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台下--贺迪

蔺建丽

<p class="ql-block">  不知从何时起,老年人大学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且处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若要问什么课最火,十有八九的人会告诉你:服饰模特课。那些上了些年纪的姐姐们,一个个描了眉,涂了唇,蹬着半高跟的鞋,走起路来腰肢款摆,倒也真是一道风景。</p><p class="ql-block"> 我也曾是这道风景里的一抹颜色。前前后后、断断续续地,跟着不同的老师学了几年。每位老师都有自己的风格,有的教温婉如水,有的教飒爽如风。可说来也怪,不管换到哪个班,头几节课总是从基本步态讲起。抬腿,落脚,转身,摆臂——如此反复,一练便是数月。许多学员也就这样一直学,一直走,一直参加各种比赛,各种演出。今天去社区献演,明天去广场巡游,也有登上T台展示的,忙得不亦乐乎,也乐在其中。</p><p class="ql-block"> 我坐在台下看过这些演出。灯光一打,音乐一起,裙摆飘飘,倒也真像那么回事。可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感觉仿佛是在看一出排练得极纯熟的戏,一招一式都对,都齐,可就是缺了一口“气”。那口能让人从心底里觉得“美”的气。</p><p class="ql-block"> 这感觉困扰了我很久。直至我遇见了马艳霞老师。马老师是一位非常和蔼可亲的人,她高高的,瘦瘦的,走路不急不缓稳稳的。 马老师的第一堂课,便让我吃了一惊。她没有急着让我们走,而是让我们站。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脚跟、臀、肩、后脑勺四点一线。半节课过去了,她还在讲怎么开背,怎么收腹,怎么呼吸。她说:“你们先别急着走,先学会站。站都不会站,走得再好也是白搭。”她让我们想像头顶有一根线轻轻轻地吊着,想像肩胛骨像两扇窗户缓缓地向外推开,想象每一次吸气都吸到后腰里去。那一堂课下来,我竟微微出了汗,比走一个小时的路还累。 可就是从那堂课开始,我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走在街上,会不自觉地挺一挺背;站在窗前,会下意识地调匀呼吸。以前走路,只想着怎么把步子迈得漂亮,怎么让手位摆得好看;如今走路,先想的是脊背是不是直的,气是不是沉的,人是不是“立”着的。</p><p class="ql-block"> 我终于明白自己先前那“少了点什么”的感觉是什么了。是根,是底子,是那份由内而外的“立”。走的再好,若是拱着背、泄着气,那也是浮的、飘的,像是开在薄土上的花,经不起细看。</p><p class="ql-block"> 在老年大学里上这些课,说到底,学的是那么一股子精神头,是人虽然老了,心态、体态都不能老的那股气,是骨,是几十年岁月沉淀之后依然愿意“立”起来的姿态。步态是表,体态是里;演出是表,修行是里。把里子练好了,面子自然就有了。就像一棵树,根深了,叶自然茂;干直了,枝自然顺。那些急急忙忙开花、热热闹闹结果的,往往经不住一场风雨;反倒是那反倒是那些不声不响往深处扎根的,才能一年一年地绿下去。 如今我也还在学习,不单是学走,更是学站,学呼吸,学体态,学怎样在人生的秋季里,依然把脊背挺得直直的。</p><p class="ql-block"> 台上风光固然好,可台下那份自持与舒展,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毕竟,人这一生,演出的日子总是少的,而走路的时光,还长着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