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中期,抚顺春雨唤醒大地,万物复苏的时候,东洲小红楼前的那棵老柳树,也从冬日里慢慢睡醒了,伸个懒腰,柳枝任意舒展,变得愈发修长,新叶翠绿,和煦的微风一吹,柳叶嫩得发亮,细长的柳枝随风摇摆,姿态曼妙,景致格外动人,春天来了。 <p class="ql-block"> 大人们上班,大哥哥姐姐们上学,我们这群孩子三三两两跑到老柳树下,蹦呀、跳呀、跑呀,阳光洒在身上,微风吹过树梢,伴着一阵阵清脆的笑声。弹玻璃球、打片叽、跳房子、踢毽子,简简单单的游戏,玩起来总是那么无忧无虑的开心快乐。</p> 小伙伴们争着爬上老柳树,撇了几枝柳枝扔下来,大家坐在地上,挑一段光滑嫩绿的枝条,双手捏住枝条左右来回扭转,慢慢地抽出里面木质的芯骨,留下柔韧青翠的树皮筒。 拿小刀裁下一段适合的长短树皮筒,把一头轻轻压扁,用小刀刮掉绿皮,一支简单的柳笛就做好了。把柳笛含在嘴边,轻轻一吹,清亮的口笛声,顺着春风飘向远方,有的把柳笛上钻几个眼,就像一把笛子,有的把柳枝编织成柳条帽戴在头顶,站在树下迎风而立,一个个昂首挺胸,神气十足。 小伙伴大喊一声“起轿”,2个小伙伴双手搭成十字花,托着同伴,一群孩子跟在后边,大家乌哩哇啦吹着口笛,边走边喊“屋里哇,烫烫,娶个媳妇儿尿炕。尿炕干啥?烧火做饭。做饭干啥?养活娃娃。娃娃不听话,噼里啪啦挨顿打!” <p class="ql-block"> 跑着闹着,笛声、笑声混作一团,逗得弟弟和小朋友们喜笑颜开,一旁围观的妹妹,看着我们顽皮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p> 日本鬼子进村了!<br> 小伙伴们头戴柳条帽,迅速进入阵地,有的爬上大树、有的登上仓房、有的钻菜地,全都隐蔽起来。<br> 一小队日本鬼子从小红楼西边悄悄摸了过来,就在这时柳笛吹响,小伙伴们立刻冲了出来,手握木棍,高高举起,木棍当作大刀,高声呐喊“冲啊!杀啊!大刀向鬼子们的头砍去!”<div> 喊杀声震天响,小伙伴们奋勇向前,把日本鬼子打得落荒而逃。</div> “我们胜利啦!我们胜利了!”大家开心地蹦跳起来,手搭肩膀,一个搭一个,边走边唱“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瑟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玩累了,跑疯了,又渴又饿,跑回家对着自来水龙头,就是一顿猛喝,这下舒服了。 <p class="ql-block"> 小红楼前的这片自留菜地,是楼前居住的老吴家菜地、中间是鲜族人家种的蔬菜、右边是老李家的菜园,这片菜地延伸小桥边。季节不同,菜地郁郁葱葱,生菜、豆角、韭菜、茄子、大白菜、土豆、大红萝卜、还有苞米等。</p> <p class="ql-block"> 那个时候物资匮乏,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清贫,也没什么吃的,天天吃苞米面窝窝头,吃起来又干又涩,难以下咽。我们这群嘴馋又调皮的孩子,时不时的就钻进鲜族人的菜地里,摘下几片生菜叶,简单一洗,蘸上自家的大酱,夹在苞米面窝头里,我和弟弟边啃着窝头边玩。</p> 鲜族人过来打理菜园时,看见有的蔬菜被踩倒,有的生菜给薅得只剩光杆,心疼地看着菜,站在菜地里用朝鲜语连声责备,我们站在楼前,一句也听不懂,只是低着头偷偷抿嘴笑,不敢出声,等人家数落完。 