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南石泉官田、良田贡米:秦巴深处的千年稻韵

中国新闻文化传媒卢剑利

<p class="ql-block">陕南石泉的春风里,秦巴山脉的褶皱里藏着两份跨越千年的米香,一份飘在云雾山的晨雾里,一份散在池河的晚风里。它们是石泉县两个名字里带“田”的村落——云雾山镇官田村的官田贡米,与池河镇良田村的良田贡米。一居高山之畔,一卧平坝之中,山水禀赋的差异,却沉淀出同一份农耕的厚重文脉,在时光的流转里,将秦巴大地的质朴与灵秀,煮成了一碗碗香飘千年的热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官田:云雾深山里的贡米往事</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车过石泉县城,沿山路盘旋而上,雾气便渐渐浓了起来,像是给群山披上了一层轻纱。越往深处走,呼吸里的清新气息就越重,直到鬼谷岭的轮廓在云影里显现,官田村就到了。这个藏在鬼谷子修行圣地脚下的村落,坐落在海拔近千米的山间,四周被层叠的青山环抱着,一条清澈的山涧从村头淌到村尾,那是官田梯田的天然水源——山泉水从林间渗出来,顺着岩缝蜿蜒而下,一年四季都在灌溉着那些嵌在山坡上的水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这田,跟别处的不一样,水都是从鬼谷岭的树根底渗出来的,甜得很。”官田村的老支书站在田埂上,指着那一层叠一层铺在半山腰的梯田说。田块不大,却顺着山势错落有致,像是大自然随手打翻的墨砚,嵌在翠绿的山林间。这里的土壤是经过千万年积累的腐殖土,带着淡淡的硒元素,黑里透红,踩上去松软得像是踩在海绵上。海拔高,气温低,水稻的生长周期就比平坝里长了近二十天,从谷雨育秧到霜降收割,足足五个多月的时间,阳光把每一粒稻谷都晒得饱满沉实,山风把每一缕米香都揉进了谷壳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关于官田的名字,《石泉县志》里写得明明白白:此地稻米品质出众,古时作为贡米进献,这片水田便被称作“官田”,村子也由此得名。村里的老人还会给你讲起那个代代相传的民间故事。不知是哪朝哪代,一位老农带着刚收的新谷,用石臼舂了整整一天,舂出的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把米装进背篓,步行几十里山路,要到石泉县城去换些油盐。那一日天特别长,等他走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了山后,市集上的人也稀稀落落的,背篓里的米还剩下小半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县太爷刚下堂,肚子里空空的,闻到巷子里飘来的香味,就循着味儿找到了老农。”村里的王大爷坐在自家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杆旱烟,慢悠悠地说着,“他就说,买你这米,多少钱都行。老农说,这米是自家种的,换钱就换钱,说啥都行。县太爷高兴得很,当天就让家里的厨娘煮了一锅。哪想到,那米煮出来的饭,香气直飘出好几条街,吃起来糯而不黏,香而不腻,咽下去好半天,嘴里还留着米香。”县太爷又惊又喜,当下就把这米定为了贡米,专门送到州府,后来一路进了皇宫。</p><p class="ql-block">从此,这片能长出好米的水田,就被叫成了“官田”,村里的人说起这事,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骄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官田的稻子,在很长的岁月里都是村民们的“心头肉”。春天下秧,全村人都要凑在一起,大人抬着育好的秧苗,小孩跟在后面送秧,田埂上满是笑声;夏天薅草,露水打湿了裤脚,大家就边薅边拉家常,水田里的青蛙也跟着叫成一片;秋天收割,镰刀挥得飞快,谷粒在镰刀下噼啪作响,晒场上堆起小山似的稻谷。可日子总在变,年轻人总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山里的田,渐渐就被撂荒了。“前几年啊,好多梯田都长了茅草,看起来心疼得很。”老支书说,“那些田都是祖辈传下来的,哪能说丢就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转机是在2019年。那一年,村集体决定流转撂荒的梯田,要把老祖宗的手艺捡回来。第一批流转了50亩,都是最靠近鬼谷岭的老梯田。为了复原古米的风味,他们跟村里的老稻农商量,不用化肥,不用除草剂,就用农家肥,用人工薅草。“我们买了村里各家各户的猪粪、鸡粪,一筐一筐往田里挑,早上天不亮就去挑,晚上太阳落山了还在挑。”负责流转田地的年轻村官说。他们还找来了老品种的稻种,那种已经在山里种了几百年的籼稻,颗粒细长,米香特别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官田村的水田一共420亩,其中50亩是恢复种植的老梯田,其余的大多是农户零散种的普通稻。可那50亩贡米田,却成了村里的宝贝。“我们给它注册了‘官田贡米’的牌子,现在不少城里人都专门打电话来订。”老支书摸着田埂上的稻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更让村里人高兴的是,他们把鬼谷岭的山、官田的稻,和老祖宗的故事连在了一起,搞起了稻田观光和农事体验。春天插秧的时候,城里的游客背着秧苗,学着老农的样子弯腰插秧,摔了一屁股泥,却笑得直不起腰;秋天收割的时候,游客们拿着镰刀,跟着村民一起割稻,晒场上打谷子,欢声笑语飘满了整个山谷。“以前年轻人都想走,现在有几个回来搞农家乐的,说游客一来,生意比外面打工好。”王大爷抽着烟,望着远处的梯田,眼神里满是欣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良田:池河平坝里的水泽稻香</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官田村下山,沿着池河镇向西走不到二十里,就到了良田村。