽情激绪在心海喷涌翻滚！秀美的眼睫簌簌抖动，宝石般的黑眸泪光莹隐…… （1）上海话，意即：别送了，今天聚在一起真有意思，特别开心。（2）上海话，意即：下次见面，我们还可聊聊家常趣事。（3）上海口语，活脱活像即惟妙惟俏，一模一样。（4）上海口语，真昏即真糊涂。（5）1937年12月25日新四军军部在武汉成立，隔月陈毅被任命新四军第一支队司令。 　　第十九章碧海丹心 (一）窗外，扑闪着夜的流萤，窗口，飘逸着兰草清芬。小妹一边踏着船形摇篮，一边哼着民谣为伤员缝补衣襟: “明月有情照军营，赠我银纱千万绽。春风抽线云作绢，思念凝针绣深情……” 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她想起了成长的历程。有时，简直怀疑身置梦境，一个刚入伍的丫头会幸遇将军！ 然而，这不是梦啊，不是幻景！她的手上，还留有司令的掌温……啊，首长的容貌，将军的叮咛，至今还回闪在崇敬心灵！ 如果阿哥知道这则喜讯，真不知该怎样惊喜欣庆！可是，雷鸣现在哪儿呢？会不会也像妹将哥牵挂在心？！ 她哼着小调情思翩飞，全不觉大姐已推开身后房门。“今朝忙得来一塌糊涂，（1）好妹妹，又借明月绣什么'情'”？ 说着，含笑将红梅耳朵拧拧，逗趣的话语陡变得严肃认真:“实说吧，是不是在思念雷鸣？想不想知道他的萍踪身影？” “姐坏！”小妹雀跃着搂住大姐脖颈，就像撒娇的闺女依偎娘亲……春风哟，已吹落羞怯的花瓣，春雨哟，倏化作万缕柔情—— 听呵，阿哥并未遭遇不测风云；听呵，阿哥早已抵达延河之滨；听呵，阿哥参加了军政干部培训；听呵，阿哥已投入保卫边区斗争…… 大姐讲，他曾几次荣立功勋；大姐讲，他曾数次给小妹捎信……但因原址被毁信未送达，他总担心“白眼狼”对她横加暴凌！ 直至大姐出院后鸿雁传书，雷鸣方知红梅的下落处境。当小妹从大姐手中接过代转书信，竟一头扎进大姐怀抱泣不成声…… 此时此刻，大姐也忍不住热泪满盈，不由抚摸着小妹鬓髮我我卿卿……炽热的战友爱哟知己情，捂暖了月夜下的不寐军营。 （二）小妹变了，变得愈发开朗俏俊，浅圆的颊靥晃着花儿笑影，劳作一如江帆兜滿东风，精力更比三月桃汛旺盛。 无疑，她已将爱恋的幸福，与祖国危亡的命运绑定。且坚信每送走一批伤愈战士，理想春天，便会早一天莅临！ ……不久，她的入党申请，终于通过组织审查批准！当介绍人陈大姐悄透喜讯，她竟激奋得彻夜难眠…… 她又习惯性掏出枕下诗本，并用发烫的脸庞含泪贴紧。这礼品陪伴她度过无数长夜，眼下，又成小妹倾诉心曲的见证: “党呵，我最敬爱的母亲！请接受女儿的感载至诚，没有您，吾不可能脱离苦境，没有您，阿拉很难走进光明！ 正因有了侬的阳光照，甘露润，正因有了先生悉心教，牵手引，童工弱苗才得以叶展枝挺，沪上孤女才不致花残飘零…… 而今鲜艳的党旗招展征程，雄关漫道呼唤激流勇进！吾立誓听从党组织号令，为天下的穷苦人播种福荫……” 泪蘸诗本她不禁又想到雷鸣，想到他当年吟诵的《梅儿的母亲》……全身的热血刹那汹涌奔腾，伊迅将这番感受倾诉复信。 其后望呵盼，思呵等，寄出的书信终无回音。莫不是阿哥征途患了疾病？莫不是信鸽迷茫寻不着亲人？ 小妹在思念中忐忑不宁，常哼的苏北小调杳然无声。大姐察觉到她心绪失静，探询方知是为雷鸣安危分神…… 大姐随即经军部电讯将实况查明，雷鸣无恙！他刚接受一项密令，按照急迫的委托重任，其近期将挥别陕甘宁…… 这讯息虽能驱散小妹心空疑云，却不能让无由悬念安稳落定——密令中隐含的险阻严峻，又怎消释“碧海青天夜夜心”…… （1）上海口语，意为今天忙得不得了。 　　第二十章火中凤凰 （一）尽管大姐常说雷鸣对她无上感铭，每提及小妹都难掩意笃情深。但她总觉这宽慰未必实忖，否则阿哥决不会见信不回！ 直到一日大姐从屋外奔进，忽将腋下的包裹高举头顶！她的心顿化作腾空小鸟，笑嚷着夺过邮件奔出屋门…… 撞进宿舍仍心慌心跳不仃，落闩靠门兀将包裹当胸搂紧。直待胸腔的局促渐趋平静，才颤栗着开包寻出一笺附信: “我亲爱的战友，红梅！”噢，她捧笺轻轻唸出了声……整个脸蛋唰地灿若彤云，无端的颤抖也尾随传遍全身！ 她将信页贴唇吻了又吻，熟悉的字体宛若凤凰旋鸣！孰科阿哥早发的“九章礼乐”，（1）竟会因邮速延宕青鸟殷勤！ 她恨不得将字句鲸吸牛饮，“箫韶”，却被一片翳云遮阴。甜蜜的泪水似断线珍珠，使其再无从展笺逐字辨认…… 啊，幸福降临的这般突然，心堤已无力将情涛闸禁！啊，那人儿仿佛巳立身前，热切目光，似盼重逢拥吻！…… 噢，读吧唸吧，用笑的心目！哦，诵吧咏吧，借爱的竖琴……这毕竟是失联数载青鸟卒临，而烽火爱情比“三昧真火”更纯更珍！ 信内，特提到延安的火热斗争，描绘军民大生产的动人场景。而随信寄赠的土特产品，便是他用丰收成果手纺捻成…… 于是，怀着好奇与激奋，她匆匆剪开包裹内层——噢，一卷卷精美的绒线，宛如山丹丹花耀眼亮睛！ 但她没有遵从他的愿景:织件绒衣给自个驱寒御冷。经过一夜筹划思忖，她决定将礼品拆散分赠: 给宁儿织一身童装，衣裤绣上延河塔影；给大姐结顶风雪冬帽，绣一束红梅凌寒傲春…… 余下的线，结一双手套，寄与阿哥算作回馈:因他信中提到部队将要冬训，刺杀、投弹，可预防手皴…… 呶，简朴之爱，何其真挚！啊，拂逆之思，堪与）温馨！“奴隶是奴隶们在搏取光明”，一包纺线遂使思念美奂美轮！ 思忖中，她忽联想到那则“密令”，一个月前的寄件人今可启程？他会否肩负重任潜返上海，继续在工运的家园播种躬耕？…… （二）黄河，惊涛裂石，狂澜遏云！东海，风暴龙卷，天摇地倾！救亡炮火呼唤着八方健儿，抗大五分校云集一代群英！. 为了让红梅担负起更重责任，党组织决定抽她到分校培训。正当其外出办理相关手续，晴空突响起日机凄厉的啸声！ 刹时，云层钻出俯冲的机群，团团浓烟迷漫了江北小镇！……空袭就是信号！火光就是命令！她脑海掠过伤员、宁儿、险情…… 啊，冲向火境，执行救护命令！啊，排除险情，不负将军叮咛！婴儿就是未来，时间就是生命，要快！红梅返身冲向医院火门！ 烈焰，疯狂张开血口巨盆，灼浪，恶狠搅动窒息高温！她感到眼花，胸闷，呛喘难忍，一个趔趄栽.倒院内天井…… 啊，井坪散发的些许凉沁，兀又使得她头脑清醒。心空再次响起将军的叮咛，一个侧滾，庶几接近婴室窗棂！ 当她将包裹的宁儿救出险境，忽发现身祆已燃窜火星！安置好婴儿，跳水池一滚，再上陣，浴火的凤凰英姿耀明！ 浓烟了中，她被物体绊倒墙根，伸手触摸到一昏迷病人。当她试图拽扯对方衣襟，暗底传出一道微弱呻吟！…… 哦？多熟悉的声音！是她吗？红梅的心不禁骤然揪紧！啊，是她，是陈大姐！倒地的她仍在驮负伤员爬行…… ——小妹万万未曾料到，羸弱的大姐已奋战火陣！且先人后己舍死忘生，置宁儿不顾率先抢救伤兵！ 即便倒下气衰力竭神志不清，潜意识仍在导引她负重爬行！