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微小说)

玉笛飞声

作者：玉笛飞声

插图：A I 制作

　　他俩的第一次，是在一场暴雨的地下车库。

那天苏婉的车缺电抛锚，陈默恰好路过。两人本就是邻居，平时只在电梯里点头。那晚雨太大，陈默帮她搭好电，两人靠在车门旁等雨停。

苏婉的电话响了，丈夫打来的，说今晚有应酬不回来。

苏婉挂了电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

陈默也没说话，只是往前靠了靠。

没有吻，没有拥抱，只是额头抵着额头，在潮湿的车库里站了整整三分钟。然后苏婉轻声说：“你走吧。”

陈默走了。

第二天，两人在电梯里遇见，谁也没提昨晚的事。苏婉递给他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熬的红豆粥。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

没有开房，没有过夜，甚至没有牵手。只是偶尔在车库多待十分钟，只是在电梯里，偷偷送上一杯红豆汤，只是在深夜发一条消息：“睡了吗？”

然后，枕着对方的梦睡去。

他们都在婚姻里，都有孩子，都有不能打破的壳。

苏婉的丈夫是个老实人，只是常年出差在外；陈默的妻子温柔贤惠，只是他们早已无话可说。

他们不想离婚，不想伤害任何人，可又忍不住。想远不舍，想近不能。

有一次，苏婉发高烧，丈夫在外地。陈默半夜三点赶到她家，给她量体温，喂药，坐在床边守了一夜。苏婉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被陈默握住，然后，轻轻放回被子里。

“别碰我。”他声音发颤，“我怕我忍不住。”

苏婉哭了，轻轻点头。

第二天，她丈夫回来了，陈默再也没进过她家。

半年后，他们开始躲。在小区里绕路走，在电梯里低头看手机，在业主群里从不回复对方的消息。

可越是躲，越是想。越是躲，越想天天见。竟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有一次，陈默在超市看见苏婉，她推着购物车，孩子在车里睡着了。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推着车走了。陈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盒她最爱吃的草莓酸奶，捏了整整十分钟，直到酸奶被体温捂热。

他想追上去，又不敢。

后来，苏婉的丈夫回了本地，陈默的妻子也怀孕了。

他们终于有了“正当”的理由，彻底断联。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小区的垃圾分类站。苏婉在扔垃圾，陈默走过来，也扔了一袋。

两人站在垃圾桶前，谁也没看谁。

“孩子几个月了？”苏婉问。

“七个月。”陈默说。

“哦。”

沉默。

“我丈夫回来了。”苏婉说。

“嗯，我知道。”

又是沉默。

苏婉忽然说：“陈默，你说，如果我们没结婚……”

“别说了。”陈默打断她，声音低得像耳语，“说了，就是罪。”

苏婉笑了，眼泪掉进垃圾桶。

她转身要走，陈默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就一下。

 苏婉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这辈子，再也握不住她了。

不是不能，是不敢。不是不爱，是太爱。爱到连碰一下，都觉得是在背叛所有人。

包括，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