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没去远方

王洪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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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外甥女出阁，我和老伴没有外出远游。在家歇了一阵，便在市区慢悠悠逛了逛。以前总觉得好风景都在远方，这一回没出门，反倒看见了这座城市的秋天。

今年秋天有点反常，都十月份了，天气依旧暖和。二十六七度，一件长袖衫就足够出门。满城树木仍是绿意盎然，一点看不出深秋的样子。天很蓝，薄薄的云浮在天上，就像谁拿排笔蘸了清水，在一块蓝布上扫出来的几道浅痕。

市中心的人民公园我来过无数次，几乎年年都来，一直没发现西北角还有个“归真园”。这次跟着指示牌往里走，绿树掩映之间，竟藏着一座静谧的小院落。

“归真”，便是寻一份清静，回归自然，回归本心，返璞归真。园子不大。廊子拐了一道又一道，墙壁上有书法碑刻，脚底下就是小桥流水。转过一处拱门，就是假山亭台。假山下的池水中，两道喷泉的水雾飘到我脸上，眯起眼，水光里架着两道彩虹，风一吹，就散了。绿荫堂嵌在两棵法桐与两棵雪松之间，都是公园初建时栽下的老树，将近八十年了。枝干虬曲，冠盖伸展，把整座建筑拢在浓荫底下。归真园建成二十多年了，闹市里藏着这样一处安静的地方，一走进去，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我在两棵老松树跟前站了许久。树皮粗糙开裂，如同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背，可树冠依旧青翠。不由得想起自己刚退休那段日子。我和这院子倒有几分相像：从忙碌里退出来，心也一日日沉静下来。只有静下心来，才懂得这份淡泊归真的妙处。

从归真园出来，时间尚早，驱车去潍坊植物园走走。金秋时节，园中的湖岸上摆开一丛丛菊花。

今年天暖，菊花开得迟些，菊展倒正赶上好时候。湖边展区摆满各色菊花：有的素白如雪，花瓣层层翻卷，蓬松柔和，不带一点杂色；有的细瓣长长垂落，好似春天的流苏，风一吹，轻轻晃动。园艺师傅还用菊花构搭出十二生肖造型，藏在垂柳下面，远远望去，活龙活现。大人小孩说说笑笑，边走边拍照。

菊丛深处，那棵老桂花树也开花了。细碎小花像点点碎金，藏在绿叶缝隙之间。香气藏不住，一丝一丝飘过来，不浓烈，也不腻人。闻久了，连喉咙里都透着清甜。一位年轻妈妈推着童车停下，仰起头在桂花树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车里的孩子回头笑着看妈妈，妈妈没有拍照，就静静站了一小会儿，便继续往前走。

望着她的背影，我想：或许她明白，桂花的香气只能感受，拍不进照片里。世间许多美好的东西，只可欣赏，不能抓住。

中午时分，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走出植物园。沿着渤海路往前走不远，新开的环宇天地商业广场十分敞亮，玻璃幕墙反射着日光。肚子渐渐觉得饿了，闲逛的时候，正巧碰到侄女一家，硬拉着我们一起吃窑烤鱼。

鱼是现烤的。女婿叫我们先吃鱼皮、鱼骨和鱼尾，“咔嚓”一声，酥脆鲜香，鱼肉却滑嫩软白。红汤咕嘟咕嘟翻滚着，像说不完的家常话。黑豆花吸饱汤汁，颤巍巍的，入口轻轻一抿就化开。豆腐皮、土豆片、豆芽、贡菜一并下锅，热气腾腾。其实，真正翻滚的，是亲情。

侄女家十岁的儿子夹起一筷子贡菜，嚼得脆响，忽然问我：“二姥爷，你知道这东西是啥做的吗？是莴苣晒出来的。”

我愣了愣，忍不住笑。贡菜吃过很多次，确实不知道。活了这么大岁数，反倒被孩子补了堂课。嚼了嚼，还真是。

回家路上，午后阳光斜照在商场的玻璃墙上，暖金色光斑落在身上，浑身暖洋洋的。这个秋天热得不像秋天，可我心里却觉得，今年的秋天，今天才算真的过了一回。

原来，美景不一定在遥远旅途的那头。它有时就在身边，闻得见，抓不住，回头细看时，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