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路过环城东路菜市场的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正半蹲在了一担装满着疏菜的畚箕后面,扁担放置在一旁,一杆秤就挂在了畚箕耳上,她手里拿着一个喷花用的水壶,正压压气给放在畚箕里的疏菜喷喷水,并整理整理畚箕里的疏菜,让人看起来感觉那些疏菜比较鲜嫩。</p><p class="ql-block"> 其实,她时刻都在注视着过往的行人,招呼着朝着她菜摊观望的人。同时示意着观望的人过来看一看她在卖的疏菜,有一种渴望能够得到光顾的请求意思在里面。</p><p class="ql-block"> 对,她便是那个在磐岭公社居委会那里,我1980年认识的凤姐。当时她在居委会那里给人家,把裁剪好准备做衣服的样布缝边。没错,就是凤姐,她那比较高瘦的形象,比较突出。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又老又憔悴,但是她那瘦高的样子,那脸形、那眼神,还是让我一下子就把她认出来。</p><p class="ql-block"> 我不敢再向她摆摊的地方走得太近,生怕打扰到她在做生意。</p><p class="ql-block"> 那么多年过去了,说到凤姐,我就会想到磐岭公社的居委会来。那时的居委会,就在磐岭公社集市的中心地段。在磐岭影剧院的左前侧,一条东西走向的骑楼街巷内。街巷口有一间修理钟表的小店铺和一间雕刻印章的小店铺,斜对面便是照相馆。走进这一条骑楼的街巷,街巷并不宽阔,差不多就七米宽,都是两三层的楼房。就在街巷的中段,便看到了在右侧,朝南的居委会了。居委会只有单间,两层楼。居委会朝北的门对着农贸市场,也就是在影剧院的前面,是一个宽阔的土埕,赶集的圩日,摆满了装着农副产品在卖的畚箕及箩筐,门前挂有居委会的牌子。而朝南的门开为店面,靠近街巷的左侧摆放了一台缝边机,背后靠墙的地方,是一只比较宽阔的裁布桌,是两块合板拼凑成的,上面盖了一块篷布。裁布桌上放着几本各式各样在当时相当流行的最新款服装裁剪图,正面有模特或明星穿着的相片,新颖、时髦,都是引领潮流的新款服装。背面则是裁剪的尺寸图,有男有女的,提供给顾客参考。裁布桌上还放着一把大剪刀,一把剪线头的小剪刀,一把铁尺子,一条量身体的软尺子,一块划得没有棱角了的粉块,一个熨斗。最引人注意的是一个竹筒做的烟缸,看样子是有些年份了,据说是裁缝枝序哥他父亲留下来的遗物。烟缸里面常常盛着不少被掐得扭曲了的烟蒂,没有被掐灭的烟蒂,一缕青烟就在裁布桌上袅袅升起,渐渐地消失在木楼的天灰板上。裁布桌靠近屏风隔断墙的地方,放着一台看样子很老旧的缝纫机,已经看不出它是什么牌子的了。木板做的屏风隔断墙的后面,便是居委会办公的地方,而通往后面办公的门就开在屏风隔断墙的中间,屏风隔断墙的右侧贴着墙壁处安装了一架楼梯。二楼的南北端,各有一个房间,作为居委会工作人员的舍宿,中间便是一个小会客厅,是居委会主任会客的地方。沙发背后的墙上,贴有一张“毛主席去安原”的画报。二楼的木地板上,都铺设有一层方形的红砖,擦得干净明亮,既减少了行动起来时发出更大的响声,又避免了木地板的缝隙把灰尘掉落到底层的地板上。</p><p class="ql-block"> 楼下那台面街的缝边机是凤姐的,而后面的那台缝纫机是一个叫枝序的中年人的,他戴着一副不知道是近视的眼镜,还是老花的眼镜。他瘦高的个子,脸色有点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的样子,时不时咳嗽一声。他留着三七分的长头发,穿着讲究、得体、时尚,衣服的款式都是引领公社里的潮流的。从他的外表看,你会以为他是一个知识分子,斯斯文文,书生般。但我知道,其实他连初中都没有读完。他不喜欢言笑,说话时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一看就是一个老烟鬼和老茶客。我平常看到他时,多是把那条量身体的软尺子挂在脖子上,一手拿一把尺子压在裁衣桌的布上,一手拿着粉块在布上弯着腰在划线。或斜靠着裁衣桌抽着烟,好像他的腰都是挺不直的,这也许是职业造成的。</p><p class="ql-block"> 枝序哥姓张,是解放前跟随他父母从外地来到这里讨生活的,解放后就在这里落户,娶妻生子。