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树红灯空照院

激昂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1, 100, 250);">原创文章,转载请备注!</b></p><p class="ql-block">院子空了很久了。</p><p class="ql-block">墙根处的草一年比一年长得疯,从砖缝里钻出来,从台阶的裂痕里钻出来,从曾经被人踩得发亮的土路上钻出来。没有人再来拔掉它们,没有人再嫌它们碍事。草便替人守住了院落,替人呼吸,替人活着。</p><p class="ql-block">老人走的那天,据说很安静。邻居帮忙料理了后事,孩子们从远方赶回来,又赶回去。房子上了锁,钥匙给了隔壁的婶子,说,帮忙照看一下。婶子应了,可照看什么呢。房子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不需要人陪着说话。锁挂在门上,生了锈,锈迹从钥匙孔往外蔓延,像一种缓慢的告别。</p><p class="ql-block">院子里的柿子树还在。</p> <p class="ql-block">树比孩子们的年纪都大。老人年轻时栽下它,浇过水,施过肥,冬天给它裹过稻草。后来孩子们在树下乘凉,在树下写作业,在树下吵架,在树下和解。再后来,孩子们一个一个走了,去城里念书,去城里工作,去城里安家。老人还在树下坐着,秋天摘柿子,晒柿饼,装进坛子里,等孩子们回来。</p><p class="ql-block">孩子们偶尔回来。</p><p class="ql-block">回来的时候,柿子正红。老人把坛子搬出来,一人分一袋。孩子们说,爸,别忙了,城里什么都有。老人笑笑,说,城里的柿饼,哪有自家树上的甜。孩子们不再争辩,把柿饼装进行李箱,带回城里,放在冰箱里,很久很久,直到某一天清理冰箱,才发现那袋柿饼已经硬得像石头。</p><p class="ql-block">现在,柿子树没有人管了。</p> <p class="ql-block">春天照样发芽,夏天照样开花,秋天照样结果。果子红透了,没有人摘。鸟儿来吃,虫子来吃,风把它们吹落在地上,摔成一摊一摊的红色。路过的人偶尔抬头,说,这柿子真好。没有人停下来。</p><p class="ql-block">柿子树没心没肺。</p><p class="ql-block">它不知道老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孩子们已经不回来了,不知道院子已经空了。它只管长它的叶子,开它的花,结它的果。它把根扎在土里,把枝条伸向天空,把一年一年的秋天,都结成了红彤彤的柿子。</p><p class="ql-block">有一年,最小的孩子回来了。</p><p class="ql-block">她站在院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拧不动。锈太厚了。用力拧,锁终于开了,门推开,草没过膝盖。她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到柿子树下,抬头看。满树的柿子,红得像一盏一盏小灯笼。她站在树下,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摘了一个,擦了擦,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她想哭。</p> <p class="ql-block">她走的时候,没有锁门。</p><p class="ql-block">她想,反正也没有人会来了。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老房子在夕阳里,屋顶的瓦掉了几片,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柿子树还在,红红的果子挂在枝头,像是谁在院子里点了一盏灯。</p><p class="ql-block">她走了。</p><p class="ql-block">柿子树还站在那儿,一年一年地结着果子。没有人吃,没有人摘,没有人夸它甜。它还是结。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冬天叶子落光,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人。</p><p class="ql-block">什么人也没有来。</p><p class="ql-block">院子还是空的。草还是疯长。门还是开着。柿子还是红着。</p><p class="ql-block">村里的人路过,偶尔会说一句,那棵树,真能结。然后走过去了。没有人记得老人,没有人记得孩子们,没有人记得那些年,柿饼的甜。</p><p class="ql-block">柿子树记得。它把一切都记在年轮里,记在果子里,记在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它不说话,只是结着果子。</p><p class="ql-block">一年,又一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