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季 去篁岭看晒盘

谭斌

呢 称：谭斌/美篇号：52069792

　　一座悬在半山的古村，把庄稼摊上竹匾、托向天光，竟晒出了一门名堂，晒成了一段活着的民俗，更晒成了篁岭递给天下的一张金名片。真印了那句“徽州秋色最深处，不在宏村月沼，而在篁岭晒盘。”

　　因而，年年秋至，引得人们趋之若鹜。今年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微凉的惬意，将我送往了这里——江西婺源的篁岭，一个远离都市，一个几乎与世隔绝，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然而，我到达的时候，这里却是秋高气爽，白云飘飘，空气清新，让人心情大好，十分期待。

　　走进篁岭，这地势确实别具一格。整个村落仿佛是从山崖上生长出来的一般，悬挂在陡峭的山坡之上。若想进村，唯一的途径便是乘坐缆车。当缆车缓缓攀升，脚下的梯田与远处的黛瓦白墙逐渐清晰，一种“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的意境油然而生。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交通方式，更像是一场通往世外桃源的仪式，将尘世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下了缆车，还要走几步石梯子才能到达村口。五百年的银杏，四百二十年的古樟树，“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就在眼前，让我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好奇。

　　我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这迷宫般的古村。篁岭的街巷，虽处山间，却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徽派民居，马头墙在蓝天下勾勒出优美的剪影。行走其间，恍若穿梭在城里幽深的小巷，却又比街市多了几百年的苔痕与木香，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回响上。

　　看那房屋的构造更是精妙，木雕、石雕、砖雕、天井、悬空的廊檐，一层叠着一层往上长，仿佛古人把整座村子当一方砚台来雕，一笔一画无不彰显着古代工匠的智慧与匠心，让人叹为观止。

　　偶见几个古老的生僻造字，刻在门楣或墙壁上，虽已斑驳，给人以想象，询问村人亦摇首笑说“认不得”，倒更添一层幽远的古意，散发着神秘的文化气息，引人驻足遐想。

　　可到了篁岭，最摄人心魄的，终究还是那漫山遍野的“晒秋”。我急切地挤进人群，靠前看，到底与网络上、电视上、广告上的宣传有什么不一样。

　　据说，在篁岭晒盘，也就是晒秋，原本是山民们为了储存粮食而形成的生活习惯，如今却演变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文化景观。家家户户的窗台、屋顶、晒架上，都铺满了五彩斑斓的农作物。

　　我一路走一边看，那圆匾的簸箕里，火红的辣椒、金黄的玉米、橙色的南瓜、雪白的菊花，……它们被巧妙地排列组合，在斜阳里亮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构成了一幅幅巨大的、充满生命力的油画。阳光倾洒下来，这些色彩便愈发鲜活，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丰收的喜悦。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刘禹锡的诗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而这秋天的篁岭，已不再是萧瑟的代名词，而是热烈、丰盈与希望的象征。在这里，如织的游人，有购物的，有吃小吃的，有打卡的，还有专门穿上汉服拍艺术照的，络绎不绝。

　　这时，一阵风吹过来，谷香与椒气漫过青石巷，我忍不住凑近一户人家的晒台，伸手替阿婆拨了拨稻穗——指尖触到的不是庄稼，是整座村子对季节最诚笃的应答。我也抓住机会，赶紧请游人帮忙拍照留念。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当日，我跑遍了整个篁岭，只为将这“晒秋”的盛景尽收眼底。每一处转角，都可能遇见一幅新的“画作”；每一个晒架，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辛勤与期盼。这不仅仅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一种对土地的深情，对生活的热爱，还有篁岭人那丰衣足食的自信和欢乐！

　　当我离开篁岭时，缆车再起，回望那片挂在山崖上的村落，红、黄、橙各色作物，在阳光里层层叠叠，与马头墙碰撞出浓烈色彩，是山野人家把一季收成摊开给人看的鲜活画卷，是山民把日子过成诗的底气，是把烟火供成文化的从容。这不正是“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写照吗？

“山深未必得秋迟，一匾晴光一村诗。”在这里，我带不走半粒稻谷，却把这一崖秋色、一巷古意，稳稳收进了行囊里。

　　此行无憾，篁岭的秋，叫我流连，叫我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