他生育有一男一女,因为没有田地,连住的地方都是向房管所租的,成了集市上的居民。还好,他继承了他父母做服装的手艺,得以谋生。</p><p class="ql-block"> 要知道,在七十年代,虽然公社有许多的单位:有公社、医院、学校、戏院、书店、供销社、日杂店、布店、粮所、饮食店、农械厂、综合厂、抽纱厂、公社农场、农科所……但是要安排一个人进单位去工作,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时代,一般的家庭子女都比较多,无论是干部的子女,还是城市里的、集镇上普通居民的子女,一旦踏出校门,皆胸怀着一颗红心,二种准备,积极地响应国家的号召,上山下乡去参加劳动锻炼,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姐被安排到公社工交办上班,借调到居委会工作。我经常到居委会玩,所以我对居委会的人都很熟悉。主任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革命,个子高大,有点肥胖,是个大大咧咧、乐观开朗、豪爽的人,对人热情大方。她有抽烟的习惯,故此,右手夹烟的食指与中指,都被香烟薰得黄里透黑。在那个时代,一个抽着烟的妇女,是很少见的。据说她是因为寒胃,抽烟可以暖胃。卿姨她有三个孙子,年龄都比就小,经常也都到居委会来玩。记忆中,老大最调皮,经常在街市上捣乱,每有人来找卿姨诉说,最后都不是跟卿姨互递根烟或在卿姨那喝环茶后,就哈哈哈的了事走了。集市上谁不认识居委会的卿姨呢?</p><p class="ql-block"> 在这里,就特别想说的是凤姐,她高高的身材,有点显瘦,皮肤白皙,留着齐肩的头发,五官精致,温文尔雅,是集市上,以及乡下来赶集的人的梦中情人啊!她明亮的双眸,笔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她一边带着微笑和你打着招呼,那种优雅的姿态,好迷人啊!她一边脚踩着缝边机的踏板,心灵手巧地拿着裁好的布放在缝边机上整理后将针线对好,把“脚仔”压定,然后沿着边缘边推边整齐,一个袖子、衣襟、衣裾,不一会功夫就缝好了,她缝衣服的动作熟练快㨗。那时,集市上就她一个人在给人家缝边,加上她人缘好,所以她的生意特别好,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p><p class="ql-block"> 凤姐在我的眼里是个美丽、动人的好姐姐。她在我心中是一个乐于助人,为人大方,不会斤斤计较的人。她缝的衣服,在那时一件是0.15元,但已经是很不错的收入了。在我的印象中,那时我姐一个月的工资,才18元啊!我们在那里玩,她经常会到街市上给我们买零食、点心吃,甚至买泡面汤,炒粿条来给我们吃。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个时代的孩子都是比较口馋的,能吃上泡面汤或炒粿条也算是奢侈的了。还有,晚上如果有好的电影或戏剧,只要她有空,都会带我们到影剧院去看。影剧院验票的人她都认识,都会放我们进去看。她在我的记忆里,是多么好的一个姐姐啊!但没有想到的是,在我离开那里十多年之后,我估计她也该有三十多岁了吧,却听说她还没有嫁出去,心中难免有些为她感到遗憾与伤感!</p><p class="ql-block"> 以前,有人说她择偶的要求太高,挑三拣四的,说是人家给她介绍了不少个对象,却都没有一个能让她看得上的。其实,在那个时代,择偶的要求普遍人的追求都是差不多的,就是想嫁到城里去,而且嫁娶的人起码是要有个单位的。应该说,这都是正常不过,也是无可厚非的吧。可话又说回来,不及时的降低要求,随着年龄的增大,往往会失去很多的机会而造成遗憾,甚至悲剧。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她压根儿就不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p><p class="ql-block"> 不过人往往就是这样,听说凤姐后来经媒人介绍,如愿以偿地嫁了个城里人。但她嫁到城里之后又能好到哪里去呢?