和官田的深山幽谷不一样,这里是池河冲积出来的平坝,土地平整,河水环绕,一眼望不到边的水田,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铺在大地上。“我们这田,是池河的泥沙冲积出来的,肥得很,叫‘良田’,名不虚传。”良田村的李师傅,正在自家的水田里插秧,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笑得格外憨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良田村的稻田,就坐落在池河岸边。池河的水从秦岭深处流出来,带着泥沙,在平坝里淤积,年复一年,就形成了这片肥沃的稻田。“池河的水,夏天涨,冬天落,那些泥沙就留在田里,不用上肥,稻子也长得好。”李师傅说着,手里的秧苗已经插了一大片。这里的水稻,没有官田那么长的生长周期,可池河的水温和,日照充足,稻子也长得格外壮实。官田的米是高山上的精灵,良田的米就是平坝里的孩子,带着河水的温柔,晒着平原的阳光,香味也是另一种醇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和官田一样,良田村的米,历史上也是贡米。据《石泉县志》记载,唐代时,石泉的稻米就已经列为贡品,其中良田村的米,因为颗粒饱满,色泽洁白,煮熟后香气四溢,被选为朝廷的贡米。村里的老人说,以前池河上有个码头,专门用来运送贡米,每年秋收后,村民就把最好的稻谷装上船,顺着池河往下,再经汉江运到长安。“那时候啊,码头上堆满了稻谷,船来船往,热闹得很。”李师傅的爷爷生前总跟他说,“咱们这田,可是给皇上种过米的,那米香,隔几条街都能闻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良田村的日子,比起深山里的官田,似乎要平缓许多。平坝里的田,好种,好收,夏天的时候,村民就在田埂边上种上玉米,秋天收了稻子收玉米,一年两季,日子过得安稳。可同样的,年轻人也出去了,有的去了县城,有的去了大城市,田就渐渐荒了。“前几年,好多田都种上了花椒树,花椒比稻谷卖得钱多,年轻人都愿意种花椒。”李师傅说,“可那些荒了的田,一到春天,还是想种稻子,毕竟种了几百年了,改不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18年,池河镇启动了“良田贡米”品牌打造,流转了村里的200亩水田,恢复传统种植。和官田不同,良田村的田是平坝,适合机械化耕作,可他们还是坚持古法,用有机肥,用生物防治病虫害,尽量还原过去的种植方式。“我们请了县农科所的专家,给稻子做检测,说我们这田的水质和土壤,还是当年的老样子,种出来的米,跟以前的贡米味儿差不了多少。”村主任带着我们走到一片水田边,指着水里游动的小鱼说,“你看,我们不打农药,鱼都在田里游,这水多干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良田村的贡米已经有了不少回头客。“城里的人就喜欢这口,说吃起来有小时候的味道。”李师傅说,“现在我们还搞了订单农业,城里人提前订,我们按订单种,卖得比以前好。”除了种贡米,良田村还在池河边建起了稻田公园,春天看稻田的水色,夏天闻稻花的清香,秋天收稻子,冬天看水鸟,成了周边居民休闲的好去处。“以后还要搞稻虾共养,在稻田里养小龙虾,这样既种了稻,又养了虾,村民的收入能多一些。”村主任的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两“田”合韵:千年稻香里的农耕文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官田到良田,从云雾山到池河畔,两个名字里带“田”的村落,两种不同的山水禀赋,却共同书写着石泉贡米的千年传奇。官田的米,是深山里的诗篇,带着山雾的清灵和山泉水的甘甜,软糯清香,是大自然的馈赠;良田的米,是平坝里的歌谣,带着池河的温柔和平原的厚重,醇厚饱满,是土地的滋养。它们一个在高山之巅,一个在平坝之底,却在石泉的土地上,一起沉淀着秦巴农耕的深厚文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稻子,对于中国人来说,从来都不只是一种粮食,更是一种文化,一种乡愁。从远古的刀耕火种,到如今的科技农业,稻子陪伴了中国人几千年,藏着祖辈们的智慧,也藏着游子们的乡愁。官田的老农,背着背篓进城卖米的故事,是农民的质朴与真诚;良田的码头运送贡米的传说,是平坝的繁荣与厚重;2019年官田村恢复贡米种植,2018年良田村打造“良田贡米”品牌,是当代农民对古老文化的传承与创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走在官田的梯田里,望着那层层叠叠的稻浪,听着山风掠过稻叶的沙沙声,仿佛能听到千年以前,老农们挥舞着镰刀,打谷场上的欢笑声。走在良田的稻田公园里,看着池河的水缓缓流过,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仿佛能闻到千年以前,贡米的香气顺着江水飘向长安的味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碗贡米,装着秦巴的山水,藏着千年的故事,更装着人们对土地的敬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官田与良田,两座带“田”的村落,两种不同的稻韵,却在石泉的土地上,一起续写着属于秦巴大地的农耕传奇。每一粒米里,都有山的影子,水的声音,都有祖辈的汗水,都有对未来的希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夕阳西下的时候,官田村的炊烟升起来了,良田村的灯光亮起来了。那漫山遍野的稻浪里,藏着千年的稻香,也藏着两个“田”村的诗和远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