……小妹含泪先将伤员挪移肩背，接力履行大姐救死扶伤使命…… 这血火鋪筑的救护之路，又逶迤延伸，洞穿火警……这爱与恨交织的生命纽带，越过迴廊，渐挪近安全天井…… 她终于凭借意志的坚韧，将伤员一寸一尺拽离死神。当她踉跄返回欲将大姐背运，意外的险情突然发生！—— 一节燃烧的檩条，连同断层，吱扭着，行将塌落大姐头顶！千钧一发，红梅为之一震！一发千钧，小妹舍己逢迎！ 是火凤，就不怕烈焰焚身，是金钢，就不惧泰山压顶！她腾跃的英姿伴火光一闪，捷足先登扑罩住大姐身心…… （1）此处化用了“凤凰来仪”典故。传说舜帝演奏九章礼乐《箫韶》，凤凰闻声飞落，随百兽起舞，乃上古祥瑞吉兆。. 第廿一章咫尺天涯 （一）攻占南宁，日寇在桂南集结师团精锐，“最后一战”已成日方嚣张妄称！（1）岂料板恒“钢军”在昆仑关狼藉尸（2）国军将士让敌顽领教了中华血性！ 微山湖上的土琵琶激越昂奋，青纱帐里的大砍刀亮闪红缨。白山黑水燃卷驱㓂胜旌，长城峰火，令倭、伪、顽惊破胆魂！ 为了支援陕北的艰苦斗争，遵照党中央的指示精神，新四军拟将部分战利药品，赠援保卫边区的留守大军。 于是，雷鸣受组织派遣，远赴江北苏区将物资接运。当他即将离开圣地延安，激荡的心湖久漾难平—— 延安哪，你如此令人梦绕情萦，在你怀中，我迎送多少月落日升！宝塔山，威屹中华英姿，延河水，映照斑马嘶鸣…… 折一支绿柳呀圈戴头顶，装一壶延水呀踏上征程，延安哟战士就要暂别母亲，将陕甘宁的关问带往苏北军营！ 党啊，您赋予我神圣使命，内含着无限关爱与伩任！红梅哟，倘若得知阿哥将临，会否想到重逢还捎带一份惊欣？！ 那是帧最珍贵的庆功照哟，拍摄于誉满红都的杨家岭！窑前: 彩霞托着骄阳一轮，背景: 青松绿畦交相掩映。 毛主席神采奕奕，笑意盈盈，正和受奖表彰的英雄谈笑风生。我敬立领袖身旁心跳怦怦，快门摄下这幸福美滿合影…… 铁骑哟，莫非也懂我心？蹄声得瑟，在黄土高原疾骋……车船哟，莫非也知我情，穿平原，涉流水，快如流星…… 风歺露宿踏上苏北火热村镇，雷鸣像归飞的宿鸟急奔投林。渴念的浪花在心海涌喷，一路幻想与小妹欢见的场景: 噢，沪上一别四年光阴，她还是那么稚幻、纯朴、温存？抑或象江南春风摇曳的翠竹，更显秀美、端庄、文静？ 当其突然出现在小妹身前，她会怎样睁大惊喜眼晴——慌乱？欢跃？泪花莹莹？或是娇羞？躲闪？笑靥浮升？…… 啊，那时，他将如何应对？再不能象昔日借助理性将恋藏隐。因为在蔚兰透明的心海上，爱情的珊瑚花已灿然飘芬！…… （二） 雷鸣在军部将公务交接办竣，随即到后勤总院把红梅找寻。当他拐过回廊，不由驻足一愣，住院部前，竟挤滿无数军民！ 但他已无暇围观打听，见到小妹，一切也就不询自明。“请问，艾红梅同志在吗？”护士点头。噢，只须跨过值班屋门…… 他激奋地略整军容，正欲跨进，却被值班医生迎面拦禁:“同志，请稍等！前面重危病房，你需要看望什么病人？” “哦？她当班吗——艾红梅？！”他别扭起来，一股臊热濡染耳根。医生似未察觉其变化表情，谦和的目光转眼变得严峻 : “哎呀，同志，这怎么能行！病人刚转到总院，极需安静！……呶，你不见外面那么些人，都在捐皮献血，将她病况探询！？” 医生的话如风雪雾云，兀将他心房惊颤楸紧——虽意识险恶业已降临，却无从判断祸根是伤是病？！ 他的呆怔使医生回过心神，自忖方才的劝阻有些生硬 :“请回吧，对不起，这是特殊规定。何况艾红梅的事迹已传遍全军！” 他盯着重危病房凝语无声，蓦地，又急步拦住医生追问:“呵不！请你务必告诉我，小妹，到底遭遇什么不幸？！” “小妹？！”医生门前回首站定，重新打量着外来的军人。呵，从他急切惊惶的神态，她似乎已窥见其中恻隐！ “哦，这么说，你、你是——”然而不待医生详细询问，雷鸣目光倏忽穿过窗棂，随即迸发出激奋呼声 : “哎呀，大姐，陈大姐！”他胸腔迸发出惊狂欢鸣！末了绕过医生，跃跨屋门，奔向一个手车推出的病人…… 医生瞬间印证了私下揣测，含戚的眼眸闪现惊疑内省:她既为“救护英雄”结缘高兴，又不免为恋人的团聚忧心—— 因红梅重度烧伤仍昏迷不醒，焦痂肢体术后减压呼吸式微…… 即便脱险姣容已荡然无存，英武军人能否承载爱的强震？（1）日军从钦州登陆侵占南宁后，陆军作战部部长富永恭次狂妄宣称，桂南作战是“中国事变的最后一战”，认为切断西南国际补给线，中国会彻底丧失抵抗能力，直取重庆，便可结束侵华战争。但随后血拼十余天的昆仑关攻坚战重创日军王牌师团，彻底击碎了富永恭次的幻想，其狂妄叫嚣最终沦为笑柄。（2）杜聿明将军率五军在昆仑关攻坚战中，击毙历经平型关、台儿庄鏖战的“钢军”少将中村正雄，歼灭日㓂精锐四千余人。中村正雄临终前在日记中写到 : “第 5 师团号称钢军，日俄战争所向披靡，今日在昆仑关，我不得不承认，我遇上了远比俄军更强悍的中国军队。” 　　第廿二章心恋无声 （一）夕照已从西窗悄然透进，迷濛的心空渐明朗清澄。听大姐徐缓讲完小妹实况，情感的波涛在雷鸣心胸翻滾！ 好一陣，他凝思默想，似巍然屹立的铜像一尊。骄傲、敬重汇融的泪花，将他双眼罩上白雾一层…… 他的心底升起一片霞火，火光中，浮现出小妹身影——仿如烈火中涅槃的凤凰，那么静美，那么纯珍！ “来，把你想法，说给大姐听听！”亲切的话音把他从冥思唤醒。呵，如果说此刻激绪纷呈，那么，军中淬炼令他感触最深！ 不是么？小妹仿如一颗新星，巳融入一望无垠的浩瀚天庭，在革命事业的㶷丽银河中，她显得那么独特，而又明净。 如今，她已走出狭小的窝棚，向未来敞开宽广炽热的胸襟.！她不仅牵挂着他的冷暖，也关照着千千万万浴血士兵！ 欣慰中，他不觉眼帘有些湿润，燃烧的情感哟再也无从封禁！“大姐，我该怎样将她抚慰？或者，怎样分担她一份伤疼？” “呵不！请你先坦白告诉大姐，她的烧伤会否动摇你的爱心？”“动摇？”他当即断然否认，“这是耻辱！战士决不容忍！……” 仿佛，一场风暴归寂远遁，大姐的心空倏由阴转晴。她不无感激将他双手握紧，对视的目光洋溢着赞许信任！ “原谅大姐，不该这样提问，这预防实在过于唐突，愚蠢！我了解战友水晶般的品质，血火淬炼的爱情比金矿厚实坚硬！ 噢，你应感到自豪，荣幸！不久前，我们的陈毅将军，巳颁发 ' 救护英模 ' 的嘉奖令，她无愧忠于职守的医务精英！ 现在，让我告诉你吧，红梅至今尚未脱离险情！呶，伤后她一直神志不清……见见她吧！唯愿重逢的惊喜能够通灵！” （二）此刻哟，他心空激荡雷霆，却把脚步放得很轻、很轻……此时哟，他胸廓澎湃潮汐，却将呼吸屏息调匀、调匀…… 呵，病床在目，恋人临近，一瞬间，他感到心跳骤仃！……这是小妹？这是红梅？哦，他不相信，更难首肯！ 吊瓶下，兀现冰雕雪砌尤物一尊:秀美睫眉已屏蔽灵醒瞳仁；偶或噏动的嘴唇忽啜忽隐……裹缠的头部几无生命体征！ 小妹呵，纵使你幻化冬砌雪人，那颗心，也比珍珠玛瑙通透温馨！私欲，早被圣火陶治焚烬，伩仰，耀如静夜北斗七星！ ——这才是真正的共产党人！这才叫特殊材料铸就的生命！似出炉的铁流鲜红炽烈，像深山的水晶莹彻无隐！ 