</p><p class="ql-block"> 命运也许就是这样,本来还在想,嫁给一个老一点,丑一点也就算了,反正他有个单位,能马马虎虎过日子就好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她冒着高龄危险生完第二胎,正高兴是个男孩时,却不料是个弱智儿,这给她的打击本来就够大了,就在这个骨节眼上,她丈夫又偏偏在这个时候下岗了,没有收入的家庭,一下子就陷进了不难想象的困境,真正的体验到什么叫祸不单行的悲伤与无奈。</p><p class="ql-block"> 还好的是,他们家是临街的,为了谋生,便在家门口卖起疏菜。因为他的丈夫一时还放不下这个面子,所以她的丈夫除了早上到郊区农贸市场去把菜买完后拉回来,卖菜的事就全包在凤姐身上。她不单要操持家务,忙里忙外,十分辛苦。所以听说那时她刚四十出头,便显得衰老了。</p><p class="ql-block"> 后来由于老城区住的人越来越少了,生意也越来越差了,日子过得更艰难,不得已只好把菜挑到环城东路的菜市场门口来卖。因为市场内要收铺租,所以摆在市场外的路边,但城管又会经来赶着,为了生计,实在是可怜!</p><p class="ql-block"> 我现在看到她,有六、七十的岁数了。想到过去还在居委会缝衣的她,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是这样?过得这么艰苦呢?这是命吗?就的心头真的觉得不是滋味!</p><p class="ql-block"> 我在想,如果凤姐在她还年轻的时候就嫁人了,会是怎么样呢?如果凤姐一直都在干她的老本行,做裁缝,结局我想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的不堪吧!但现实就没有什么如果,这也许就是她的命!</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她现在究竟过得怎么样?怎么过?但从见到的现象去想象,她过得并不好!此刻,我不想去打扰到她。</p><p class="ql-block"> 当你无法想要帮助你想要帮助的人时,悄悄的离开或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想对她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及鼓励的话,都是多余的,你凭什么?若是你还想当着她的面对她说,要是我有能力的话,我一定要帮助你的,那就太虚伪了,而且更是无耻的了!会被人家理解成,想看她的笑话吗?</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也不知道她是否还认识我,我在为她感到不幸的同时,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压抑。因为我一看到那些过得不太好的人,就会感到难过和伤心。当我从报道中看到云南边远山里的一个没有父母,而且她也只有十一岁的小姑娘,带着两个弟妹生活,虽然有村委会的照顾,三个孩子的读书、上幼儿园都可以免费,但是就单纯的生活而言,就足以让见者动了恻隐之心。说实在的,我在看这个报道时,已自然而然地落下了伤心的眼泪。所以,我喜欢看到别人快乐幸福的生活着。正如我在海边看到的一家子,欢乐地在沙滩上晒太阳,追逐着、玩耍着,下海游泳的情景,在岸上树林下围在一起烧烤着,吃着肉,喝着饮料,有说有笑,有能力的享受着工作之余陪着家人悠闲的出游,快乐的生活,欢乐地唱着歌,跳着舞,多幸福,多么美好啊!一个家,不一定要很富有,但能看出过得比较轻松愉快,过得比较踏实、幸福就足够了!</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街角看着裁缝凤姐,唯恐酸楚涌上心头,又从眼睛里无法掩饰的流露了出来,我抬头看着天,想到一个问题,嫁到城里的凤姐,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我是多么的希望,我所爱的人,亲戚朋友,以及我所认识的,还存那些不认识的人,都能过上好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我是深有体会和感触的,平凡的一天,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