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烟雨楼

刘淑真

中国最著名的“烟雨楼”有两座，分别位于河北承德和浙江嘉兴。虽然都叫“烟雨楼”，但却是两处地理坐标与文化内涵截然不同的景点。 　　这是河北承德的“烟雨楼”，在承德避暑山庄如意洲北侧的青莲岛上，是清乾隆年间奉御旨仿建。这座“烟雨楼”还是电视剧《还珠格格》中“漱芳斋”的取景地。由于这座“烟雨楼”是皇家楼阁，又因《还珠格格》的热播，所以知名度非常高，几乎家喻户晓。 　　北京距承德很近，所以我曾多次到过避暑山庄，这张照片是2006年夏天拍的，背景就是承德的“烟雨楼”。当时虽然也知道是仿建，但乾隆爷为什么要把一座南方的楼仿建在自己的行宫中，其原版的嘉兴“烟雨楼”到底有什么魅力？在我心中一直是个谜。 　　直到20年后，也就是今年国庆前夕，我随团游览了嘉兴的南湖，其目的是瞻仰一大会址“南湖红船”。没想到的是，乾隆爷六下江南八次登临的“烟雨楼”就在南湖的湖心岛上，这次算是找到承德“烟雨楼”的原版了。 　　小视频——嘉兴烟雨楼简介 （来自网络） 　　湖心岛面积约17亩，为明嘉靖二十七年（公元1548年），嘉兴知府赵瀛疏浚城河，堆土于南湖湖心所垒成的人工小岛。嘉靖二十八年（公元1549年，移健烟雨楼于岛上。清代以后，来许亭、清晖堂、鉴亭、宝梅亭、御碑亭等建筑相继建成，形成了以烟雨楼为主体的古园林建筑群。 　　嘉兴烟雨楼的历史非常悠久，始建于五代后晋时期（约940年前后），后多次毁坏又重建。明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嘉兴知府赵瀛把楼移建到湖心岛上，从此它就成了湖中名楼。 　　清晖堂是登临南湖湖心岛后的第一座主体建筑，也是烟雨楼园林建筑群的入口门厅。它始建于清同治四年（1865年），由时任嘉兴知府许瑶光主持建造，取古人“山水含清晖”之意命名。 　　清晖堂北侧墙上嵌着的 “ 烟雨楼”三字石碑，为清末民初书画家吴昌硕所书。吴昌硕是近代中国书画篆刻大家，其书法以石鼓文为基础，苍劲雄浑。这块“烟雨楼”石刻是他特意为南湖烟雨楼题写。 　　迈下清晖堂的台阶，就到了烟雨楼主楼的庭院。我们现在看到的烟雨楼，其主楼是1918年（民国七年）重建的。楼高约20米，面积640平方米，重檐画栋，朱柱明窗，四周有回廊和美人靠。这里既有江南园林的秀美，又承载着红色历史，它是中国共产党诞生地的重要见证。 　　烟雨楼前檐悬挂的“烟雨楼”匾额是董必武所书。 烟雨楼的名字取自唐代诗人杜牧的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意境就是细雨蒙蒙、湖面如烟。但其名谁人取之并无考证。 　　“ 钓鳌矶”石刻位于烟雨楼南侧临水处的荷花池北侧，嵌在红色围墙上，绿字红墙，“钓鳌矶”三字很是醒目。 万历十年（1582年），无锡人龚勉来嘉兴任知府，重修烟雨楼，并在楼南筑台亲笔写下 “ 钓鳌矶 ” 字。“ 钓鳌 ”取“独占鳌头”之意，寄托了振兴嘉兴文运的期望。