虽说你的秀容不幸毁损，但心灵之美将使伊芳颜永存！因为侬用生命呼唤的生命，巳远贵重于容貌的俏俊！ 看啊，那伤员康复的笑脸，不就是你美丽容貌的剪影？！瞧啊，宁儿活泼快乐的体态，不就是你窈窕情致的写真？！…… 就这样，雷鸣目凝病床心语寄慰.，一任高洁情思将恋人拥吻！噢，没有凄伤，没有郁闷，心念惟敬，导引爱火熊熊升腾…… 无容置疑，他巳借助灵犀之手，从心苑的花丛、果林，采撷最艳的情感花卉，摘下熟透的炽爱甜橙—— 赠给红梅，最亲密的战友，献给小妹，最知己的恋人！愿心灵的互爱像红花烂熳，愿共求的理想如金橙甜津…… 怀着内心坚贞不渝的信诺，他庄重跨进诊疗室大门:“我要求为红梅献皮，医生！——哦，请别拒绝一个军人的恳请！” 拦阻过他的医生起身颔首笑迎，年长主任当场翘指引诗赞咏 :“好！'烈士甘梦死，丹心照紫雯 '（1）容毁爱无损，共肤情更深！……” （1）诗句出自南宋罹亡时太学上舍生（最高等级太学生）徐应镳殉国所遗《绝命诗》。 　　第廿三章穿云破雾 （一）雷鸣创面的愈合十分惊人，不出一月取皮伤口已祛瘀生新！医生都将奇迹归之于军人体能，却遗忘爱情滋补是最好的药引！ 就像米勒版画《守望者》中的农民，全身心护卫着田禾与乡村。他知道时光理疗弥足珍贵，期盼某日某刻守候能促小妹苏醒。 除了清创除菌，其极少静躺养身，能留住他的唯有红梅床前坐凳！护士都疑其情感刺激引发癔症，怎知默视是他用目语传递别情。 是心语倾诉啊，似流年回映——无言的心曲只有小妹才是知音。于无声处，会浮现炉火映红的窝棚，亦幻化吟诗诲导的一往情深…… 他忽联想到张若虚的千古一咏，心湖漾起《春江花月夜》的诗情：“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凝思间，红梅忽抿动闭合的嘴唇，“啊？小妹，小妹！”他不由惊喜万分！“侬？阿哥！”她闻声启目辨认，但随即摇头，疑是寥廓梦境。 “是我呀！小妹，我是雷鸣！”定是他急切焦炙的呼声，触发了沉潜的心灵感应，她黑亮的瞳仁闪过一粒火星！ “真的吗？阿哥！——当真？”他发现那求之若渴的探询，象极了当年讲课提问神情……俄顷星灭，眼帘又笼罩迷惑雾云: “呵不！侬不是……阿哥……阿哥……不会离开…….军队农垦！他要……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陕甘宁！” 他听清了断续的喃喃呓语，呵不！应是妹日夜对哥的叮咛……他的心，在叮咛中激荡，他的泪，在感铭中滲洇…… 倏然间，小妹又复陷昏沉……仿佛已将牵挂心事托付说尽。她怎知近半月的每秒每分，都曾浸透阿哥陪护的目语心声！ 而今，当他行将离院踏上归程，莫非其诚可感已获上天怜悯？！就像《守望者》对故土触泥微醺，瞬间晤语已让雷鸣惊喜莫名！ 满怀对恋人的挚爱崇敬，他立正挺身用军礼向小妹辞行！曾几何时，门前已聚拢人群，噢，知情者无不泪洒衣襟…… （二）自从雷鸣辞别归营，红梅的伤势日渐减轻。但记忆依旧飘忽不定，历经的往事常须复述提醒。 以致从镜中照见自个面影，她险些忍不住惊叫失声！那是她么？若是红梅，为何连自己都不敢辩认！？ 一张俊脸，烙下兩条紫色伤痕，一双巧手，布滿黑斑血印。只有那双明彻温柔的眼晴，依然将鼻翼嘴唇的美感映衬…… 啊，是的，记忆转而复明，她总算寻回遗忘的火境……——又何须自欺欺人，烈焰，已将她秀丽容颜毁损！ 红梅哟，忽坠入心灵的困顿，时常独对衣镜发愣出神。尽管她坚信阿哥忠贞人品，但爱情并非如兩点间的直线单纯！ 怎能设想英俊阿哥的情侣，竟然会手布瘀痂，脸掛疤痕？啊不，他应寻求靓丽的爱人，他应拥有更圆满的婚姻！ 然而，这念头刚如烛光一闪，就灼得小妹心尖好陣剧疼！哦，何须跟自个情感作对？雷鸣，已是她今生不可须离之人！ 当得知雷鸣曾莅临苏北盐城；当获悉阿哥曾为她捐皮并守候照应；当捧览大姐转交的庆功合影……惊喜和自责兀使她辗转难眠！ 是的，她不该也不应这样思寻，即便能辨认黑夜定向的星辰，也决不能站在爱情的海岸，去判断情感潮汐的浅深！ 是的，她不应更不该这样擅定，她既然理解战士的爱憎，也就没有理由去妄评，妄评战士审美的标准！ 爱情好比生活海洋中的轻舟，同船的伴侣都肩负弄潮重任！穿风破浪谁也不能弃帆丢橹，她怎能让阿哥独自搏击风云！？ 红梅呀，何须为容颜忐忑不宁？阿哥是战士，岂会视情爱为商品！？小妹呀，你已不是纱厂搬运，早应将“等价交换”扫地出门！ 寻思暗忖渐使她面泛红晕，心海上，桅灯蓦然大放光明！强光，横扫过暗礁恶浪，爱情风帆，又鼓滿东风启程！ 　　第廿四章悲由祆生 （一）巍巍宝塔山哟，快传播喜讯！朗朗杜甫川哟，快喷吐诗情！日本天皇颁发《终战诏书》投降令，八年抗战使中华浴火重生！ 人民需要安宁，神州渴盼复兴！但和平祈愿打动不了魔君！蒋介石随即撕毁《仃战协定》，中原又响起进犯的隆隆炮声…… 红梅伤愈紧随华东野战军，跃马扬鞭直插豫皖苏边境；雷鸣在晋察冀率团纵横驰骋，紧随刘邓大军向大别山挺进！ 在那戎马倥偬的峥嵘岁月，在那鏖战初寂的休整时分，他会习惯性掏出标图笔芯，三言兩语，给红梅留下几句喜讯。 通常不等他写完短信，连天的炮火兀催铁骑上陣！于是，怀着强烈的爱与恨，他又跃马挥戈出入弹雨枪林…… 噢，那一页页浸润硝烟的心音，渐渐挤占了随身空白小本。尽管一页未曾撕下邮走，他深信红梅已然悉收阅尽！ 因为军令和号音历来弥远通灵，因为存亡继绝巳化民族道义底蕴！每场血战，每份捷报，都会在彼此关注中同频共震。 这种真实奇妙的战时互动，心有灵犀的红梅感触更深——她知道，在中原的沙场上，旌旗在挥舞，战马在嘶鸣！ 三路大军已摆开“品”形战陣，围剿直取蒋介石的“劲旅强兵”！因此，她不顾体质单薄虚弱，三次递交申请执意肩负救护重任！ 阿哥已身先士卒插入敌后，正盼望兄弟部队合捣敌营！他似山鹰在呼唤狂风暴雨，她愿将身心化作电闪雷鸣！ 虽然时局陡变，转战频仍，他倆早巳切断思恋书信。然刘邓大军在，便有阿哥在，雪片般的捷报无异青鸟翩临！ 她深信，如同自己一样，一旦提到英雄的华东野战军，阿哥心空便会浮现一束红梅，继而幻化万马丛中小妹身影！ 何须讳言，为完成战略进击使命，为加速新中国的壮丽诞生，他倆似流星在相向运行，且竞发光热，日益靠近…… （二）一日黄昏，天气奇冷，红梅冒寒将伤员衣物洗整。当她抖开最后一件夹祆，不由惊吓得心跳骤仃！ 啊呀！这不就是阿哥衣物？！但亲绣的梅花已污粘血印……翻查病册未见阿哥姓名，寻思间，忧绪兀然跃升—— 昨晚，一批伤员由前线转运，遇风雪，盘桓圩上小屯。医护人员曾去诊疗抚慰，并抱回一堆待洗的衣裤被枕。 啊呀，莫非渴盼中的胜利欢庆，曾几何时，已化风雪悄袭军营？！谁能想到，期盼的会见场景，会变得如此残酷，冰冷…… 呵不！怎么可能！阿哥巳成转运伤兵！？于是她焦虑踏遍安置庄户家门，结果始终未见阿哥身影！……最后方知夹袄主人业巳牺牲！ 