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潭听瀑，原路归心

廖胜平

十月上旬，我从大姚县城出发，往赵家店镇方向去。车窗外山峦连绵，村落错落。越靠近景区，空气越清新，心也跟着轻了起来。此行只为慕名已久的“西南第一高瀑”——三潭瀑布。

车沿南永公路前行，见停车场标识便拐了进去。公路盘旋而下，坡陡弯急，全是之字形回头弯。到谷底停车场，抬头便望见“三潭瀑布景区”几个大字，古朴醒目。

从北门进去，坐上摆渡车，顺蜻蛉河谷逆流而上。当地人说，从北门进是游览三潭瀑布的最佳路线，沿途可先览峡谷原始风光，再一步步走近瀑布，如同缓缓展开一幅山水长卷。车窗一侧，蜻蛉河水潺潺流淌；另一侧，赤红色山崖壁立千仞，陡如斧削。路旁核桃、红椿、石榴、滇橄榄错落生长，阳光从叶缝间漏下，在地面投下碎金般的光斑。摆渡车晃晃悠悠，像一叶小船，载着我向水声深处驶去。

约十分钟，车到目的地。我下车沿蜻蛉河逆流而上。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轰鸣从远处传来，像千军万马在峡谷深处奔腾。我加快脚步，水声越来越响，空气中弥漫起细密水雾。转过山弯，眼前豁然开朗——三潭瀑布，终于把真容交到我眼前。

那是一幅让我瞬间失语的画面。巨大水流从高耸山崖倾泻而下，多级瀑布自然连缀，一气呵成，仿佛直接从天上飞入眼眶。第一级高19米，水流撞击岩石，水花四溅，一潭水雾迷漫；第二级最壮观，落差121米，水流如银链从赤红色崖壁奔涌而下，气势磅礴；第三级高81米。三级浑然一体，总落差达221米，真不愧“西南第一高瀑”的美誉。

站在潭边仰望，巨大水流从天而降，像万马奔腾，撞得人胸口发颤。那种来自大自然的磅礴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又忍不住想放声高喊。

最让我欢喜的，是走近瀑布那一刻。细密水珠扑在脸上，空气里弥漫的已不仅是水汽，而是浓密、沁凉、几乎触手可及的水雾，仿佛一头扎进天然空调，一路攒下的燥热被一扫而光，整个人瞬间清凉舒爽。同行的朋友举着手机狂拍，嘴里念叨“太震撼了”，可拍了几张又放下手机说：“拍不出来，还是用眼睛记住吧。”我深以为然。有些风景属于镜头，有些只属于眼睛和心跳。三潭瀑布显然属于后者。我闭上眼，任水雾轻洒脸上，耳边是瀑布轰鸣与水声交融的交响。那一刻，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有了，只剩下纯粹的、发自心底的快乐。平日积攒的烦心事，仿佛都被这轰鸣冲刷得一干二净，心里只剩下干干净净的痛快。

该往回走了。返回的路，还是坐摆渡车。奇怪的是，来时的路和回去的路，明明是同一条，却像两条完全不同的路。来的时候，心里装的是“还没看到”的急切，窗外风景再好看，也只是一闪而过的背景；回去的时候，心里装的是“已经看过了”的满足，那些刚才匆匆掠过的山崖、河滩、小桥流水，忽然都变得亲切起来。风还是那阵风，吹在脸上却多了几分慵懒。瀑布的轰鸣还在耳膜里残留，像一场盛大音乐会散场后的余音，袅袅不散。

三潭的水，北门的路，来时的期待和归时的从容，都揉进了这一天的记忆里。这记忆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