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天依旧暖

以斯帖

今日寒露。天依旧暖和。

晴天，无风，远山有薄雾。草叶还绿着，大多的树也绿着。高大的白杨树，叶子越来越少了。

莲池的​荷叶还绿着，边沿带了黄。叶边卷起来，像被火燎了一下。撑了一夏的绿，收了起来。水面空出一大片，让给天。

蝉早就不叫了，剩下的虫声稀了。夜里，虫声短了半截。

天气预报说过两天还有29度。不知道还能不能听见一两声蝉叫。

洗衣服，晒被子。厢房的几床被子抱出来，搭在杆子上。太阳照着，被子鼓起来，晒得蓬松。光落在被面上，黄黄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收了锋芒的暖。

G同志睡的床，垫了一床棉絮。硬得很，这几天睡得腰酸背疼。

小丫头跟我们睡一个房。她睡大床。昨晚捣蛋，在床上蹦，蹦着蹦着，咔嚓一声，床板塌了半边。她吓一跳，站在塌了的床板上，不敢动。G同志看了看，说，没法修了。

我说:″没钱添置大物件，你就去猪屋睡呗。”

“呃，呃，猪屋都没得睡滴。老爷子喂了十几只三黄鸡呢。G同志补了一句。

扛锹去园子修路。

稻场边，两棵不知名的树。枝叶散开，绿着。我用豆包查了查，说是皂角树，但也不太确定。

鸟很多，高高低低地飞。一群长尾雀子，体态很大，落在柿子树上，跳了几下。我还没走近，就飞走了。

柿子是明亮的黄。

野菊长了小小的苞。在荆棘中托住一滴白，小小的。寒露来过，它就再黄深一点。

前方，​婆婆在堰埂坑边，握着铁锹把，挖红薯窖。埂子上是收过了的花生地，一地枯黄的秸秆。

“红阿子，你挖么事啊？咧把锹不好用。”婆婆问。

“我把这下坡的路修一下，下点雨不敢走噻。”我说。

“修了也管不了几天，又踩塌哒。”婆婆说。

园子在堰埂下面那块田里，以前种过棉花，田尾汲水、胖婆娘芜子、苍耳杂草太多。有一年土地整改，老园田变成了水田。也在屋后种过园子，竹子阴凉太大，没成器厚。

地巴草长了一地。我站在旧土坎上挖。一锹下去，带起一小块土，根还连着。土坎陡，婆婆上来，手撑在膝盖上，走两步，歇一下。

一锹，一锹，往下挖。日头晒着，后背汗津津的。草根很密，锹被绊住。我伸手扯断。扯断的根，白生生的。

以前在河边放牛时，牛爱吃这种草。舌头一卷，草进了嘴。一扯，嘣的一声，断了。牛嚼着，嘴角挂着白沫，一歪一歪地磨。

有的地方快晒干了。一锹下去，土块也散了。

挖了五个土坎。我用铁锹拍打，又用脚踩。踩平。

篱笆边的大南瓜圆滚滚的，牵牛藤爬到枣树上去了。零星的几朵，蓝紫色。还有紫红的，在我眼里都是好看的。

夏天的时候在林子里砍竹子。一架紫红色的牵牛藤，爬得高高的。花开得密，一朵挨一朵，从这棵树牵到那棵树。

“哎呀，真是挖伤哒。”婆婆一声，把我拉回来。她扔下铁锹，一屁股坐在地上。

​“呀！这哈生了好多撇菜苔哦，等长大了，我移点去栽。”婆婆说。

“嗯，还有好多小白菜，才种了几天吧。嫩呢。”我说。

这一畦，那一畦，都是婆婆一个人侍弄的。公公只管水田。

​我坐在堰边李树下，茅草穗子白了头。风吹过，几片叶子落进小池里。绿的，红的，像一朵朵秋花。

望远，望水，望天。

露水由凉转寒，日子也往深处去了。夏天余下的温热，收在心底。

秋光，漫过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