其弥留间，执意脱下罩身夹袄，喘息嚅动似有心事托咐叮咛:好像恳请医生将衣物代转，但转交的对象却未能说清…… 刹那间小妹明白了其中恻隐，阿哥是借托物寄怀向伊辞行……她不由勾头狠咬乌唇，总算强抑未在病室痛哭失声！ 院外，暮色更浓，风雪更紧，咬破的下唇已不知痛疼……她似兀立的松柏倔强坚挺，凛将凶猛的奇寒承接兜迎！ 是夜，压抑悲伤，不囿孤伶，她含泪找到安葬的坟茔 :“永别了，我的战友、亲人！安息吧，我的阿哥、先生！ 此刻，小妹就依偎在你身旁，此刻，红梅在听侬开讲课程！说吧，阿哥，快给小妹绘描未来；讲吧，先生，再给学生解读《诗经》…… 此刻，凭吊你的是知心爱人，告别英魂的是待发士兵！她不会淡忘侬的深情厚爱，今生决不辜负哥的嘱托指引！ 今夜小妹坟前栽下两株春梅，它是战士坚贞爱情的象征！侬未竟之志阿拉誓言继承，兄妹生命永远呼唤着生命！ 胜利日，阿拉再来祭扫英灵，伴随敬挽的，还有侬赠的诗本！噢，哥的遗愿巳让妹足慰平生“万紫千红飘香日，西窗秉烛再酬君”。 第廿五章钟山欢庆 （一）常言分离会拆开依偎倩影，常闻诀别会使爱的花冠凋零。但战士爱情不是雨后彩虹，绮丽的色彩决不会因霾褪隐！ 尽管小妹突罹人世悲情，然爱情花瓣并未香消玉殒。“我是海燕，我是时代的尖刺”，（1）这誓言已渗透爱情不朽的魂灵！ 呶，她的心室仿如“超级电容”，已将阿哥生前f“热能”吸纳备份！何况惊蛰时节，布谷催耕，理想的红花在心野更蓬勃旺盛！ 是的，爱的“电容”贮满高频电能，它能使奉献的涡轮旋转飞奔！从兹小妹顾自设定工作标准 :兩个人的劳作通常独自担承！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2）她渐读懂舍身“挤出牛奶和血”的鲁迅，以及诗人裴多菲考量“自由与爱情”的雄阔心境…… 她酷似高速旋转的陀螺，夙兴夜寐在血火中救护伤病！——那是其必须践行的神圣职责，噢，只因 “ 生命在招呼着生命！” 可不！“奴隶是奴隶们在博取光明”，世上没有什么能比人类解放的事业神圣！从拖板車董工到扛担架女兵，同是搬运，但心志却已革故鼎新！ 那是何等经磨历劫的淬炼啊，又是怎样从懵懂到清明的衍生！没有阿哥的善诱，大姐的导引，她岂能从容接受副院长的任命！？ 因院党政班子处于战时调整.，院党委书记暂由大姐兼任。一身多责“从战争学会战争”，红梅跟大姐已习惯跖行于尘…… 此刻哟，她威屹渡江船头，腰间的枪套飘挂一缕红缨，伴随百万雄师，破浪勇进，飒爽英姿难掩遐思挐云—— 啊，如果阿哥还健在军营，如果也加入这场伟大的进军，眼帘会闪现出何等快慰，心胸将鼓荡起怎样的豪情？！ 可不是么？阿哥助她励志的吟咏，大姐向她绘描的理想胜景，历经无数血与火的抗争，如今，不巳傲立潮头，朝霞辉映？！…… （二）钟山哟，快挥动喜庆鼓槌，梅园哟，快捧献滿树红英！啊，快揩净迷眼的热泪呀，快打开心室的窗门—— 看啊，人民公敌在炮声中逃遁，看啊，连队战旗在总统府冉升！飞腾的焰火哟欢流的人群，夹道的旗浪簇拥着入城的士兵！ 军民的联欢哟联欢的军民，编织成一幅幅灿烂云锦。锣鼓响起来了！秧歌扭起来了！——六朝古都哟一片沸腾…… 看着这狂欢的工人、市民、学生，红梅不由想起昔日罢工获胜的场景！也不由联想到他——先生！心底兀将其写赠的小诗诵吟…… 此刻哟，严冬冰雪已消融，此刻哟，江南草绿正啼莺。在这胜利的“花海林丛”，阿哥哟，你在哪里笑藏身影？ 可还记得《诗经》中的第一首《关雎》？你吟诵时的眼神波光粼粼——那是君子好逑的风雅滤镜，而钟鼓琴瑟，已由远古飘落金陵。 只是你侬我侬已不附丽《诗经》，而卿卿我我早化博爱盈手赠民 :“琴瑟友之”是兄妹笑答街邻，“钟鼓乐之”乃各民族额手相庆！ 是啊，那五彩缤纷的涌浪，当是国民舒展的笑纹影印！那响彻云空的礼炮鞭声，无疑掺和中原战马腾空啸吟！ 可不，阿哥何曾离开过军营！？可不，阿哥几时疏远过鞍镫！？他不会倒下，不会长眠——春光里，战士的英姿何等威凜！ 小妹当街浮想联翩，思绪无尽，饱含热泪欣接过邀舞绸巾，继将抛赠的花环戴上头顶，疾步汇入长街欢庆的舞群！ 噢，她是在喜迎石城新春？还是为了告慰阿哥忠魂？……她跳得那么欢快，轻盈，又舞得那么优美，尽兴！ 那迎空飘飞的红绸哟，如同心窗抛掷的柔情，似在妆饰钟山来迟的早春，或则为《诗经》的国度平添新韵……（1）摘自先烈殷夫遗诗《血字》。（2）鲁迅箴言。 　　第廿六章绝非梦境 （一）小妹旋舞在欢庆的古都南京，宛如人海中超凡脱尘的精灵。她的身心沉浸于甜美极奋，舒展心志的舞姿翩跹轻盈。 陣陣喝采与掌声将她环围，直当其是文工团的戎装舞领！一位白发老奶挎篮挤出人群，拟将一包红蛋一盏香茗敬献功臣！ 不待她含笑接过阿奶茶碗，欢腾中忽闻有人在急呼其名！这呼叫在喧哗中声若蚊蝇，传进她耳却无异喜鹊豋门！ 抬望间，陈大姐果然如映视屏！……其身旁还侧立一位魁梧军人。大姐手搭喇叭状不仃呼喊，直至小妹欣喜挥手作出回应。 噢？那骑在军人脖颈的顽童，可不就是朝夕相伴的吉宁！？瞧，他冲她摇动手中花束，嬉戏泄出习见的活泼天真！ 呵呀，大姐让军人转过身来了，扫视的目光很快将红梅锁定！……天哪，那英武挺拔的身姿，曾经那么熟悉，又如此亲近！ 是泪眼被狂奋迷离？是错觉将视线变幻影？……手中的盖碗失落跌碎，她抬手使劲揉了揉瞳仁！ 呵不！不会是他，决不可能——阿哥怎能够死而复生！？她下意识将脸拧了拧，哇，够疼！再远望，军人正举手加额笑迎…… 欢喧的锣鼓哟，请静一静！翩飞的彩绸哟，请仃一仃！莫要阻断军人的疾呼呀，莫要遮拦小妹凝注的眼睛！ 让她睁大双眸，看个分明！纵是错觉，抑或太虚幻境，也要捕牢那甜蜜一瞬，也要将那英姿收摄嵌心！…… 她的手颤巍将舞绸捏紧，她的胸腔压抑得有些憋闷。她为跌碎的茶具向阿奶致欠，阿奶对其赔付坚辞不允！ 她依旧怀疑自个视听，眼前的境遇让人难以置信！忍不住又狠咬了一口下唇，直至痛楚再次传遍交感神经…… （二）当幸福的幸会突然降临，欢腾的京都宛如蓬莱仙境。她手中的红绸不再翻飞，仃滞愣怔让舞队只好从旁绕行！ 瞧，陈大姐夺过跨肩的宁儿，那军人便鱼跃出人堤浪层，穿越人流，朝前蹿奔……红梅这才从石化状态苏醒！ 哦.！她看清了！她认出来了！奔近的真是先生！真是雷鸣！“阿哥！”她如燕展翅，向他扑去！惊喜的呼喊催绽阿奶滿脸笑纹…… 红梅抚摸着依偎在阿哥胸襟，任喜极而泣之泪尽情畅滚！——这是花叶之露，这是窖藏之醇！只有小妹才配享有这份欢情…… “阿哥！你还活着，真的活着？！”她如醉似痴一遍遍仰问。“听我说呵，好小妹！”他摩挲鬓发并为其轻拭脸上泪痕。 “是我将夹袄脱给侦察连长，野外天冷，侦探需要潜伏丛林……多好的同志呀，可惜——未能亲见祖国的黎明……” 对战友的思念使他喉间发哽，不由自主倾身将她面颊贴近！小妹兀从甜醉中醒转，复仰起思索明亮的眼睛: “阿哥，可还记得你教的那首《子衿》？'