我们结伴去浑河边玩了,走过小甲邦村,沿着乡间弯曲的小路,就到了浑河岸边,这里散落着很多遗留的沙坑,经过历年汛期河水上涨的冲刷,形成一块块浅滩和水泡子,水边长满了蒲棒草和杂草。 我们在泡子里疯玩,上岸拔一大把蒿子,形成简易的挡水排,光着脚,在浅滩里合力推着蒿子,一步步向岸边推动,河水被层层阻隔,大大小小的鱼虾,来不及游走,被拦到岸上,有不少活蹦乱跳的白漂子、沙葫芦子、小虾等。 水洼底下杂草丛生,石块错落,还有淤泥,都是鱼儿最爱躲藏的地方。我们蹚进水里,在水中有草的周围、石头边、有泥的地方摸,只要一摸到,任何它挣扎蹦跳,再也逃脱不掉,摸上来的大多是鲫鱼瓜子。 我和哥哥拿着妈妈织的三角鱼网,来到浑河边的稻田灌溉水沟旁,支起鱼网,用旁边石头、杂草、泥巴堵得严严实实,跑到水沟上游,手拿棍子敲打水面,受惊的小鱼惊慌失措,纷纷涌进网里,提起鱼网,鲫鱼瓜子、麦穗鱼、泥秋鱼、小戈鱼、沙狍子、白票子等,应有尽有,老高兴了。 <p class="ql-block"> 我和小伙伴走到蒲棒草旁,叶子中间长出的蒲棒,深棕色,立在草茎顶端,这就是整个秋天河边最特别的模样,蒲棒成了大自然赠予的玩具,我们在浑河岸边追逐打闹,小伙伴们手拿蒲棒,互相轻砸对方的脑袋,微风徐徐,笑声阵阵,那轻轻的触碰,没有疼痛感,唯有蒲棒特有的清香,那是乡间独有的味道,纯粹简单的快乐,悄悄的留在浑河岸边。</p> <p class="ql-block"> 渴了看周围没人,钻进苞米地找甜秆,长得细一点、颜色发红的甜,折一根,啃掉外皮,尝一口甜不甜,不甜的扔掉,再折下一根接着尝,嚼着里面的芯,吸甜甜的汁水,渣子吐掉,满嘴清甜,有时还会拔个萝卜吃。</p> 当浅滩里水干的时候,蒲棒草旁的紫泥显现出来,紫泥中布满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小洞,都是泥鳅藏身钻出来的洞穴,用手一挖,藏在泥里的泥鳅,就被翻了出来,乱蹦乱跳到处钻,我用双手一把紧紧攥住,顺着一个个泥洞接挖下去,一条接一条的泥鳅被抓上来,不一会儿的功夫,轻轻松松抓了半洗脸盆。 <p class="ql-block"> 我独自去抓鱼时,在泡子边捡几块碎石,两头架起,中间留着烧柴火,上面放一个铁丝弯成的篦子,一个简陋的小灶台就搭好了,把刚抓到的白票子,开堂洗干净,平放在篦子上,把大粒盐砸碎,撒在鱼身上。</p> <p class="ql-block"> 捡来一些干草树技,点着火,青烟袅袅升起,鱼在篦子上滋滋作响,时不时用小木棍翻动着,鱼身慢慢被烤得微微泛黄,淡淡的鱼香味飘起,趁热拿起一条小鱼,外焦里嫩,又香又解馋。</p> 寒冬凛冽,我头戴棉帽,手戴棉捂子,提着浅黄色小铁桶,里边放着罩篱,迎着北风,走入浑河岸边,水沟、岔道、水泡子、浅滩都被寒冰封冻得严严实实,我踩在冰面上四处寻鱼。 <p class="ql-block"> 寒风刺骨,呼出来的热气,眼眉瞬间就挂上了冰霜,冰面白茫茫,我忽然看见冰下一条大白条,已经冻僵,我捡起石头,狠狠地砸向冰面,一下、二下……冰屑飞溅,终于砸开一个冰洞,用罩篱将鱼捞出来,继续在冰面上找,发现冰下的鱼,就砸冰捞鱼,一条条放进小铁桶里,什么寒冷,早就忘到脑后,看着桶里越来越多的鱼,心里高兴极了。</p> <p class="ql-block"> 小红楼前的一草一木,老柳树下的打闹、菜园里的趣事、浑河边的抓渔烧烤的烟火,还有那些欢声笑语,拼成了最纯真的童年记忆,岁岁年年,念念难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