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月饼

林子

<p class="ql-block">  友人从故乡来,说是临近中秋了,特意给我带来两块故乡产的月饼。</p><p class="ql-block"> 月饼是中秋节的文化符号。</p><p class="ql-block"> 在中国上月饼祭月习俗历史十分悠久,相传上古时古人就有“秋祭月”习俗,拜月时会供上圆饼。但是,这里的圆饼仅仅是祭祀的供品之一,不蕴含着团圆的意思。月饼成为中秋团圆节的真正文化符号是经过相当漫长的历史岁月的演化。</p><p class="ql-block"> 最早有人说月饼原叫胡饼。</p><p class="ql-block"> 说是唐初李靖北征突厥得胜,八月十五凯旋归来,吐鲁番商人向唐高祖李渊献上圆饼祝捷。李靖(约571-649),字药师(一称本名药师,雍州三原(今陕西三原县)人,为隋末至初唐时期杰出的军事家。武德八年(625)始,李靖奉命率兵前往北疆抵御东突厥入侵,贞观三年(629)以定襄道行军总管总统诸将北征,以精骑三千夜袭定襄,使颉利可汗部溃败。李靖又奔袭阴山,一举灭亡东突厥,使唐朝疆域自阴山北直斥大漠。李靖得胜归来,唐高祖李渊十分高兴,他将胡饼分赏群臣,并说“应将胡饼邀蟾蜍”,据说由此形成中秋节吃月饼的习俗 。</p><p class="ql-block"> 将胡饼改称为月饼的是杨玉环。</p><p class="ql-block"> 史资载:杨玉环(719-756),号太真,蒲州永乐(今山西永济)人,与西施、王昭君、貂蝉并称中国古代四大美女。其父杨玄琰曾任蜀州司户。唐开元十七年(729)杨玄琰去世后,杨玉环被寄养于洛阳三叔杨玄璬家。开元二十三年嫁寿王李瑁为妃,开元二十八年十月以祈福名义奉敕出家为女道士,天宝四年(745),唐玄宗册封杨玉环为贵妃。杨玉环善歌舞、通音律,曾参与编演《霓裳羽衣曲》。 唐玄宗宠爱杨玉环,据《开元天宝遗事》记载,唐玄宗曾下令在太液池西岸修筑一百尺高的“赏月台”,与杨贵妃一起赏月。唐玄宗与杨贵妃赏月时,玄宗觉得“胡饼”不好听,杨贵妃仰望圆月脱口而出“月饼”,这个名字便流传下来(但学者考证“月饼”一词正式定名多在明代 )。</p><p class="ql-block"> 宋代文献出现“宫饼”“小饼”这类类似月饼的点心。北宋时期流行一种民间俗称为“小饼”“月团”的小吃,被认为是现代月饼的雏形。这种饼以小麦粉、饴糖、猪油等材料制皮,口感酥甜。饼馅有猪油丁、松子、果仁等,类似于现在的苏式月饼和京式月饼。不过,在宋代这种饼只是日常的一种甜点。苏轼在《留别廉守》一诗中说:“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不过 “月饼”一词正式出现在南宋吴自牧所著的《梦粱录》中,不过这种月饼和芙蓉饼、菊花饼、蟹肉包儿等等众多名点心一样,只是一种市井小吃,而且“四时皆有,任便索唤,不误主顾”。可见那时候的月饼并没有与某个特定节日关联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月饼与“中秋团圆”产生联系,还是从明代始。朱元璋建立明王朝后,大宴宾客,他将“月饼”作为中秋节糕点赏赐群臣。此后,中秋节吃月饼的习俗便流传开来。明代宦官刘若愚著《酌中志》。刘若愚,南直隶定远人,大约生于万历十二年(1584)。他出身将门,却自宫入宫,后来在魏忠贤专权时期牵连入狱。他在狱中写成《酌中志》,是研究明代宫廷生活的重要史料。‌‌他在书中写道:“自初一日起,即有卖月饼者,至十五日,家家供奉月饼、瓜果……如有剩月饼,乃整收于干燥风凉之处,至岁暮分用之,曰团圆饼也。”