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①“噢，战事吃紧，实在无暇书信。这胜利的锣鼓不巳代我补昨贺今！” 小妹轻锤他胸膛略露娇嗔:“就侬会谝！知阿拉'挑兮达兮'也不心疼！②这次可得答应南下并辔驰骋，'杀尽魔君'，解放全国穷苦百姓！”③ 他的目光溢满赞佩欣慰，互信的双手又在征途再次握紧:“让我们将爱献给天下情人——唱吧，跳吧，生活会更加甜美温馨！” 说罢他夺过一条红绸跳了起来，她也挥动另一条绸带舞了起来！——仿如兩朵奇丽的彤云，在蓝天下炫耀曼妙彩影。 大姐母子也忘情加入舞群，吉宁夸张的舞姿扮相令人笑喷！小妹和阿哥爱目对视闪烁，这次第，美比《关睢》，情胜《子衿》……④ （1）《子衿》系《诗经》中爱情名篇。此句意为 : 即便我没去找你，你就不能主动给我捎个音讯？（2）《子衿》中热恋诗句。为女子心神躁动不安状。（3）引自先烈殷夫诗句“世界的创造者只是我们/我们要在今天，今天杀尽魔君！”（4）《子衿》诗云“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而红梅情思，流年未已。故兩厢思念，不可同日而语！ 　　第廿七章喜至悲来 （一）追穷寇，古道天栈扬征尘，剿顽匪，云雾山中摆战陣。千谷万壑，点燃红梅露营的篝火，虎口狼穴，留下雷鸣奔袭的脚印…… 直到五星红旗招展巍巍苗岭，直至七色彩虹荡漾乌江之滨，西南各族人民获得翻身解放，他倆才在战地将婚礼举行！ 那夜，月儿喜盈盈攀上山顶，星星笑眯眯眨着眼睛。靛色的帷幕笼罩山箐……军营之野，显得样和而又宁静。 簇簇艳山红含笑迎宾，淙淙山泉水欢拨弦琴，喜庆的焰火燃旺人圈柴薪，夜色哟顿变得红亮透明！ 来了，一张张军民的脸！……来了，一颗颗欢跳的心！……——都参加首长的婚礼来了，欢笑声声洒滿芬芳草坪！ 夏蝉调试好民乐的调门，蛐蛐圆润了伴唱的嗓音！纤云挥衣袖将果盘拭净，山风吹长号宣布婚礼举行： 苗家咪哆捧起金色芦笙，（1）身姿如叠浪婀娜遒劲；苗家黛帕抖开五彩绣裙，（2）项圈银饰让月光愈加迷人…… 多情的姐妹箫吹起来了，就像双飞的哨鸽凌空争鸣。布依纳米跳起来了，（3）白帕手镯摇曳波光倩影…… 一簇簇篝火哟一寨寨情，拥军爱民千箫万笙道不尽……新郎新娘从火堆转到火堆，将一碗碗甜米酒揖谢啜饮…… 从远地赶来的大姐恐弟妹喝醉，不顾伴娘身份频频代饮谢忱！军营的婚礼哟滿溢民俗风情，熏风欲揭盖头却找不到面巾！ 末了大姐代表军方将酒滿斟，寨老恭接酒碗高举头顶:“愿军民情谊似山花红艳，祝战士爱情如岩松常青！……” 阿哥和小妹早已绯面微醺，祝福的米酒实难敬谢不敏！倆人不断交杯将佳酿饮尽，心胸又窜燃起幸福的炽情…… 苗岭哟，伸出挽留的胳膊，飞瀑哟，发出热切的恳请！——留下吧，远方的客人，别弃高原土薄，别嫌山民穷困！ 江南哟，虽与你们乡音共鸣，沪上哟，虽和你们习常贴近，但这里山路更陡挑担更沉，山区人民更企盼扶持帮撑！…… 雷鸣和红梅经过再三思忖，决定留在西南造福于民！党组织接受了他倆支边申请，并由夫妇肩负起地方要政: 雷鸣转业膺任山城市委书记，红梅改行挑起市公安局长重任。十七年他倆披肝沥胆风雨兼程，昭著政绩曾让民众昼歌夜吟…… （二）曾几何时，评“海瑞罢官”隐现刀光剑影，（4）随后“5.16通知”鸣枪发令！（5）北大聂元梓等人率发声讨檄文……（6）勿须讳言，“文革”风暴已始于青萍。 刹那间，鱼龙混杂，沉渣泛起，“反修防修”雷霆径扫“牛鬼蛇神”！红卫兵扬起“造反有理”金箍棒，“炮轰”“揪斗”迫使当权派俯首听命！ 作为“西南土皇帝”手下有功之臣，（7）雷鸣夫妇实难免“罪加一等”！在那指鹿为马的荒唐岁月，他倆通常藉沉默以示抗争！ 然这只能徒增“负隅顽抗”罪名，而“莫须有”挞伐更荒诞不经：保护民族工商业成了“出卖工运”，雷鸣还被诬躲进“温柔乡”，“逃避”抗日斗争！ 而她，据外调掌握的纱厂“内情”:曾凭姿色博取过监工头欢心；私下为日伪诊所献血“义赈”；被捕获释是因“媚倭”甘愿归顺.…… 经敌档和工头汉奸“查明”，其投奔苏区前曾接受“特工培训”，正因身负“刺探军情”特殊使命，其闯关越卡才一路“无阻畅行”！ 她按照日方“梅机关”的指令，（8）欲以美色“潜入”新四军“高层”，火海救死扶伤意在“骗取”信任，烧伤毁容更有利掩盖“奸细”身份…… 这些“桥段”如《山海经》白话读本，似异兽神祇却又有迹可循！雷鸣红梅申辯很难找到实证，“揭发材料”暗藏诸多政治背景！ 他们只能自证清白无过有悔，悔其在任未能做到除恶务净！因创建社会主义制度的起始征程，城乡“三大改造”曾似狂风暴雨荡涤山城…….（9） “一五计划”的起步有多艰辛，继续革命的担子就有多重沉！为化私为公清障的“大小五反”，（10）一度成为他倆并肩转战的“上甘岭”！ 谁能想到啊，他倆戎马半生，虽保持战士本色与时俱进，当山城从破败变得繁花似锦，夺权的“左派”忽转身要对其实施“专政”！ 啊，共产党员心胸浩气长存，游斗，正好让山城一睹赤子之心——地方父母官和百姓骨断连筋，“叛徒”、“间谍”黑牌岂能蒙蔽民众火眼金睛！？ 哎，这条街，雷鸣曾和市民挥锹填平弹坑，呶，这广场，红梅曾主持过“肃反”公审！噢，这工厂，门卫曾将雷鸣误当“轧钢工人”，呵，这教堂，红梅曾将“潜伏”的敌特一网打尽！ 啊啊，忆昔英雄浴血定乾坤，今日掛牌昂首长街行！——莫道老骥伏槽嘶枥晚，邪恶岂能篡改人间历史本真！？ 注释：（1）苗语，即小伙。（2）苗语，即.姑娘。.（3）布依语，即姑娘.（4）1965年11月10日，姚文元撰写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在《文汇报》发表，江青曾参与策划该文，使其成为引发“文革”的导火索。（5）1966年5月16日中共中央通过发布的《五一六通知》，是发动“文化大革命”的纲领性文件。通知中撤消了原文化革命五人小组，设立中央文化革命小组，从组织上为运动铺开创造了条件。（6）1966年5月25日北大哲学系党总支书记聂元梓等人在校贴出锋芒毕露的第一张大字报，6月1日《人民日报》在头版刊豋全文并配发评论员文章后，在全国各高校引发连锁反应，成为掀起高校群众造反运动的标志性事件。（7）李井泉为中共中央西南局第一书记（管辖四川、云南、贵州三省），是当时大西南地区的最高地方党政负责人。被造反派诬为“西南土皇帝”。（8）“梅机关”是日本陆军系统最出名的特务机关，驻地上海虹口。（9）到1956年底，我国基本完成对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三大改造”，实现了生产资料由“私有别”向“公有制”的转变，从此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10）1963年3月中央下达指示，在城市开展反贪污盗窃、投机倒把、铺张浪费、分散主义、官僚主义的“五反”运动（俗称“大五反”），农村则以清账目、仓库、财物、工分为主，重点清理农村干部经济问题。