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太阳最近的人:西藏博物馆记

清源

<p class="ql-block">参观西藏博物馆,是我此行拉萨最期待的一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前去过不少省级博物馆,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气质。但西藏博物馆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它安静地坐落在拉萨城里,花岗石墙体、琉璃瓦屋顶、藏式女儿墙,与高原的阳光和蓝天融为一体。走进大厅,西藏跨度最大的玻璃透明金顶将日光倾泻而下,整个空间像是被高原的阳光“填满”了,明亮而温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第一感受:这里不只是博物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藏博物馆是西藏唯一一座国家一级博物馆,馆藏文物6万余件(套),其中珍贵文物4万余件。但它给我的第一印象,不是文物的数量,而是那种扑面而来的民族特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建筑本身到展陈设计,从唐卡到服饰,从法器到生活用具,一切都带着藏地独有的气息。这里不是把西藏“搬”进一个现代化的盒子里,而是让博物馆本身就成为西藏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先后去了两次。第一次走马观花,第二次放慢脚步,专门看民俗和服饰。怕记不住,拍了不少照片,想着回去好好查阅资料,把知识上的空缺补一补。</p> <p class="ql-block"><b>双体陶罐:镇馆之宝与“早期对话”</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藏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是一件朱墨彩绘双体陶罐,出土于昌都卡若遗址,距今约4000至5000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件陶罐的造型很特别——腹部是袋形双体,像两只小兽相向而立,颈部和肩部各有一对带孔钮,既是动物的耳朵和尾巴,也方便穿绳携带。表面用朱色和墨色绘着三角折线和菱形纹饰,工艺之精湛,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新石器时代的产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更重要的是,这件陶罐的造型和纹饰,与长江、黄河流域以及西南地区的同期文化有着密切关联。器型上与四川大渡河流域出土的双连罐高度相似,朱墨两色的搭配也常见于马家窑文化中晚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千多年前,高原上的先民就已经和中原、西南地区的人们有了交流。这比文成公主进藏,还要早三千多年。</p> <p class="ql-block"><b>文成公主:文化的桥梁</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成公主进藏,是西藏博物馆里反复出现的一个主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展厅里有一首歌谣的歌词,赞美文成公主从大唐带来的嫁妆:金玉书卷、御膳食谱、神饮配方、大唐法典、诗文曲赋、农耕畜牧与历算、医方明、各种工巧技术。这些记载或许有夸张的成分,但它反映了一个事实——中原的律令、宗教、文化、农业、医学、历算,通过文成公主和后来的唐蕃互动,源源不断地传入吐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成公主在藏文史籍里还有一个形象:擅长堪舆。传说她为建造大昭寺勘定地形,用“博唐”之术推算吉凶。无论这些故事有多少历史依据,它们都说明了一件事——在藏族人的记忆里,文成公主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和亲公主”,而是一个带来文明、改变生活的使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走在展厅里,看着那些从唐代传来的器物和文献,我忽然觉得,汉藏之间的交流从来不是一条单向的路。文成公主带去了中原的东西,吐蕃也把高原的物产和文化带到了中原。你来我往,才慢慢长出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紧密联系。</p> <p class="ql-block"><b>民俗与服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藏博物馆的“离太阳最近的人”民俗文化展,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700多件展品,从服饰到饮食,从节日到日常,把藏族人的生活风貌铺展开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藏族服饰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普兰孔雀服是普兰地区独有的服饰,至今已有上千年历史,因色彩华美、极其奢华,被称为“孔雀服”。一套服饰重达25公斤,由藏袍、腰带、披风、靴子组成,配以金、银、珍珠、玛瑙等装饰。2008年,普兰孔雀服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被称为“穿在身上的非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藏族服饰文化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四五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昌都卡若遗址出土的人体饰品有50件,包括笄、璜、环、珠、项饰、镯等。