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暮色慢渡

坐北朝南

——《光阴十章》之三



　　朝暮更迭，四季轮回。我们时常误以为，是人在支配光阴，肆意挥霍，任意停留。走过一程又一程才恍然明白，我们从来不是时光的主人，只是时序长路上匆匆过客，被朝暮四季接纳，于岁月流转之中，慢慢修渡自己。孔子立于川上，曾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一语道尽千古光阴之叹。人于天地之间，不过沧海一粟，时光如流水，昼夜不息，从不为谁驻足。　

落日西沉，暮色漫过窗台。黄昏从不是落幕，是一日光阴给予心灵温柔的渡化。

　　我是陪着暮色慢慢落下来的。白日喧嚣散尽之后，光阴忽然变得温柔又空旷。不再盯着时钟的刻度，挣脱了数字的捆绑，只用感官丈量人间缓缓流淌的时光。静坐窗前，看晚风穿檐，看霞光褪尽，看天边流云褪去白日的热烈。

我静静放空，观树影摇晃，听晚风低语，任由绵长的暮色，一点点漫过窗台、漫过心头。起初只觉时光悠长，闲散无忧。肆意消磨着黄昏的温柔，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以为暮色无尽，晚风常驻，以为这样松弛的片刻，可以肆意拥有、肆意虚度。

　　可天色一寸寸暗下来。霞光从炽红转为橘黄，再慢慢晕成浅灰。飞鸟归林，街巷渐静，白日的烟火声色，一点点归于沉寂。我忽然生出几分惶恐。原来最温柔的光阴，最经不起挥霍。那些漫不经心的放空、无所事事的静坐，不是时光多余的馈赠，是生命悄然流逝的痕迹。李商隐登乐游原，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后人只道是伤春悲秋，我却觉得，他叹的分明是人间所有美好的短暂与不可挽留。

　　灯火次第亮起，夜色轻轻覆落人间。晚风依旧温柔，只是暮色已然落幕。我没有虚度黄昏，也没有消磨时光——是这一整个温柔的傍晚，悄悄渡走了浮躁的我，把安静的我，留在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