民间俗称“小五反”。上述社教运动1965年统称“四清”，又叫“大四清”。 　　第廿八章英雄本色 （一）阴森的审讯室，晃动群魔身影，昏暗的氛围，弥漫恶臭血腥。为迫使雷鸣夫妇“心防崩溃”，武斗司令竟降尊纡贵披掛上陣！ 此刻，雷鸣和红梅已神志不清，冰冷的地板洒满斑斑血痕。打手们一个个汗流浃背，垂头露出副副沮丧神情…… 突然，武斗司令拍案而起，咆哮炸雷 : “再给老子勾回死魂！……”一桶冰水随即冲头哗啦泼尽，他倆又从昏迷中睁开眼晴。 滿腔怒火即刻从眼帘喷出，似闪闪飞矢直射幢幢魔影。俄顷，血泊中撑立起兩个斗士，轻蔑的傲视让锐目咄咄逼人！ 主审的武斗司令不由寒噤，周遭的帮凶亦相觑发愣！刹那间如同一包炸药点燃引信，那态势宛若义勇者欲灭敌自殉！ 审讯室忽如凯撒末日来临，惊恐慌乱使庭审威严顿失方寸！主审官从铁柜取出一匝案卷，仰仗“钢鞭材料”撑腰叱训 : “雷鸣！不怕你刁钻蛮横！更不怕你狡辩顽冥，死扛嘴硬！嘿嘿，你们在上海的污迹丑行，一桩桩，已辑录密档封存！ 你的所谓大姐，实为政治 '花瓶'，你倆'关系'三言两语很难说清！她曾当记者帮反动派鼓舌摇唇，混进党内没少为资本家凃脂抹粉…… 而你沾花惹草，逃避斗争，假借'抵御外资'伙同出卖工运！上海沦陷她安排你躲进'温柔乡'，陪美女卿卿我我极尽荒淫……” 武斗司令咬牙切齿，句抑字顿，发泄着对“猎物”的戏谑恼恨！言罢仰头发出一串神经质狞笑，脸上横肉不断显摆得意忘形…… 这狞笑使得灯火愈发昏沌，即便持枪随从也不免战兢！他倆宛如大理石浮雕沉潜冷峻，权当狭路相逢一群嗜血蚊蝇—— 雷鸣愤怒的双眼瞪若狮子铜铃，红梅的嘴角挑挂决绝忠贞……一任血水洒落破碎衣襟，凜然正气，横扫囚室鬼气阴森！ “'出卖工运'！请问，有啥依凭？”“'逃避斗争'！请问，何以为证？”他倆气宇轩|昂，疾言厉嗔，霎时震慑住逼供的恶煞凶神！ “听着，常言：不究其行，专事诛心。罗织罪名实乃汝辈看家本领！”雷鸣立眉竖眼酷似北宋包拯，“哼，敢将此言奉赠留作墓志铭！” （二）囚室阴森，反诘噎住狂妄的主审，造友起家的司令岂会偃鼓息兵！？伴随松弛的腮帮重新繃紧，凶恨翻白的贼眼兀自转青—— “雷'大人'，坦白交待，为时未晚！雷'夫人'，负隅顽抗，结局死定！这法庭可不是你们升帐坐营，专政刀把，如今已攥老子掌心！ 雷夫人，别当天长地久无以与闻，今日不妨蜻蜓点水奉劝警醒：'揭发材料'说你'奸细'事出有因，可还在日伪诊所'献血'救助侵华伤兵！？ 哼！老子要啥凭证有啥凭证！纱厂、敌档……人证物证板上钉钉！”言罢复露出奸笑神情，将一支“囍”牌香烟叼嘴过瘾。 然而未等打火机揿冒火星，一陣啷当镣声使他乍然一惊！眼梢斜瞥，雷鸣和红梅搀扶挽臂，一步步，颤巍巍向他蔑视逼近！ “你这衣冠禽兽，狗肺狼心！”滿腔怒火率先喷出红梅嘴唇。“就一个跳梁小丑，泼皮刁棍，哼！有什么资格在此佯装正神！ 政治上，你们找不到 '叛逆' 罪证，又凭诛心之论虚构'汉奸'把柄！只可惜心劳日拙，机关算尽——到头来，只会落得自掘墓坑！ 革命者为什么不能拥有爱情？炮火中为什么不允许倾慕萌生？造反派不也痴迷 ' 情 ' 和 ' 爱 '？只不过是爱权如命，情同兽禽！” 红梅目光如炬，词严义正，一如当年将反革命罪犯提审！“你放屁！”武斗司令抹了抹满脸臭汗，右手下意识移向腰间手枪把柄…… 雷鸣鄙夷的目光燃烧憎恨，直竖的剑眉发出威严军令 :“把凶器交出来！交还人民！改邪归正，才是你求生的根本！” 武斗司令顿觉脊梁寒袭冰浸，俄顷，又露出豺狼凶残本性:“嘿嘿，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不撞南墙——不知头盖疼……” “哈哈！共产党人是特殊材料铸成！就是要试试这'南墙'有多厚多硬！见到棺材，战士会放声大笑，跳进黄河，也要将污垢洗'清'！ 哲人言：理有固然，势无必至！' 我希望有一天，地下的烈火，将我连这活棺材一起烧掉，我应该在烈火和热血中得到永生！”（注） 刹时间，囚室充斥电闪雷鸣，铁镣伴随哂笑震窗惊魂！——打手慌神挥动如雨鞭棍，无由冷汗，暗将主审脊背沁浸……（注）摘自叶挺狱中题壁诗《囚歌》。 　　第廿九章心琴胆剑 （一）……静静小屋，小屋静静，只有老人的话语在展翅飞腾。故事讲到这里他粗气直喘，脸颊皱纹突变得又密又深！ 小屋，呈现暴雨前的沉闷……老人沉思起身，推开窗门，箭一般的目光投向山箐，似要搜寻农耕常䠀的幽径…… 哦，就在这偶露的一瞬，他罩祆的军衣被风吹分——一束灿若霞光的梅花呀，绽放在老人夹祆的胸襟！ 我忽想到造反颠倒的朗朗乾坤，想到哲学定义的“否定之否定”，还有歌德诗中的那句呼声:“请从非毁之前救起他的声名！” “啊，雷伯伯！”我不由热泪飞滾！“哇，雷书记！”在场伙伴都泣不成声。“别哭，别哭啊！”他凝咽回头劝慰，“泪水，拯救不了祖国和人民！” 然而，他的话使我们哭得愈发伤心，虽说眼泪无能，也可表达内恨！“快说呀，说呀，红梅她在那里？”“快讲吧，讲吧，艾局是死是生？” 末了老人从衣兜掏出件物品，颤抖着，拆开紧裹的油纸层层。“噢，这是她抓走后的一封家书，窃送者，是负责看守的一位狱警。” 接过这封发烫的狱中书信，我周身不由窜燃火样炽情！“快唸！快唸！”大伙齐聚床前，急切敦促我欠身展读书信—— “我亲爱的战友，雷鸣:我在给你写信，趁曙色未明。也许，这是我在向亲人告别，很快，魔鬼就会夺去战士生命！ 看囚室，铁门重锁，深似孽海；望窗外，高墙冷月，恐怖阴森！只因我是他们人性灭绝的见证，活着，会使群魔胆战心惊！ 感谢党赋予我公安局长的权柄，这就足以吓破这帮歹徒的胆魂！他们害怕有一天又落到公安手中，由我代表人民将其正法严惩！ 于是，一顶顶大帽，一串串罪名；伴随一次次刑讯，一回回浇醒……他们企图采用无休无止的'车轮战'，迫使我降服下跪，出卖高洁灵魂！ 然而，他们做错了梦，看偏了人！也不问问红梅战火中曾几死几生！最是恨: 沉冤未雪，困死陷阱；更是悔: 除恶未尽，祸国殃民！ 卑鄙呀，他们竟以'追查后台'为名，狗胆包天，妄图谄构我们的将军！（1）借'清君侧'架空伟大领袖毛主席，进而谋害他身边的一代忠臣！…… 他们还诬陷你假借 '统战'号令，推行党内'大工贼' 的'合法谈判' 论！（2）将如火如荼的纱厂工运，引入日伪设置的 '投降陷阱'……” 信唸到这我不觉一陣眩晕，老人连忙将我扶枕躺平。医生曾诊断我患有轻度焦虑症，告戒避免神经官能缺衡失紊…… （二）“草棚老人”似乎很了解我的病因，当即取出一粒安定让我就水吞进。末了又从兜掏出副老花眼镜，夹鼻展信，屋内复响彻苍迈悲愤读音—— “为此，他们上下串通，南北呼应，将陈大姐从上海转押到山城，刑堂上，他们逼我 '揭发' 大姐，以 '证实' 大姐竭力推行'工贼指令'！ 