立碑第二年，嘉兴人朱国祚就中了状元，这块刻石也随之名声大振。 　　烟雨楼一楼正厅中央悬挂“分烟话雨”匾额，这是由九三学社先贤褚辅成先生于1946年6月24日应邀题写的。写“分烟话雨”这四个字取自清代嘉兴知府许瑶光的诗句，描绘了南湖烟雨朦胧中登楼观景、闲话品雨的意境。匾额中“雨”字框内只有左右两点，而非常见的四点。民间传说是褚辅成先生有意为之，因嘉兴历史上春秋两季雨水过多、洪涝频发，他借此祈愿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褚辅成（1873—1948年），浙江嘉兴人，是辛亥革命时期浙江的重要组织者和领导者，也是九三学社的主要发起人之一。 　　一楼正厅悬挂的楹联为董必武于1963年12月应南湖革命纪念馆之请撰书的龙门对，上下联各15字，书写长度近3米： 烟雨楼台，革命萌生，此间曾著星星火; 风云世界，逢春蛰起，到处皆闻殷殷雷。 　　这副楹联上联记述了1921年中共一大代表在南湖游船上宣告中国共产党成立的历史，“星星火”寓意革命火种从此点燃；下联写中国共产党成立后，中国革命和世界局势风云激荡，如惊雷响彻四方，概括党领导人民革命从星火燎原到胜利建国的历程。 　　一层正厅有一件木制屏风雕刻，上片刻有南宋诗人杨万里的《烟雨楼》、明代诗人申时行的《登烟雨楼》。 《烟雨楼》 宋·杨万里轻烟漠漠雨疏疏，碧瓦朱甍照水隅。幸有园林依燕第，不妨蓑笠钓鸳湖。渔歌欸乃声高下，远树溟濛色有无。徙倚阑干衫袖冷，令人归兴忆莼鲈。 《登烟雨楼》 明·申瑶泉湖心杰阁敞云扉，双屐凌高一振衣。雨外菰蒲青黯黯，烟中杨柳绿依依。平沙水漫鱼争跃，远浦天长鸟倦飞。恍惚潇湘看暮景，凭轩徙倚欲忘归。‌ ‌ 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黄庭坚的《马券石碑》上的题跋刻石也在厅内。这块石碑与苏轼、苏辙、黄庭坚三人相关：北宋元祐年间，苏轼将御赐名马转赠学生李磨并书写马券凭证，苏辙与黄庭坚分别题写诗跋，三人手迹合刻为碑。1946年，原藏于嘉兴县学流虹亭的马券帖石刻被移置南湖烟雨楼展出。 　　烟雨楼正楼二层正厅悬挂着由书画家王个移题写的篆书“湖天一览”匾额。匾下两侧立柱上，悬挂着一副对联：“如坐天上，有客皆仙，烟雨比南朝，多少楼台归画里；宛在水中，方舟最乐，湖波胜西子，无边风月落樽前。” 这副对联由近代书法家钱君匋书写，以“湖波胜西子”盛赞南湖风光胜过杭州西湖。 　　二层正厅有一件很大的木制屏风雕刻，上书 “ 烟雨楼史话 ”。文内按宋、元、明、清、民国分期，系统梳理了烟雨楼从五代始建到建国后的沿革变迁，内容涉及南湖地理变化、明代倭寇之乱，也讲到1921年中共一大在南湖召开等历史事件。 　　站在烟雨楼二层眺望南湖，还真是“湖天一览”，只见湖面波光粼粼，淡水碧林相映成画，荷花池与湖相隔一堤，南湖红船静泊堤外，湖中有岛、岛中有湖的景致尽收眼底。如果是在细雨绵绵的时候，薄雾笼罩下的湖面更是如诗如画，让人流连忘返，不愧是实至名归的“烟雨楼”。 　　