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溪水·小石桥

玛雅人

<p class="ql-block"><b>昵称:玛雅人</b></p><p class="ql-block"><b>美号:38912334</b></p><p class="ql-block"><b>文/图:玛雅人/网络(致谢)</b></p> <p class="ql-block">  老屋坐落在旧镇巷尾,一条小河从院墙外穿过。不宽,却终年有水声。爷爷说:先有河,再有老屋。三条石板横铺在上面——从祖辈起一直叫它“石桥”。桥边没有栏,桥下没有拱,连名字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觉得它很大、很长。仿佛路是世界尽头,跨过去便是未知的远方。夏天,喜欢趴在青石上,下巴搁在被岁月磨旧的石面,凉凉的。能看见水从远处的山坳里流过来,穿过松树岗。</p><p class="ql-block"> 水很清澈,能看见鹅卵石上的螺蛳。流水撞在石墩上,分开时发出轻轻的撕裂声。几条小鱼倏出水面,在空中摆了两下尾,连同水珠一起跌落水中,消失在桥影里。</p> <p class="ql-block">  水流不急,像爷爷回家的脚步。浮在水面上的松针、烂叶、变色的树枝缓缓流过桥洞,带着腐味。蝌蚪逆水摇着尾巴,在石头边停一停,又被流水带走。</p><p class="ql-block"> 蜻蜓立在枯枝上,风一晃,尾巴点下水飞走。大婶在“桥”下淘着米,淘箕一晃,米白和水一起漏下去,引来不少小鱼争抢。爷爷走过石桥晒被,解放鞋踩在桥面说:这桥比人还耐老”。</p><p class="ql-block"> 下雨时最好。雨水顺着瓦檐冲进河里,小石桥被洗过一遍,青里泛着亮。撑把伞站在桥上,觉得自己像个守桥人。</p> <p class="ql-block">  这时,河水漫过了旧痕,鹅卵石隐去。漂来的一片枯叶、新折的树枝、打落的松针。从桥洞穿出去,拐了个弯,消失在丛林深处。</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出去”,只觉得“桥”这边是灶火、蚊帐、爷爷的蒲扇和躺椅;那边是田埂、远山、担货郎的吆喝声。</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离开了老屋。再回来,整条旧巷青石换成了水泥。老屋还在、石桥还蹲在河边。只是两岸的路面垫高了些许,像老人缩着脖子。</p> <p class="ql-block">  河已半干半湿,石缝里爬满了苔痕,偶尔长出几颗不知名的野草。“桥”面留着几道旧痕——不知道是车轮碾压的、还是被鞋后跟跶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老屋院门锁着,斑驳的锈锁斜挂着。门前的老槐树又添了几枝枯干,院里的金桂显得凋零。只有小石桥还卧着,像一句没说完的家常话。</p><p class="ql-block"> 我蹲在桥边,用手掌贴了贴那块被岁月磨得乌亮的石条,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竞让我打了个寒颤。</p> <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清明,我提着纸钱过桥,脚底一软,险些滑倒。手扶在石头上是凉的、潮的,像扶到了童年手腕上的体温。</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明白:房屋会老、槐树会老、人也会散,唯有这石头,替我把“回来啦”这件事,一声不吭地记着。</p><p class="ql-block"> 临走时回头望了望:雾正从竹捎上漏下来,小石桥在雾里,又变成了小时候的那座不大、不险,却够一个孩童从屋里,送去外面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原来,桥还立着,路还趟着,桥下的水还流着,可那个牵我过桥的人早已不在了。</p><p class="ql-block"> 我总以为故乡是回得去的,却不知时光早就在桥下偷偷改了道。小石桥终究成了横亘在回忆里的一道伤口,一旦触碰,便隐隐作疼。</p><p class="ql-block"> 它不声不响地提醒我:所谓故乡,不过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和再也见不到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