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旧梦，岁月留痕——回望韩城氮肥厂的“物是”与“人非”

深秋柿子树

　　利用国庆假期，我和老伴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韩城，这座司马故里。

　　我们专程前往如今已更名为韩城化肥厂的旧址，想去看看那些曾经激情燃烧的岁月，是否还留有蛛丝马迹。

　　当车子缓缓停下，映入眼帘的，是连绵的残垣断壁和疯长的荒草。正如许多老工友寻访后所描述的一样，工厂早已不复存在，只有一片令人唏嘘的荒芜。

　　然而，就在那一片死寂与荒凉中，我们却看到了最鲜活的“物是”，也感受到了最彻骨的“人非”。

　　那些砖房窑洞，是凝固的时光——

　　如今杂草丛生的家属院，曾是我们十几年青春的舞台——

　　1972年金秋，我刚在部队提干成为机要参谋，回韩城探亲并订了婚。从那以后，我们的书信里就离不开韩城化肥厂的名字。

　　因为岳母身患重病，老伴一直陪伴母亲在这里生活。正是这份“爱屋及乌”的情感，让我对这座工厂如数家珍。

　　1975年，我转业到兰州铁道部第一勘测设计院。1976年底我们结婚，1978年底我调回韩城人民银行，结束了两地分居。从订婚、结婚到您1985年随工厂一同破产回到农村，整整十几年，我们的小家庭就和这座工厂的命运紧密相连。

　　第三张照片里，那座主楼上“毛泽东思想永放光芒”的标语依然清晰。几十年风雨侵蚀，字迹斑驳，却依旧带着那个时代的庄严与力量。而更让我动容的，是那些我们生活过的“窑洞式”民居。

　　在上面和中间的那些一张张照片里的那些砖楼，曾是生活区里炙手可热的住宅。二楼那雕花的镂空栏杆、宽大的走廊、气派的拱形结构，在当时是何等的风光。如今门窗尽毁，墙皮剥落，像一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注视着闯入的旧人。

　　在第十张照片里的月洞门，曾经是孩子们嬉戏打闹的乐园，是邻里间串门聊天的必经之路。现在，它像一个时空的入口，门外是现实的荒芜，门里是记忆里的人声鼎沸。

　　山长水阔，触处思量俱往矣——

看着这些断壁残垣，我内心充满了“物是人非”的感慨，一种“山长水阔，触处思量遍而俱往矣”的悲凉与温暖交织在一起。

　　触景生情，是“物是”的欣慰。 这些砖石、这些结构、这个门洞，它们还站在这里。它们忠实地记录了我们生活过的痕迹。即使现在走过那条路时，仿佛还能听见老伴当年在厂区里哼着歌的声音，看见她在路灯下散步的背影。

　　抚今追昔，是“人非”的怅惘。 工厂没了，人散了。曾经在这里挥斥方遒的建设者们，大多已鬓染风霜或长眠地下。我们曾经的家，变成了无主的废墟；我们曾经的热闹，变成了此刻的寂静。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时间的无情。

　　那些曾经轰轰烈烈的生产场景、那些丰富多彩的职工生活、那些邻里间的欢声笑语，都像一场梦一样，随着工厂的消失而“俱往矣”。

　　不灭的红旗，不朽的记忆——

　　然而，在这“物是人非”的沧桑中，有一种东西是永远不会消逝的。

　　韩城化肥厂创建于1970年。我的岳父，时任韩城工交局副局长，兼任筹建处主任，从1970年的一无所有，到1974年的正式投产，再到1980年获评“全国百面红旗氮肥厂”，他把一生中最宝贵的年华都倾注于此。这份荣耀，是对他以及无数像他一样的建设者最好的褒奖。

　　虽然工厂在1985年破产了，但“红旗氮肥厂”的精神没有倒。它融化在岳父的生命里，也烙印在我们小家庭的记忆中。

　　今天，当我牵着老伴的手，站在这些残垣断壁的照片那条熟悉的小路上，站在这些残破的砖房前，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物理意义上的工厂可以被遗忘，但记忆中的家园永存……

这些破败的建筑，不是废墟，而是纪念碑。它们纪念的不仅仅是一座工厂的兴衰，更是一代人为了建设国家而无私奉献的青春，是无数个小家庭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爱与希望。

　　物是人非，是岁月的法则；但触处思量，是生命的温度——

只要我们还记得，这里就永远是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这里就永远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