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子年年熟,不见等我人

晨曦雁鸣

<p class="ql-block">  题记:又逢一年稻飘香。我再一次骑行回到故土,眼前展现出望不到边的金黄,泛着波浪。我徜徉在稻香的世界里,我心潮澎湃。索性就地坐在稻埂上,卸下头盔,拉低锁链,点上一支烟。任凭秋风吹乱发梢,眯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陶醉在深秋里,直到烟蒂烫到我的手指。</p><p class="ql-block">一群雁阵鸣鸣,往南游翔,我不知道它们是离土还是回乡,声声雁鸣似老雁的呼唤。</p><p class="ql-block">就是这一声雁鸣,使我想起了爹娘。</p><p class="ql-block">于是我回巢,打开电脑写下了《稻子年年熟,不见等我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稻子年年熟,不见等我人</p><p class="ql-block">风从蓟运河岸漫过来的时候,我正踩在田埂的旧脚印上。鞋底沾着半干的河泥,是几十年里反复踩出来的软,稻叶尖擦过脚踝,带着熟稻特有的刺痒,像年少时母亲用麦芒蹭我手背的触感。稻穗沉得弯下腰,金浪一层叠着一层往天边铺去,和我年少时看见的一个模样。</p><p class="ql-block">稻田年年熟,可站在田边等我回家的人,没了。</p><p class="ql-block">父母走后,这世上便再没有人,把你当成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从前骑行返乡,还没到村口,远远就能看见老屋的烟囱冒着软乎乎的白烟。推开门,母亲总先伸手接过我带去的东西,一句“累不累”,就把一路的风尘都揉散了。饭桌上的碗永远盛得满满当当,新米的香从碗边漫出来,还反复往你碗里夹菜。我藏了半辈子的坏脾气,他们也只是笑笑,转身就把晾好的凉白开放在我桌角,瓷杯壁上还留着井水泡过的凉润。</p><p class="ql-block">这些日常的碎片,从前只当是寻常日子里最淡的部分,如今一想起,眼眶就先热了。原来人到了一定年纪,才懂所谓的“故乡”,从来不是哪条河、哪块田,而是那两个站在门檐下等你的人。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身后只剩归途。</p><p class="ql-block">风卷着芦苇荡的声响漫过来,沙沙的,像极了母亲从前站在院门口唤我乳名的尾音,拖得软软的,裹着点傍晚的炊烟味。我站在田埂上回头望,老屋的砖墙还立在那儿,烟囱却早已经冷透,任凭秋风怎么灌进去,再也升不起一缕等我的炊烟。稻田的香气漫得满世界都是,今年的新米照样饱满透亮,田埂边的狗尾草还像从前那样晃,穗子扫过裤腿,蹭得人腿发痒,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攥着衣角站在树底下,远远望着我回家的方向。</p><p class="ql-block">来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断了。往后我再骑行过这片田野,风还是当年的风,稻子还是年年黄,可再也没有人站在炊烟底下等我。往后所有的奔波,都不再是朝着一个叫“家”的终点赶路,只是一步步,心不情愿地走向归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