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俗语】唠唠咱矿山

山野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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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著名诗歌理论家司空图，给后世留下了光耀千秋的八个字：“犹矿出金，如铅出银”。司空老先生这八个字是指导诗歌创作的，诗人要在纷繁复杂的素材中，提炼出高品位的文字来。这个过程犹如在矿石里提炼出黄金，在铅水里提纯出白银。

做为在矿区长大的人，我每次细细咀嚼这八个字时，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和矿山的采选工艺联系起来。毫不夸张地说，诗人的基因和矿山的基因切切实实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的高手！都是把最纯，最美，最有价值的劳动成果奉献给社会，奉献给人类！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

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

这首五言诗，出自大诗人李白。一千多年前，大诗人游历安徽池州，看到被炉火映红脸颊的治矿工人，感到这是天地间最温暖的画面。李白是个浪漫主义诗人，他笔下的赧郎（工人）勤劳乐观，仿佛就是我们今天的矿山人。

在今天的矿区，一群工友从井下走来。当你采访他们井下是什么样时，却遭到他们的反诘：“什么什么样？四块岩石夹块肉儿呗（人夹在石头里）！你说能什么样”？

矿山工人就这脾气，跟你唠嗑，话语简短且总用反诘句。反诘在矿山叫“臭纰人”，一句话能撞你八个趔趄（跟头）。

保持方言中的传统读音，是一代一代矿山人的地方文化守望。把“焙挠“读成“培烧”，把“轧机”读成“铡机”，把“岳飞”的“岳”读成“要儿”，甚至把巴金《家》中的“瑞珏”，偏偏读成“瑞角儿”。你当场纠正他，他就跟你“急头掰脸”，根本不吃你那一套。

在矿山生产现场，任何高端的先进设备都有个土得掉渣的“浑名”。电机车叫“大摩电”，井下运矿车叫“轱轳码子”，装载机叫“抓斗儿”，挖掘机叫“反铲”，凿岩机叫“牙轮钻”，大型矿车叫“电动轮”，上下井的升降机叫“罐车”。还有电耙子（前装机），风管子（通风管），大漏子（装矿场），选矿桥（出矿场），二爆（破大块儿），干选（块矿磁选）等。你提这些浑名，矿区的男女老少心都明镜儿似的，你若叫专有名称，他们反倒弄不明白了。

在井下作业，有一项绝活（难度大技术含量高的工作）必须由胆大心细的人来做，那就是“捅漏子”。漏子是直上直下的漏矿通道，有时被矿块搪上，横上，塞上或者闩上，都无法漏料，造成大面积停产。既不能从上面抠，也不能从下面盲目地放炮崩。唯一的办法就是由一个经验丰富的矿工，就像到前沿阵地侦察敌情一样，仔细勘察，分析，确准哪处堵了？怎么堵的？然后仔细地找到那块造成“腸梗阻”的石头，用最简单有效办法把它捅下来，通道便能顺利下料了。会捅的，四两破千斤；不会捅的，干捅下不来，不仅耽搁生产，还要造成更大的损失。

矿山企业远离城市，地处偏远，工作艰苦，一旦进矿山就是一辈子。在一次矿山职工座谈会上，一位青年矿工掏心掏肺地坦言，领导安排我到负520（距地面520米的矿井）大倒班儿（干24歇48），工作中的苦脏累险咱不挑拣（挑肥拣瘦），俺就担心干这活儿说（娶）不上媳妇！话音刚落，一位老工人站起道：“小伙子，你是好样的，我把俺家闺女许给你！有矿山在，你就有媳妇”！

这就是矿山人，掷地有声，抓铁留痕。矿山这块热土，就是他们的一切！多年以来，矿山人凝聚了一个共同心愿：“我为矿山献青春，献完青春献子孙”！

在矿山，甘于默默奉献的人，会受到从领导到职工的一致尊重。因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忘我，最坚韧，最刚强的人。

如今，我离开工作一辈子的矿山快二十年了。现在的矿山什么样？我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我敢担保，那就是矿山人的语言不会变，矿山文化的土壤不会变，矿山的奉献精神永远不会变！

2026，10，9 初稿于渔阳古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