这些饰品的串缀方式,至今仍是康区藏族珠宝串联的基本格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着展柜里那些精美的藏装,我想到一句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高原的气候、牧区的生产、农区的劳作,都在服饰上留下了印记。牧区以皮袍为主,农区多用氆氇,林芝地区因气候潮湿又有不同的样式。同一片高原,服饰却有这么多变化。</p> <p class="ql-block">藏历新年是藏族最重要的节日,从藏历元月一日开始,持续十五天。新年前,家家户户要制作“切玛”——一种绘有彩色花纹的木盒,左右分别盛放炒麦粒和酥油糌粑,上面插上青稞穗和酥油塑制的彩花。初一早上,主妇要到水源处背回新年的第一桶“吉祥水”,全家穿上节日盛装,在“切玛”前互道祝福,共饮青稞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藏历新年和汉族春节的时间不同,但那种对团圆、对吉祥、对新一年五谷丰登的期盼,是相通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农奴的泪与笑</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藏博物馆里有一个专题展馆,关于翻身农奴得解放。我先后去了两次,每一次都停留很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旧西藏实行的是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度。占人口不到5%的“三大领主”——官家、贵族、寺庙上层僧侣——占有西藏全部土地、草场和绝大部分牲畜。而占人口95%以上的农奴和奴隶,没有土地,没有人身自由,终年不得温饱。农奴主可以任意役使、租让、抵押,甚至出卖他们。</p> <p class="ql-block">展厅里有一句话,我看了很久:“能带走的只是自己的身影,能留下的只有自己的脚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是旧西藏农奴的写照。他们的一生,除了自己的影子,什么都带不走;除了自己的脚印,什么都留不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59年3月28日,国务院发布命令,解散西藏地方政府,民主改革正式开始。百万农奴翻身解放,获得了人身自由和生存权、发展权。他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土地、牲畜和生产资料,第一次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展厅里有大量图片、文献和实物。那些发黄的档案、那些黑白照片上瘦削的面孔、那些简陋到令人心酸的农具,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沉重的历史。而另一边,是翻身农奴分到土地后的笑脸,是第一次行使选举权的激动,是新生活的希望。</p> <p class="ql-block">西藏和平解放75年来,实现了从黑暗走向光明、从落后走向进步、从贫穷走向富裕的历史性跨越。短短几十年,跨越上千年。GDP从1959年的1.74亿元增长到2011年的605亿元,农牧民人均纯收入从几乎没有增长到4700元,连续九年保持两位数增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个个从“会说话的牲畜”变成“国家的主人”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点点遗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藏博物馆停车免费,这在大城市的博物馆里很少见。馆内有很多休息的长椅,走累了可以坐下来歇一歇。文创商店也做得有特色,双体陶罐的文创产品很受欢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唯一的遗憾是,没找到免费供水的地方。想喝点热水,不太方便。也许是我没找到,也许是确实没有。但这一点点不便,不影响整体的参观体验。</p> <p class="ql-block"><b>写在最后</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离开西藏博物馆的时候,拉萨的太阳还很高。站在馆外的广场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融合了藏式传统与现代设计的建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充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藏博物馆给我的,不只是文物和知识。它让我重新认识了一片土地,重新理解了一段历史,也重新思考了一个问题:什么是“了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了解一个地方,不只是知道它的风景和美食,不只是看过它的照片和视频。你要去看它的博物馆,看它从哪里来,看它经历了什么,看它的先民如何生活,看它的文化如何生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千年前的双体陶罐,一千三百年前的文成公主,六十多年前的民主改革,今天的西藏——时间在这片高原上层层叠叠,像地质层一样厚重。而博物馆,就是把这些层理剖开给人看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些拍下来的照片,我会带回去,一张张整理,一段段查阅。知识上的空缺,慢慢补。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心里了——那些农奴的眼神,那些服饰的色彩,那些穿越千年的器物的温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藏博物馆,值得来,值得再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扎西德勒。</b></p> <p class="ql-block">【后记】</p><p class="ql-block">本文中的照片有点多,均为现场手机记录,一则为了学习和启发,二则为了若干时间后,能唤醒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