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瓷砚变化原因

观澜雅集

斋号：观澜雅集

美篇号：4140153

照片来源：自藏品

　　纵览历代制物，无论何种，皆有盛衰，制砚也概莫能外。在历史上的各种制艺的砚，最能表现出从主流制砚，逐渐衰落为小众品种，又在特定的历史时期改变制作功能，瓷制砚的变化最为典型清晰，也为砚史变化提供了充足的依据。对此中由盛而衰和因用制宜的原因，最好的解答就在砚品制艺之中。

（隋唐时制辟雍形多足青瓷砚，23只象腿形砚足环绕，支撑起表面不施釉的辟雍形砚堂。）

　　用瓷制砚，肇始于三国时的东吴，浙江绍兴上虞的越窑率先烧造出成熟的青瓷工艺，而后制艺不断在江南扩散。魏晋时北方多战乱，促使人口南迁，公元311年西晋永嘉之乱的“衣冠南渡”，北方世家大族大规模渡江南迁，同时大批的北方工匠也随迁江南，这也是促成南方青瓷制业进入鼎盛发展的重要原因。从东晋开始，青瓷制砚逐渐取代了汉代以来的烧陶制砚，制砚样式以辟雍砚式为主，也适合于制瓷工艺特点，所以从东晋直到唐代，瓷制辟雍形砚就成为当时社会上流行的主流砚式之一，这在近些年的考古出土古砚中也得到佐证。对此，清代朱栋在《砚小史》书里也有所总结：“瓷砚始于晋，盛于六朝，唐尚有之，宋以后罕制。”朱栋的结论虽然对宋代以后的瓷制砚情况有所偏颇，但对宋代之前瓷制砚的总结基本符合历史情况。

（唐代婺州窑制龟形瓷砚，龟身为砚堂，龟甲为砚盖，采用模压纹饰工艺，施酱褐色釉。）

　　晋唐瓷制砚多为辟雍形砚式，但在唐代之前称为壁水砚，又称分题砚。辟雍砚的名称最早见于北宋初年苏易简的《文房四谱》书中：“圆如盘，而中隆起，水环之者，谓之辟雍砚，亦谓之分题砚。”样式源出周天子设置太学的建筑样式，高台居中，四周环水，东汉官修典籍《白虎通义》载：“辟者，壁也；象壁圆，又以法天；于雍水侧，象教化流行也。”这是汉代官方对太学样式最权威的解释，设置太学的目的是教化天下。以此作为砚式，就成了思想教化的工具。早期的辟雍砚是三足和四足形，足形样式多为兽腿样，到南北朝时又有力士形和佛陀形，隋唐时发展为多足形。

（龟形瓷砚的砚堂不施釉，以便于研墨。）

　　另外，还有一种仅见于唐代的龟形瓷砚，砚式仿生，象征灵龟长寿。越窑、洪州窑和婺州窑都有制作，龟体开砚堂和墨池，龟壳制砚盖，除砚堂和砚背之外均施以单色釉，宋代以后基本消失。

（辽金时磁州窑制独占鳌头形瓷暖砚，砚尾开口，砚腹中空，可以放置炭火，冬季保温，不使墨汁结冰。）

　　瓷制砚盛行于晋唐，到宋代时逐渐式微。原因是自唐代时端石、歙石和洮河石等优质砚材相继出现，澄泥砚制艺也逐渐成熟完善，到宋代时形成占据主流制砚市场的四大名砚，受到社会的普遍共识。而相比之下的瓷制砚，因其研墨功能受到瓷质坚滑的限制，发墨远不如四大名砚之细濡，以至在宋代开始逐渐退出主流制砚地位。明代著名的博古学家曹昭在其《格古要论》中说“古瓷砚，晋宋者佳，然多土瓷，无釉，或边上有釉。唐亦有之。但瓷砚不发墨，止可赏玩。”从曹昭的评论中可见，在四大名砚占据主流制砚后，势必使不善研墨的瓷制砚渐入式微，退出主流制砚。

（明清磁州窑系制瓷暖砚，砚腹中空，可放炭火保温。砚首塑形一只猫，民间俗称卧猫砚，施乌金黑釉，宝瓶形砚堂中不施釉，方便研墨，有模压云卷纹饰。）

　　退出主流制现的瓷砚，在宋代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因用制宜的变身为瓷暖砚。北方冬季严寒，滴水成冰，砚堂中的墨汁极易结冰，无法使用，所以需要一种可以为砚体保温的暖砚，而石制砚和澄泥砚都无法承担此项功能。而制瓷工艺可以制成砚腹中空的砚式，从中放入炭火或热水，瓷质又不怕火烧和水烫，所以从宋辽时期开始，就大量出现瓷制暖砚。

（元代制青花瓷暖砚，砚腹中空，砚堂上有口，可以注入热水保温。）

　　宋代以来的瓷制暖砚，大体可以分为两种类型：炭火暖砚和热水暖砚。炭火暖砚多为宋元时制，热水暖砚多见于明清。瓷暖砚的制作充分利用各种制瓷工艺手段，从单色釉到青花釉，从各种塑型工艺到彩绘、剔花和贴花，普遍在制砚中使用，形成了保温使用和品玩观赏兼有的独特砚种，虽然是非主流的制砚，却在宋代后的砚史发展中留下了独特的制瓷技艺。

（明清制青釉瓷暖砚，砚堂开口，砚腹中空，可以注入热水保温。）

　　历代砚史砚论，以及当代的砚文化研究，基本上都是把石制砚和澄泥制砚作为主要收藏研究对象，很少涉及瓷制砚的研究探索，更少讨论瓷制砚的历史盛衰原因，以及瓷制砚的发展变化过程。瓷砚从主流大众到逐渐式微，又因式微而以用制宜脱颖而出，变化过程写滿了中国工匠的智慧创意，在此浅析一二，意在补缺砚史遗漏，对不足和存疑，敬请批评指正。

（清代制鼓钉形瓷暖砚，注水保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