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云湾里，一园藏中国（下）

素笺心语

——秋日云梦行记（2）

6、晋派园：砖墙记史　大院藏商

穿过禅派园门洞，像掀开一册旧账——晋派园迎面而立：晋汾大院、陽家大院依原样进行还原，砖石犹带黄土的体温。

　　院内镖局、汇通天下、心算堂、敦谊堂、茶庄、酒醋房一字排开，方桌长凳迎群客，圆桌圆凳待贵人，吃穿住行、商学文武一应俱全，俨然一座缩微的晋商天下。

　　晋汾大院由两座四合院连体而成，斗拱飞檐，彩饰金装，最奇是"房子半边盖"——灰瓦只向院内倾斜，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抚着砖雕出神，同伴笑道："电视剧《乔家大院》里的算盘声，原来真在这样神秘的大院里响过。"

　　唉，这高墙深院里，藏着囤粮避祸的机心，也守着尊卑有序的礼数。儒与商，硬与暖，就这样在一砖一瓦间握手言和。

7、闽派园：夯土围城　圆楼聚族

出晋派园，眼前豁然立起一座巨堡——圆柱土楼依湖而起，斗笠盖顶，厚墙开一方方小气窗，两扇绘龙的门，相对于庞然楼身，小得近乎羞涩。门上一把锁，把我们挡在团圆之外。

　　我们只得绕行，一路山石嶙峋，绿径通幽，倒像闽地的山水抢先一步，替主人迎客。

这是全程唯一无保安、无讲解的景园。大家就地掏出手机查资料：生土夯墙，环环相套，厚可御匪防火，一门之内数十户同宗共居——冬暖夏凉，聚族而居，原来圆的不是墙，是一颗抱紧的心。同伴仰望圆楼感叹："墙那么高，门那么小，守的哪里是家，分明是血脉。"

8、云贵园：悬楼避湿　石头生花

云南园门内，两墙彩绘先声夺人：一边是蝴蝶泉边"五朵金花"依水而排，笑颜如花；一边是一位年轻女子篓篮插花，身后高山干栏层层悬空。

“那提篮中的花是茶花！““背篓中是菊，还是绿绒蒿？“我们争了一路，谁也没说服谁，笑声先落进了门后的石缝。

　　云贵两园相邻，初见难分彼此——山石为骨，竹木为衣，干栏悬空避湿气，草廊草亭依山势。细看才辨分明：贵州园善用榫卯，无钉无铆，求一个"稳"；云南园偏重院落与装饰，雕花描彩，求一个"美"。

同伴忽发奇想："云贵少数民族会不会本就是汉族移民？"此言一出，满座莞尔——山高水长，原来我们都可能本来就是一家人。

9、川派园：竹里调弦　蜀山入画

川派园与云贵山水相连，曲径暗通，不留神便一步跨进了巴蜀。五侯榭内，木竹家具满目琳琅，镂空花饰经油彩一染，亮得晃眼；室外木门木墙不施漆色，墙上玉米高粱成串，金红相间，把丰收直接挂在了脸上。

　　最是可心的是西南大舞台：石为基，板为台，粗木支顶，红黄蓝布幔迎风，台下竹椅竹凳不用一钉一绳，坐上去稳稳当当。

戏未开场，我已先坐定了——且把这一园烟火，听成一曲川江的号子。

走出川派园，回头才见园门类似巴蜀草堂的设计，门前大石上雕刻着“川派园”三个大字。

10、姑苏园：水巷垂花　塔影听橹

出川派园，藏派园望见过的唐风高塔已立在眼前——此塔七层凌空，青砖红柱，翘檐下红灯笼轻晃，每面檐墙各悬一佛。

寻遍塔身不见塔名，查资料方知叫"祥云塔"，金顶之下六十三米。楼门紧锁，我们只好隔水相望，听塔影在湖心自吟。

　　塔畔河渠纵横，小桥如虹。穿过"忘忧泽"，"奇幻云梦泽"门边立着一堵"南墙"，上书："能说服一个人的不是道理，而是南墙。"

我与同事相视大笑，排队各撞一回，快门声声，撞碎了多少平日里的矜持。

　　复南行，过"好吃桥""熙熙桥"“揽月桥““云水桥“，鲜花小船浮于河上，三三两两宋服女子临水摆拍，桥影人影俱入画中。

两岸粉墙黛瓦的苏式民居，门内是铺面，窗外是河声。处处是风景，张张皆美照！不用说，这就是美丽的姑苏园。

极目南望，河道民居一眼望不到头。江南的精巧不在雕梁，而在这一桥一水的留人——桥催你慢，水劝你住。

　　自晋商的砖、土楼的圆，到云贵的石、巴蜀的竹、姑苏的水，一日之间，我们把中国的建筑读成了诗行。同伴的笑语、手机里的查阅、南墙前的合影，都成了诗行间的小注。

祥云湾，来时入门心急，归时留连不舍——高塔望云，水街穿雾，这一撞南墙撞出的不是执拗，是人间烟火最柔软的回声。

回程之前，我们根据自己的喜好分别在藏派园、苏州园和楼外楼门前的广场上观看了一场精彩的节目或非遗表演。回程车上，谁都没有说话，我知道，每个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氛围里，都想把一园中国，留在镜头中，留在记忆中，悄悄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