可见,明朝人在中秋节祭月后,已有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月饼的习俗;月饼“团圆”之寓意也逐渐深入人心。明代,曾任南京刑部主事的田汝成在他所著的《西湖游览志余》中,也说:“八月十五日谓之中秋,民间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义。”田汝成(约1503-1557)是明代中期的文学家、史学家,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字叔禾,号豫阳。他是嘉靖五年(1526)进士,曾任南京刑部主事、礼部仪制司员外郎等职,后来在广东、安徽、贵州、广西、福建等地任职,晚年辞官归乡,专心著述。‌‌《西湖游览志》《西湖游览志余》是他的代表作。可见,在明朝月饼已代表着“团圆”之意。中秋节,人们互送月饼的习俗已蔚然成风。明代史学家沈榜(约1540-1597),‌字二山,湖广临湘人,官至户部主事。万历十八年,他任顺天府宛平知县期间搜集档案和地方掌故,编成《宛署杂记》二十卷。‌‌据《宛署杂记》载:“八月馈月饼:士庶家具以是月造面饼相遗,大小不等,呼为月饼。市肆至以果为馅,巧名异状,有一饼值数百钱者。”由此可见,当时的月饼不仅有不同规格的尺寸,而且形状不一,甚至还出现了直径二尺,数百钱一块的豪华版月饼。明代巳有以水果为馅的月饼,据《万历嘉兴府志》载:“八月望以百果为大饼名月饼,以百果和糖名俸糖,赏月达曙。”而且还出现了超大巨饼,“月饼月果,戚属馈相报,饼有径二尺者。”(明末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p><p class="ql-block"> 清代,潘荣陛编纂《帝京岁时纪胜》一书。潘荣陛(生卒年不详),字在廷。大兴(今北京大兴)人。雍正九年(1731)入皇宫任事。后充宫阙制作督销之职,职内颇留意于内府图书藏籍。乾隆十年(1746),潘荣陛退休家居,根据自己的经历,写成《工务纪由》《月令集览》《昏仪便俗》《读札须知》《旷怀闲草》等。又以皇都品汇万方,岁时令节、风土景物、典仪之盛,皆宜记载,乃作此书,逐月记录一年四季各节令及其有关习俗、宗教活动、四时鲜果蔬菜食品等事,凡九十四条。“汇集为编,颜曰帝京岁时纪胜。”他在《帝京岁时纪胜》中,写道:“中秋,十五日祭月,香灯品供之外,则团圆月饼也。”清代,随着月饼的制作技巧不断提高,月饼的款式也多了。袁枚(1716年3月25日—1798年1月3日),字子才,号简斋,晚年自号仓山居士、随园主人、随园老人,浙江钱塘(今浙江省杭州市)人,祖籍浙江慈溪。他不仅是清朝著名诗人、散文家、文学批评家,同是也是美食家。他在《随园食单》中,介绍一种“刘方伯月饼”:“用山东飞面,作酥为皮,中用松仁、核桃仁、瓜子仁为细末,微加冰糖和猪油作馅,食之不觉甚甜,而香松柔腻,迥异寻常。”类似于如今称之为“五仁”的月饼。他还说,还有一种“花边”月饼,“不在山东刘方伯之下”。这种月饼以枣肉为馅,之后慢慢制作成精致的轮廓和花纹,面团的清香和枣泥的甜香经过炙烤之后完美融合在一起。清代嘉庆年间,杨光辅的《淞南乐府》中说:“淞南好,时物荐秋香,月饼饱装桃肉馅,雪糕甜砌蔗糖霜,新谷渐登场。”到了清朝末期,月饼的种类已经非常多了,按风味与口感可分为广式、苏式、京式、潮式等。</p><p class="ql-block"> 我身在岭南,自然经常能够领略广式月饼的美味,如肉禽型、椰蓉型、蓉沙型等。但是,最让我迷念的却是家乡莘口的那款月饼。</p><p class="ql-block"> 福建省三明市的莘口是个千年古镇,宋代时属沙县龙山乡归仁里,元代为沙县忠义上团,明清时为沙县二十三都及永安县莘口镇辖部分邻地。民国二十九年(1940),永安县析出柳州城、楼前、前后曹源、龙安、清溪、小松洋等辖地,归三元县管辖,后与沙溪阳、莘口等地合设莘阳乡。