大姐已被折磨得骨瘦嶙峋，姐妹重逢，怎不令人碎裂寸心！……见我悲不自禁群魔哈哈大笑，胁迫我在拟好的 '供词' 上画押签名！ 这真是白日作梦，利令智昏！一挥朱笔，我用通篇大叉将其回敬！歹徒当即揪发拽耳又骂又打，反逼大姐 '指认' 我 '藏奸不伦' 。 好大姐啊，据实坦陈历史本真，义正词严，当庭戳穿其谎言谬论！遂使歹徒恼羞成怒，暴跳如雷，黔驴技穷，不得不抛出 '历史证人' ！ 雷鸣呀，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猜，他们抬出的是那位 '真神' ？他们居然请出刑滿释放的 '白眼狼' ，来为指控的 '叛党投敌' 充当人证！ 据看守泄露，武斗司令老父，当年与监工头乃姨表姻亲！待我当堂揭穿这狗苟蝇营，又迎来一场如雨鞭棍！…… 俟苏醒，耳畔传过微弱呻吟，才发现陈大姐巳与侬同牢囚禁！我摇呀、喊呀，将大姐抱紧，半晌，她才微微睁开血肿的眼晴！ 大姐的眼啊，没有泪水，只有血火怒喷！临终前，仅留下一句深切叮咛:' 拜托弟妹……将宁儿……视为己出，教导他……要做党的……忠诚士兵！' 雷鸣呀，请您代将宁儿抚慰，激励他勇将父母生前遗志继承！请将当年送我的诗本转赠，权当姆妈狱中送儿的诀别礼品！ 祝愿英烈的诗魂伴他勇毅壮行，为祖国繁荣富强奉献火红青春！人生逆旅倘若幸逢淑女恋情，别忘了像父辈一样将心位摆正！ 再见了！呵不，许是永别了，亲人！铁门如山，挡不住我思念的眼晴！啊，我愿'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3） 也许，等不到胜利之日莅临，小妹就要和阿哥永世离分！多么怀念钟山重逢的长街喜庆，遗憾这奇迹已逝难以轮回！ 还记得那诗吗？' 听，是窗外的声音，生命在召唤着生命！……宇宙在呼吸，在翻身！一线的晨光，已透出东方的云'！（4） 啊，告别了，却又永远告别不了！告别不了啊，对祖国明天的憧憬！告别不了啊，对正义的必胜信心！告别不了啊，妹对哥的山海挚情！ 此时哟，雄鸡就要啄破五更，此刻哟，囚窗即将迎来黎明……牢门响了，刑讯又拉开逼供一幕，叮当镣声，将伴我再次出征！……” 读罢信文老人巳滿面泪痕，行行血字顿化为胆剑心琴。刹那间，阿拉宛如醍醐灌顶，焦虑心结如敷灸贴忽觉一身松轻…… （1）此处专指陈毅将軍(2）“文革”中江青曾在“罪行材料”批示中，将刘少奇倡导的“反对盲动冒险，主张合法斗多，积蓄力量”的工运策略歪曲为“放弃工人斗争，投降资产阶级”，并扣上“大工贼”的帽子，后林彪在江青批示后签署“完全同意”。1980年党的十一届五中全会将所有诬陷复核推翻，巳为刘少奇同志彻底平反。（3）此诗为印度诗人泰戈尔《飞鸟集》中的名句（4）引自殷夫诗集《孩儿塔》。 第卅章大地春回 （一）自从病中听过雷书记的叙旧与家信，吉宁“所为何来”于我已莹彻无隐。他的钻研也让阿拉迷上书本，“业余攻关组”又增添一名新生。 我犹记那天老人心海潮平汐静，条条褶皱，复如春风轻拂的波纹。他曾滿目爱怜，言谈话外有音:“我是这样理解爱情的，小玲—— 没有纯真的土壤栽培，爱情的花树恐难扎根；没有理想的雨露滋润，爱情的花朵不会绽蕾。 没有日常的关爱心疼，爱情的花香无以传播清芬；没有共同的信仰支撑，爱情的妆饰恐难让秀颜惠存！……” 而今，革命前辈的爱情生活，已化为我心室的一面明镜。而对吉宁的情愫也与日俱增:田垄苗棚，常晃动我倆协作身影。 冷雨哟，一次次拍击窗棂，寒风哟，一回回卷走梦云。我和吉宁监测农墒日温，从一块块麦田转到一只只土盆。 瑞雪哟，一片片浸染衣襟，冰花哟，一朵朵悄裰发鬓。我和吉宁借曙光观察苗情，从一兜麦茎瞅到又一兜麦茎。 金蜂哟，一陣陣花间吮芬，紫燕哟，一遍遍衔泥建新。我和吉宁采集山土样本，从一道山脊攀越又一重野岭。 云雀哟，一串串惊飞天庭，蜻蜓哟，一只只多情送迎。我和吉宁借星辉捕蕊取粉，从一个黎明迈向另一个五更…… 我帮他抄，帮他记，帮他别类分门，心中装，一迭迭资料，一卷卷激情。抽空，帮他洗衣缝补，操厨烹饪，闲暇，也伴他吟诗谱曲，唱歌弹琴。 他呢？也帮我扛，帮我耕，帮我答问，脑中装，一道道课题，一处处警讯。炎夏，我递他一条毛巾，一片柔情，严冬，他送我一双棉鞋，一履温馨…… 他讲，已找到山乡小麦的病根，麦种硬核急需改良换新！因此育种实验得步步为营，一星半点疏忽都难免功败垂成！ 他说 : 先烈将鲜血奉献给革命，我们应用智彗和汗水回报英灵！农科战士若无力与病虫害搏斗，死后，就不配在大好河山安眠！ ——聆听他诚挚的心音，我不由热血沸腾，肃然起敬！难怪他这么迷恋乡土啊，难怪谁也阻拦不了他砥砺而进！ 此刻，我才发现曾自绝的生命，在他眼里是怎样的荒诞不经！……在穷乡，他是一片希望的原野，在侬心.，他是一块通透的水晶！…… （二） 号子飞：哧喴喴，哧喴喴，冬去春回，山歌盈耳伴农耕。呼声美：哧喴喴，哧喴喴，栉风沐雨，山乡耕耘不知困。 看哪，我们的“理想一号”正在破土；看哪，我们的“青春二号”正在返青；看哪，我们的“友谊三号”正在扬花；看哪，我们的“幸福四号”正在吐穗…… 然而，金色良种却改变不了板结环境，不久，吉宁因“不问政治”被清出校门。但他的“白专”却让乡民青睐心领，知其解聘四里八乡竟夹道欢迎！ 见社员争相将其行李往自家搬运，热泪不由迷糊住吉宁眼睛！噢，“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1） 此后，离校的吉宁如同笼鸟归林，他应邀当上育种“赤霉先生”。并带领扩招的“农科小组”，勇敢踏上新的试验征程！…… 当阴霾的苍穹炸响十月惊雷，当金风飒爽吹遍僻远山村，当我从报上读到父母昭雪喜讯，当收音机又传出父亲高亢歌声…… 此刻哟，雷伯伯也在兴匆匆刮鬍照镜，此刻哟，吉宁也在笑读农科院“归队”聘请！而阿拉，又怎能将心底夙愿藏隐 :期盼音乐学院招考面试时辰喜临！ 离别夜，我和吉宁忙将金灿良种装瓶，——以此作为奉献农科大会的礼品！雷伯伯喜滋滋跑来送别辞行，我想到艾局，暗牵挂阿姨命运！ 啊，离别夜，风这么轻，月这般明，我倆手挽雷伯伯漫步乡垄田埂。噢，山乡夜，星这么亮，稻这样芬，贴心的话儿哟说也说不尽…… 蓦地，老人骤然对我肃穆站定，“小玲，你可还记得我对爱情的议评？此刻，希望你别迴避我的提问:什么样的小伙才让你如意称心？” 哦，我的脸刹那红到耳根，幸亏呀，幸亏明月钻进了祥云……“宁儿，这问题也需要你作答啊，什么样的姑娘才让你心仪钟情？” 噢，老首长呀，您何必故意“将军”？啊，老书记呀，您何必蓄意盘问！？我们的心事，莫非您还猜不透！？我倆的炽情，莫非您还看不清！？ 雷伯伯笑了，笑得那么舒坦，欣慰！“别害羞呀，爱情也有个 '育种' 过程。哈，面对丰收时节的欢庆，可别忘将酿就的喜酒分享众亲！” 可敬的老人，复出竟使他变得年轻！