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荣归故里（一）

一代枭雄

　　自从1976年那场历史性的胜利——打倒“四人帮”之后，中国大地迎来了新的曙光。邓小平同志，这位历经“三起三落”的坚韧领导者，再次回到了党和国家的领导岗位。紧接着，一场全国性的“拨乱反正”运动如火如荼地展开，它像一股春风，吹散了多年的阴霾，为无数在“文革”中遭受迫害的老干部带来了平反昭雪的希望。我的父亲，以及哥哥、姐姐，经过数年的艰难上访与申述，终于在1979年迎来了曙光，父亲的冤案得以彻底平反，不仅恢复了党籍和职务，还补发了多年拖欠的工资。那一刻，我们全家仿佛从漫长的黑夜中走出，迎来了久违的阳光，我们扬眉吐气，重新挺直了腰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奔波，在拿到平反通知的那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热泪，从前那些抬不起头的日子终于翻了篇。我和母亲，还有三哥，随着父亲一同回到了沈阳，父亲再次走上了领导岗位，母亲也办理了退休手续，三哥被安排到了沈阳延风铸造厂，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工人，而我，则接了父亲的班，在沈阳铸造厂当上了一名水暖工人。

1979年11月2日，这个日子对于我来说，意义非凡，值得永远铭记。清晨，我满怀激动的心情，踏入了铸造厂修缮科水暖三班的大门。那天的风都带着车间里特有的铁屑和热水混合的味道，我攥着新发的工作证，指尖都有点发烫。班长老鲁师傅，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者，代表全班对我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语重心长地希望我能在今后的工作中努力学习技术，与大家和睦相处，共同为工厂的发展贡献力量。我当场表态，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努力学习，团结同事，把工作做到最好。我们的工作主要是负责三分厂厂区和团结里居民生活区的上、下水管道及暖气的维修与管理。初来乍到，我对一切都感到新鲜而好奇，每天扛着管钳子、拎着工具箱跟着大伙儿跑现场，冻得通红的指尖拧动生锈的阀门时，我都觉得手里攥着实打实的日子。一起干活，由于我聪明好学，没过多久就掌握了各种技术，而且还超过了他们，成为了班里的技术骨干。我与大家相处得非常融洽，每天的工作也充满了乐趣。

八十年代初，物资相对匮乏，每到秋天，家家户户都要忙着储存过冬的大白菜。然而，买白菜却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因为总是要排很长的队，而且相当难买。街头巷尾全是攥着菜本排队的人，谁家里囤的白菜多，冬天的心里就多一分踏实。有一天，鲁班长派我们几个年轻人到农村的大地里去买白菜。前一天刚下过雨，地里泥泞不堪，胶鞋陷进烂泥里拔都费劲，裤腿上溅得全是泥点子，我们艰难地把白菜从菜地里抱到地头，再装到汽车上。运回来时，大家都累得筋疲力尽，靠在车帮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由于人多菜少，分菜时班长特别照顾他们按实际需要购买，而我却和其他人一样，每人只分300斤。这明显是欺负我，因为我是新来的。彼时，我的大哥是沈阳化工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是院里生物研究领域的学术带头人，作为访问学者去了日本考察，家里只有大嫂领着两个孩子，买菜非常困难，大嫂一个弱女子带着俩小孩，根本没法跑这么远下乡拉菜。我打算我家买300斤白菜，再给大嫂买200斤，于是就和鲁班长说了我的想法。没想到老鲁一听，立刻表示不同意，说按规定每人只能买300斤，多一斤也不行。我耐着性子和他讲道理，可是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为所动。实在没办法了，我压着火儿，赌气说：“那么的话我得先称第一称。”说着就把刚称好的第一称白菜搬到了旁边。没想到老鲁却气呼呼地说：“那不行，凭啥你就特殊要第一称。”说着就把我的菜又往大堆里搬。见此情景，我积压多时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我大骂一声：“老不死的，你他妈的欺人也太甚了，我叫你往回搬，我叫你一块儿进大堆儿。”说完就照着他正撅着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直接把他和抱着的白菜一起踹进了白菜大堆里。这时大家一看都过来劝架，我余怒未消地骂道：“我和几个人一起去地里去拉菜，又脏又累，别人都可以照顾多买，我就怎么说都不行，你他妈的是恨穷人不死呀！”被我打骂了一顿后，不知老鲁是有所醒悟，还是良心发现。临下班时，他跟我说：“小王，你的菜不是没买够么，水暖一班也进白菜了，我跟他们班长说好了卖你200斤，你去买吧。”我一看，心里说：“这还差不多。”于是见好就收地说了声：“那就谢谢了。”就去一班买菜去了。等我把五百斤白菜分两半运回自家和大嫂家，看着俩小侄子围着白菜堆蹦蹦跳跳，这事儿才算办得心满意足了。

在铸造厂的日子里，我辗转于多个部门，修缮科、总务科、设备科、铸管分厂等都留下了我的足迹。在总务科时，由于我多才多艺，被厂工会借调到了总厂大食堂画宣传板报。食堂大厅正中上方有一张三米多长的宣传板，左右两侧各有一张约两米长的宣传板。我经过一番精心设计，熬了好几个下班后的晚上，调颜料、打草稿，就在中间版面画上了“海南风光”——大海、帆船、红日、椰树，一幅大型水彩画跃然墙上。左右两侧版面则画上了丰盛的酒宴和高档美酒，来往打饭的工人路过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原本油乎乎灰蒙蒙的食堂，顿时增添了几分雅致的氛围与色彩。我又在四周墙壁和大厅的支柱上用各种字体写上了宣传标语，连打饭窗口的边角空白处都补了几笔小装饰，使食堂的面貌焕然一新。我的作品受到了领导的表扬和大家的一致好评，也开始让我在工厂里小有名气，连别的车间的老师傅打饭时都能喊出我的名字，说那个画海南风光的小年轻手真巧。那阵子走在厂区路上，风里都裹着热乎的饭菜香和实打实的盼头，这荣归后的寻常日子，每一寸都透着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