后来又逐步演变为莘口镇。在过去陆路交通运输不便的年代,莘口凭借着它地处闽江重要支流沙溪河的便利条件,成为水运交通的重要码头,这里汇聚着全国各地的商贾。他们都几代人扎根于这座千年古镇。古镇的月饼被人称之为莘口月饼,起源于何时,已经无从考究。莘口月饼是用传统手工炭烤礼饼,属于当地特色的古法月饼。全程手工制作,饼皮用油酥擀制,馅料以花生、冬瓜糖、白芝麻、猪膘肉为主,饼面滚满白芝麻,不用烤箱,而是用老式铸铁锅配木炭或机制炭明火慢烘,两面翻烤,外皮酥脆、内馅油润甜香。我家对面的水巷内就有一家月饼作坊,小时代我们常到那儿玩耍。每年中秋,我们兄弟姐妹都要从各地赶回故乡与父母亲团聚。父母亲会用醇香的茶、水果和莘口月饼招待我们,临别时还要每家分几块莘口月饼。母亲糖尿病的那几年,我们还会提前到对面的水巷月饼作坊定制几块咸味月饼,供母亲享用。</p><p class="ql-block"> 我们最后一次与母亲共度中秋是在医院。那时母亲的尿毒症已经严重,在医院进行透析治疗。第一医院住院部的前方有个小花园,我们用轮椅推着母亲到小花园,在石桌上摆上香茶、水果和莘口月饼。我清楚的记得这晚天上的月很亮很圆,月饼也很圆,而我们的心情却是沉甸甸的。</p><p class="ql-block"> 后来,母亲走了,我也到了广东。</p><p class="ql-block"> 广东人中秋赏月,与我们福建人赏月的形式有些不同。他们兴在中秋烧烤。有一年中秋节一位老板邀请我们到他的羊庄烤全羊。他的羊庄离威远海边很近,在没有开席之前,儿子便开车带我到威远海边坐坐。在海边,我浮想连篇。想起了佛教中的一个故事:很久以前,王舍城有一位名叫善明的商人,常年在外奔波经商,事业有成,却鲜少回家。他的老母亲独居故里,每逢中秋便独自对着月亮思念儿子。有一年中秋前夕,母亲病重,却不愿打扰儿子,只盼能在梦中见上一面。恰逢迦叶尊者云游经过,见老人病苦,便在其床前诵经祈福。深夜,老人在昏迷中梦见自己化作一轮明月,飘洋过海,悬在儿子的窗前。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善明也在睡梦中见到一轮皎洁明月,月中隐约浮现母亲慈祥的面容,耳边似乎传来熟悉的呼唤。善明惊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思念。他意识到,自己虽然积累了财富,却丢失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亲情纽带,心灵成了无根的浮萍。当即,他放下手中的生意,星夜兼程赶回家中。当他推开家门,看到母亲安详的面容时,母子二人泪如雨下。迦叶尊者后来对此开示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但母子之情,本是一体,只因尘世欲望遮蔽了真心。善明能在月光中觉醒,是因为他的心还未被世俗完全染污。家,不仅是身体的住所,更是心灵的归宿。”</p><p class="ql-block"> 是啊,家,不仅是身体的住所,更是心灵的归宿。</p><p class="ql-block"> 所以,在这月圆之夜,我手捧着故乡的月饼,自然会想起故乡。虽然,父母都仙逝了,但那里还有我的兄弟姐妹和众多的亲朋好友啊!这又让我想起了唐代诗人王建的那首《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 一一2026.09.25—10.08於翠景轩</p><p class="ql-block"> (注:因严重贫血,一思考问题就头昏,故这篇文章断断续续写了10多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