看着青年人的幸福，竟忘却自身伤疼。呵不！为不忧扰晚辈甜蜜心境，他巳将红梅凶吉讳莫如深…… （1）引自诗人艾青名篇《我爱这土地》。 第卅一章大爱永恒 （一）肖玲的讲述使夜阑失却宁静，追忆的影像如同将过山车搭乘——循环往复的动能与重力势能，使空间隐透热血喷涌的流声…… 谁料《爱情之歌》竟有如此奇崛的背景，难怪琴键爆发的冲击力堪比雷霆！岂止小玲，周遭的师生，谁个热泪不湿透手绢纸巾？…… 肃穆间，透过那淡绿的窗纱，透过那月下婆娑的树影，我的心态已难维系恒定，《爱情之歌》的旋律又冉冉飞升…… 随着雄浑旋律的喷涌翻腾，一幅幅画面被曲谱演绎写真：那是火中的凤凰在翩然起舞……那是信䇳的血字在燃卷爱恨…… 蓦然间，我百感交集激奋难禁，兀将肖玲的鬓发轻抚感铭：“谢谢小玲！谢谢这曲原创精品！娴熟的弹奏源自情感本真！ 你用音乐诠释了心灵真善美，聆听者只能用泪水致以谢忱！我们都不应遗忘昨日的艰辛，活在当下，是何等欢甜幸运！” 我的感喟随即在厅内引发共鸣，师生们不约而同向歌者发问：“告诉我，雷伯伯现在哪里？”“告诉我，红梅阿姨是死是生？” 小玲的笑脸旋即又由晴转阴，随之埋头咬紧微薄嘴唇。刹那间，周遭又显一片奇静，探询目光，皆被小玲神情牵引…… 半晌，她抽泣着哆嗦手指，从谱夹取出另一封书信。我默然将信封疑惑接过，旋即将内装物件抽取捧呈—— 啊，这是怎样扑实的军人照呀，兩朵红花，佩戴在男女胸襟！尽管伊的脸上印着疤痕，但却掩盖不住幸福的底蕴…… 婚照，随即长出喜人翅膀，在厅内，飞遍一只只掌心……毫无疑问，这新娘和新郎，正是肝胆相照的红梅雷鸣！ 那时节他们显得那么年轻，翻拍的影照似无岁月遗痕。当我展开信䇳敬读雷鸣书信，沉郁的小玲突大放悲声…… （二）良久，小玲方拭泪仰起脖颈，拭不掉的仍是滿面戚云……大厅一时间复归寂静，只有诵读传出的抑郁嗓音—— “玲儿呵，我知你对艾姨推崇至臻，期盼重逢的喜讯，团圆的合影！而我，也曾心急火燎踏破铁门，然而，红梅的下落仍无处可寻！ 直到抓获罪大恶极的武斗司令，几经庭审，他才吐实供认：艾局已在刑讯中被逼供打死，连同大姐尸骨，抛入溶洞深坑！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1）你知道伯父生性刚贞，泪不轻弹乱扔！此刻，仿佛又置身市追悼会场，我不能不鞠献一捧热泪，呵，不能不赠！ 玲儿啊，我理解你对英烈的崇敬，但并非只有战火才配铸不朽灵魂！如果说红梅曾屡经生死考验，那么，应数今天的考验最为严峻！ 她就像斗争风暴中的海燕，从不畏惧云空的电闪雷鸣；她就像大海中的雪浪，从不顾及征途会碎骨粉身！ 而今，’四人帮’已被历史公审，'以法治国' 正步入党纲章程！'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2）红梅九泉有知，自当含笑欣慰…… 另，你的《爱情之歌》伯父已代录音，太感人！红梅不会听不见这琴声！正巧‘上海之春’正筹办‘创曲新韵’，届时我将应邀携曲参与赛程…… 呶，为了弥补对你恳求的应允，伯父只好抱欠将当年婚照翻印，寄与你——愿战士青春的倩影，永远伴随你在乐坛历练奋进！” ……呵，捧读老人情真意切的书信，音乐大厅似被隐隐雷声掩映——这雷声滚过听者心灵，穿过心窗，传向大江，踏遍峻岭…… 啊，夜风卷帘，花香月明，啊，心浪滔滔，泪光莹莹。“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3）英烈啊，永在后人胸中傲挺！ 弹吧，弹吧！情有所寄的肖玲——快将爱情的心曲借琴键诉倾！你看那: 月要听，花要听，风要听，山山水水哟，都将回荡这天籁之音！ （1）摘自杜甫《春望》诗。（2）摘自鲁迅《无题》诗。（3）摘自陈毅《青松》诗。 尾歌 我年轻的伙伴哟親密的朋友，这阕歌似阳关三叠长舒云袖。当小玲的琴键开始释怀优游，爱情的故事也到了收尾时候。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1）《爱情之歌》无异岁月长调中的短奏！惊闻会否使你心潮澎湃呀？感怀能否让你激绪难收？…… 儿时仰望常羡弯月碧海泛舟，唯美月光，历经亘古风华依旧！遑论贝多芬和德彪西琴代歌喉，（2）又怎及张若虚的孤篇脍炙人口！（3） 尽管金曲妙词灿若星斗，爱似白月光又几曾识透？志士钟情贝多芬的命运交响，闺妇痴恋德彪西的月洒西楼。 白月光宛如爱之貂裘，华美气质不胜玉珮娇羞。“纯净，可以说是心灵纯净的象征”（4）而白月光堪称爱情最美操守！ 最忆《诗经》开篇“关关睢鸠”，质朴婉约至今清芬可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五千年中华风情非遗堪留！ 噢，情是身罹忧患时的互酬，爱是逾越艰危时的牵手！《爱情之歌》对此诠释淳厚，且睥睨风花雪月独立寒秋！ 更何况战士情爱绝非走秀，炮火烽烟难毁在河之洲！噢，“人生代代无穷已”，（5）大爱无痕盖因月华如水难容污垢。 那就祈愿新生代憬行行止吧，那就让你我将爱情珍为富有！后来人应像先辈荜路蓝缕，—— 勇将民族复兴使命担当承就！ 励志踏着《爱情之歌》雄浑节奏，继往开来，砥柱中流，不竟不休！让中国梦如白月光朗照九州，永葆复兴的古老民族傲立潮头！…… 我知心的伙伴哟驰骋的驭手，革命的爱情亟待承前启后！如果这支歌能使你情怀通透，作者的喜泪，将和读者畅融迸流！ （1）摘自毛泽东《沁园春》词。（2）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和德彪西的《月光》钢琴曲各领风骚，前者音调铿锵，壮怀激烈。后者朦胧梦幻，不无惆怅。（3）《全唐诗》共收录初唐诗人张若虚诗二首，其中《春江花月夜》，世称“孤篇盖全唐”，名扬千古。（4）英国18世纪散文家约瑟夫·艾迪生《旁观者》语。（5）引自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诗体小说“爱是白月光”的作者黄福康先生，贵州福泉市人，1947年生于南京。黄福康先生与编者是贵定师范的窗友，同出师门。 黄福康先生1966年中师毕业分配六枝特区，在矿务局“特区报”任文字编辑，与创作结下不解之缘。经年后调山东煤业集团继续其文学创作，山东作家协会会员，全国煤炭文学创作委员会委员，山东煤炭文学创作协会理事。1979年出版叙事长诗《爱情的故事》（单行本），2017年出版个人文集《山野拾穗》…… 诗体小说“爱是白月光”是黄福康先生在诗歌领域的习作尝试，全诗共31章，已在美篇“诗意缘梦现代诗苑”栏目刊发完毕。现将散章合成一集，在“贵阳同城”平台刊出，分享同好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