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拴柱是我儿时的玩伴，我俩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又因那年六一节的节目需要，互换裤子上台表演，他那个缅裆裤不合适，让我出了“丑”，同学们都说我俩是穿一条裤子的。我到济南居住以后就一直邀他来济南游玩，以尽我地主之谊，他一直推拖，直到这个十一假期，他才携孙女如约而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先游了大明湖，又穿过曲水亭街、芙蓉街、泉城路，来至趵突泉北门，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终于近距离看到了那喷涌的三股泉水，为了增加孩子的印象，我对她说：“看到那泉水了吗，那可是‘波涛声震大明湖’啊！”孩子让我大点声说，啊——人声鼎沸，这么优美的诗句，她竟然没有听清！为避开拥挤的人流，我们出趵突泉公园东门至泉城广场感受大广场的壮阔，缓解一下些许的疲惫。至广场南侧的一排杉树下，给孩子买了一点零食，顺便到树荫下歇息。见有空闲的桌椅，我们就围了一桌，坐下后往前看是广场的“泉标”雕塑，仰头看是蓝天白云，顿感到轻松了许多。这时，一穿着讲究的女子笑盈盈地站到我们面前，拿着一个类似菜单的本子，只是款款地微笑。我这才意识到人家的桌椅是搞经营的，于是马上转移，快速挪至另一侧的石桌石凳上，广场上的石桌石凳别具特色，与刚才营业的桌椅相比并不逊色，我们并没有感到有何不妥。但同样坐在石凳上的一对夫妇却笑了起来：“哈哈，一看就是庄户人！”“庄户人”？好久没有听到这熟悉的词语了！拴柱木讷地朝我一笑，我的脑子快速地旋转起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还是小学的时候，我和拴柱曾就这个词语的含义有过分歧：拴柱说他爷爷告诉他，庄户人是指本来不是人，“装乎”着是人的意思；我说俺大爷告诉我，庄户人就是种地的、打庄户的人。双方争执不下，请来当过私塾先生的张老师，张老师说：“《四角字典》注释为：庄稼人，农民。”张老师是活字典，他的解释具有不容质疑的权威性，因为他能记得词语出自字典的哪一页，而且不仅仅这一个词语。我立刻对拴柱说，你爷爷污蔑了农民，拴柱到不在意，他认为他们家三代都是贫农，他爷爷至多算是自嘲！张老师又说“在过去庄户人多指佃户，有一点寄人篱下的意思，现在都是贫下中农了，翻身做了主人，没什么，没什么！”</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几十年了，现在又听到“庄户人”的称谓，呼者采用了哪个含义呢？拴柱看我发呆，就说：“怎么，你觉得我们不是庄户人了吗？”“也没有，虽然我们都从事了与农民不同的职业，但也离老家很近，根还是在农家的”我说。拴柱道：“那也不是，是我们骨子里，镶嵌着农民的特质！”是啊！拴柱当过小学校长，有文化，说到了点子上了。于是，我们便在这树荫下研讨起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一致认为，作为六零后的这一代，保留的主要特质除去吃苦耐劳以外就是勤俭节约了。因为我们虽然没有经过“三年自然灾害”，但祖辈、父辈、哥哥、姐姐挨过饿，饿怕了。因此，从出生起就接受节约、节省、节俭，反对铺张浪费的教育，这种教育往往是言传身教的。一颗粮都要归仓、一粒米都不能留在碗边，必须扒拉到嘴里，“吃了不疼瞎了疼”；弟妹要穿哥哥姐姐的“二水”衣服，一双胶皮底的“解放”鞋，兄弟姐妹接续着穿，最后卖给供销社，还能换回一支铅笔；写字要写满正反面，练字要到沙滩上，树枝作笔写的字才叫大气……</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特别对于浪费粮食的，更是不能容忍。爷爷们给我们讲的故事里，有一个叫做《天打雷劈》的，说是一个坏小子因损坏禾苗、糟蹋一罐子“糊豆粥”，引起上天震怒，派雷神劈倒了“坏人”避雨的大树，劈死了那个“坏人”！虽然有人试图根据科学解释是大树引雷电，殃及了故事中的孩子，但爷爷们予以否认，依据是雷电劈倒的树上传说还写着判词：“鞭打荞麦三十里，祸害糊豆一小罐”！这故事在我和小伙伴中是尽人皆知的，打雷下雨又是经常性的，谁还有那么大的胆量，敢浪费一粒粮食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拴柱又求证一样地问我，你家的冰箱是不是天天满着的？是的！冰箱里的东西是否常年不过期？是的！你们家的剩菜剩饭是否“没有”亚硝酸盐？是的，热热照常吃！水果有霉斑怎么办？切一半去，吃好的！衣柜里是否还有二三十年前的衣服？是的，作纪念的！纸箱、纸盒、塑料袋是否都攒着的？是的，垃圾分类！你与嫂子近郊游是否自带午饭、自带水果、自带水？是的，外面的饭菜不对胃口，不好吃！还少逛超市，多赶集，购物还捡便宜的？是的，图“鲜活”，找个“性价比”！……拴柱好像释怀似地笑起来——我们家也是这样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问拴柱：“我们都坐到人家的‘豪华’座椅上了，又不去消费那‘豪华’的餐饮，是否有点小家子气了呀？”他说，“我们这一代都有这种‘小家子气’，只是或多或少而已，不图那豪华，都看你说的那个‘性价比’。”“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span style="font-size:18px;">‘勤俭是咱们的传家宝’</span>，勤俭节约不仅不是‘小家子气’，恰恰是咱们农民乃至整个民族的优良品质。”看那一对夫妇还在那里坐着，并且也掏出了自己带来的黄瓜、萝卜吃了起来，我们笑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拴柱还在对我滔滔不绝：“我只是当了个农村小学的校长，看一眼便感觉是个庄户人也就罢了，你十六岁就离开了农村，现在还住进了省城，并且整天写诗作赋的，怎么一看还是老农民呢？”我说：“画在脸上，刻进骨里，浸入心底，变不了了 ！”看游人如织的广场上，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我们又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次的笑是敞开心扉的笑，是为我们生活在盛世年华而自豪的仰天大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晚，我打开陈在家里二十年的那种老酒，对着东方升起的月亮，两个“庄户人”喝了个退休以后就没有过的“一醉方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片来源：自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