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牛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牛和马，谁都认识，而“牛马”连成一个词，最近有点热。打工者用来吐槽自己；很多白领人士也自潮为牛马；更有父母称自己为儿女当牛做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其实网上对这个词语的用法是有争议的，有的人觉得这个词恰到好处地宣泄了自己的情绪；也有人觉得这个词是种自我矮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据考证，“牛马”一词出自汉代史学家司马迁的名篇《报任安书》，原文是“太史公牛马走。”白话比较普遍的解读认为“走，犹仆也”，走就是仆的意思，也就是供驱使的人，合在一起，“牛马走”指的是像牛马一样被役使的人。也就是说，两千多年前，伟大的司马迁，也有跟我们差不多的自嘲精神（吐槽意识）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回读发现，“太史公牛马走”就出现在这篇名文的开头，原文是“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按照古代写信的礼仪，前一句是自称，后一句就是“白”，即:“我，司马迁，写信给您说点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司马迁说，自己的“拳拳之忠”也就是一片忠心耿耿，却不能被汉武帝理解，感到非常无语。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嗟乎！嗟乎！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翻译成大白话:“哎!哎!像我这样的情况，还能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再后是那段非常有名的文字，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说白了，一个人选择生或者死，取决于对人生意义的认知。很显然，司马迁就算承受贪生怕死的骂名，也要选择苟且偷生，以完成他带着使命的人生目标，完成写作《史记》的伟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司马迁告诉任安，全书一共有一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司马迁最后写道：“要之死日，然后是非乃定！”要到了死了之后，再请后世来裁定是非！就是因为这句相当决绝的话语，有不少学者认为，《报任安书》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看成是司马迁的遗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现在再回到开头去深度理解那句“太史公牛马走”，还得从“太史公”这三个字说起。有一种可能是，太史公是对司马迁的尊称。但历史学家阮芝生在《史记的读法》一书里，很详尽地考证说，汉代并没有太史公这个官职，司马迁的职务是“太史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所以，阮芝生更同意的是，历史学家钱穆先生在《太史公考释》这篇论文里的说法：这里的“太史公”，并不指司马迁本人，而是《太史公书》，也就是《史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钱穆先生很明确地提出，“太史公书乃家言，非官学”。意思是说，《史记》的原名其实是《太史公书》，人们习惯性地把它叫做《史记》，是在汉末之后的事情了。更重要的是，《史记》并不是官方主持修撰的历史著作，而是私人写作，是司马迁和他的父亲司马谈两任太史令接力完成的一部大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钱穆先生由此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司马迁之所以宁愿接受宫刑免死，就是要完成父亲的遗志。说白了，父亲司马谈的遗志就是“无忘吾所欲论著”，不要忘记我所想要完成的《史记》这本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太史公牛马走”这六个字，正表明了司马迁忍辱偷生的隐衷。“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的意思就是，“为完成《史记》而忍辱偷生像牛马一般地活着的司马迁，给您回信报告如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即为了完成《史记》，即使活得像牛马一般没有人的尊严，也要活下去。这正是《报任安书》全文的主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司马迁在信里说：“仆诚已著此书，虽万被戮，岂有悔哉！”我只要能完成《史记》这本书，就算是让我死一万次，也无怨无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阮芝生在他的书中写道：“著史是荣耀，宫刑是耻辱，为著史而自乞宫刑，是极大的荣耀与极大的耻辱。‘《太史公》牛马走’六字是司马迁庄严的誓词，它不是自谦之辞，也不是自卑之辞，读明白后会知道那是司马迁的痛辞。我们感觉到他的痛，也为之心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读到这里你会感觉到，在司马迁的语境下，“牛马走”是背负着伟大理想的一个词。当我们自嘲卑贱如“牛马”的时候，希望你也能够想到，两千多年前，有那么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甘为牛马，也要有所作为。希望这样的故事，能给你一点力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成稿于洛阳伊滨区，2026100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