宝梅亭在嘉兴南湖湖心岛烟雨楼北侧，始建于清光绪元年（1875年），因存放和保护两幅梅花图石刻而建，亭名由书画鉴定家谢稚柳题写。亭内有彭玉麟梅花碑和吴镇的“风竹图”石刻。 　　彭玉麟梅花碑：清光绪元年（1875年），嘉兴知府许瑶光请彭玉麟在南湖得石后作画，由嘉兴秀才钟沈林刻石。横碑原石中间有裂缝，彭玉麟顺势把梅枝画在裂缝上，补得非常巧妙。 　　“风竹图”石刻：嵌于宝梅亭西壁，是清同治六年许瑶光偶得元代吴镇真迹后，请人摹刻石上的作品，用笔劲爽，竹叶有风吹拂的感觉。 　　烟雨楼旁有一座鉴亭，鉴亭的北墙上有一幅宋代书法家米蒂的碑刻，碑文是他书写的唐高宗李治的诗作。据史料记载，清同治十二年（公元1873年）嘉兴知府许瑶光得米书墨迹，视为珍宝，请人篆刻碑上。 《太子纳妃太平公主出降》唐·李治龙楼光曙景，鲁馆启朝扉。艳日浓妆影，低星降婺辉。 　　近代书法家吴昌硕所书的《蒲华墓志铭》碑刻也在鉴亭内。 《蒲毕墓志铭》由沈汝瑾（沈石友）撰写正文，末尾附一首七律作铭；吴昌硕（吴俊卿）书写并篆额，其著名的“富于笔墨穷于命”即出自此墓志铭；虞山赵石（赵古泥）镌刻，他是吴昌硕弟子，以篆刻闻名。 　　请一位陌生游客帮我在庭院的假山拍照后，忽然想起乾隆爷六下江南在烟雨楼都留了什么样的诗句呢？我要一探究竟。 　　乾隆皇帝曾经六下江南，八次登临南湖湖心岛烟雨楼，岛上至今完好保存着两块御碑和乾隆的十四首诗。这是烟雨楼园林中的两座御碑亭，虽然记不清哪座在东，哪座在西，但拍下了几块乾隆诗碑，特此展示。 《烟雨楼即景》‌清·乾隆不蓬莱岛即方壶，弱柳新荑清且都。烟态依稀如雨态，滮湖消息递西湖。自宜春夏秋冬景，何必渔樵耕牧图。应放晴光补畴昔，奇遐毕献兴真殊。 《烟雨楼用韩子祁诗韵》 清，乾隆春云欲泮旋濛濛，百顷南沏一棹通。回望还迷堤柳绿，到来才辨榭梅红。不殊图画倪黄境，真是楼台烟雨中。欲倩李牟携铁笛，月明度曲水晶宫。 　　《题烟雨楼》清·乾隆杨柳矶边繫画舟,六年清跸重来游。素称雨意复烟意，漫数处州还沔洲。诗句全从画间得，云山常在镜中留。鸳湖依旧谁相识，懒惰无心问野鸥。 《再题烟雨楼》清·乾隆未年丑岁两经行，烟雨都逢副盛名。却讶今番出新样，自过江后总开晴。柳丝窣地折腰舞，梅朵烘春笑口迎。更上高楼聊极目，水村近远望分明。 《再题烟雨楼》清朝·乾隆未年丑岁两经行，烟雨都逢副盛名。却讶今番出新样，息过江后总开晴。柳丝空地折腰舞，梅悉烘春然只迎。更上高楼聊极目，水村近远望分明。 《题烟雨楼》清·乾隆杨柳矶边系画舟，六年清跸重来游。素称雨意复烟意，漫数处州还沔州。诗句全从画间得，云山常在镜中留。鸳湖依旧谁相识，懒惰无心问野鸥。 　　跟团游时间有限，恋恋不舍的离开烟雨楼，嘉兴南湖仙境般的美景和烟雨楼厚重的文化底蕴留在了我的心里头。 　　嘉兴南湖烟霞起， 疑是蓬莱落九州。 湖心美景环碧水，万顷波映烟雨楼。 一帘烟雨锁重楼，佳人倚栏望归舟。 绣绘干年留胜迹，文明继世更风流。 　　2026年9月17日，摄于浙江嘉兴南湖烟雨楼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