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处听雨,深时见云——神农架避暑记(下)

若雪听梅

<p class="ql-block">离开神农坛,驱车前往天生桥。离景区还有2公里,车流就已排成长龙,一步一挪,如长蛇蠕动。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下午四时才进入景区。</p><p class="ql-block">这里海拔约1100一1800米,是黄岩河历经数百万年冲刷而成的天然溶洞景观。远远望去,一道裂隙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水雾如轻纱漫卷,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凉意。巨大的落差,使这一段形成了多重瀑布。山崖上,一条飞流直下,砸落在岩石上,溅起团团水气,随风飘到脸上,凉丝丝的。其中最壮观的,宽约6米,高约30米,碎玉飞溅,轰鸣如雷,与周围的青山绿树相映成趣,构成一幅动人心魄的山水长卷。</p> <p class="ql-block">前方接近山顶处,便是那座天然形成的石桥,当地人称之为“天生桥”。亿万年来,在河水锲而不舍的溶蚀下,山崖上形成了一个高约17米的葫芦状溶洞,溶洞上方相连的山体宛如一座拱桥,横跨在深沟峡谷之上。</p><p class="ql-block">黄岩河发源于神农架老君山,是香溪河的支流之一,水质清冽。它像一条游龙从溶洞中穿出,又一头扎进数十米深谷,形成一条白玉带似的瀑布。从谷底看去,溪水如同白练从天而降,跌落鹰潭,轰然作响,潭中水雾氤氲,碎玉四溅,如同万颗珍珠。</p> <p class="ql-block">栈道紧贴洞壁而建,仿佛一条丝带缠绕在山体之间。站在桥上,水雾沾衣。沿着栈道前行,夹岸高山,青翠欲滴,高大的树木,种类繁多,脚下是深潭碧绿的溪水。沿栈道前行,前面是羊潭,水势平稳,潭水碧绿像一面镜子,倒映着长满青苔的石壁,显得安静柔美。虎潭要比羊潭小,倒也平稳,看不出虎啸山林、奔腾汹涌的样子。</p><p class="ql-block">往前进,一块形状奇特的心舟石静静伫立,相传是太上老君掰下指甲稳住山体所化。</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栈道渐渐离开溪水,向半山腰延伸至“巴人部落”。据传古代巴人曾在此生活,当地为重现当年的生活场景,仿真修建了许多房舍等,包括挂着牛头的寨门、茅草覆顶的戏台、山石围成的糖坊、醇香四溢的酒坊、充满神秘的图腾,使这里俨然成了销售山货的集市。还有碾子、石磨和各种古老的农具等,依然让人感到土家巴人别样的风情。</p><p class="ql-block">天生桥景区不大,全程走完不到两小时,却浓缩了神农架最典型的地质奇观。这里是亿万年沧海桑田的结晶,是岩溶地貌鬼斧神工的杰作。山与水在此交融,巴人文化又为其增添人文的注脚。穿行其间,满目绿意盎然,而最深刻的记忆,竟是那一身挥之不去的清凉。</p> <p class="ql-block">返回木鱼镇时,正好是晚饭时分。我和妻在一个露天餐馆用餐,点一条当地3斤左右的冷水鱼做了一道酸菜鱼火锅,又要了一盘当地的高山青菜。鱼爽口鲜美,青菜地道纯正,味道好极了。</p><p class="ql-block">木鱼镇比坪阡大了许多,街巷纵横,客栈与酒馆密密地挨着,烟火气也浓了几分。晚饭后,我和妻沿香溪河散步,水声在夜色里格外清亮,如同家乡门前的小溪,哗哗啦啦,日夜不息。回到镇上,见一处小贩聚集了很多人,走近一看,原来是刚采摘下来的一筐桃子,红白相间,清脆香甜,十分爽口,便购置了一袋,返回旅馆休息。</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七</p><p class="ql-block">次日清晨,我们驱车沿G347转S284前往天燕景区。</p><p class="ql-block">天燕景区位于红坪镇,是一处原始生态旅游区。沿途公路紧贴红坪峡谷边缘穿行,山高林密,云雾缭绕,可谓“一路皆可入画”。雨后初霁,云雾与弯弯曲曲的公路、峡谷、溪流、飞瀑相映,满目青翠,令人目不暇接。车行其中,窗外宛如一个延伸的童话世界,让人忘却尘世的烦恼,只想沉浸在这片夏日清凉之中。</p> <p class="ql-block">车行约一个小时后,到达景区南门入口,然后一路盘旋而上,首先来到天门垭景点。这是景区内一个重要垭口,海拔2328米,观景台视野开阔,可远眺神农群峰,白云点缀山间,景色极其壮丽。有一座三门仿石牌楼,正中以篆书题写“天门”二字,基座嵌有人面石雕,古朴厚重。相传神农炎帝曾在此“架木为坛、跨鹤升天”,“天门”二字暗含了这一古老传说的文化底蕴。往里面走就是森林,仅开放300米林间栈道。</p><p class="ql-block">附近有“中国人形动物科考陈列馆”,是围绕神农架“野人”科考主题打造的专题展馆,生动展示了神农架30多年来野人科考的完整历程,若对“野人”感兴趣,还是很值得学习参考和借鉴。</p> <p class="ql-block">离开天门垭,再往北门方向不到3公里,便是著名的燕子垭,这里是天燕景区的精华所在。燕子垭海拔2200米,S284穿崖纵贯,崖上松杉吐翠,红桦披棉,远看山崖旁两翼山岭,似飞燕展翅,因邻近有著名的燕子洞,得名“燕子垭”。</p><p class="ql-block">沿重重节理陡壁石级而上,“8”字形的栈道傍山而建,蜿蜒盘旋在密林与山岩之间,<span style="font-size:18px;">全长2800米,十</span>分陡峭,颇感吃力。想当年“噔噔噔”一口气走到了燕子洞,如今走走停停,不疾不徐,真是岁月不饶人。身在其间,仿佛穿梭于峭壁之上,腾云驾雾,徜徉于仙境。</p> <p class="ql-block">继续沿栈道前行,便看到一棵被围起来的树叫水青树,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属于第三纪约1亿4000万年前留存的“植物活化石”。作为被子植物却没有导管,仅靠管胞输送水分,这一原始结构,正是被子植物中的活化石。</p><p class="ql-block">水青树旁不远,就到了燕子洞。洞口雄伟宽大,洞内黝黑。2002年我来这里时,还见到很多短嘴金丝燕飞来飞去,洞穴里面顶部也吸附着很多,但这一次,一只也没见到。门口有标识牌介绍:该燕子体长12厘米,嘴长却只有2厘米,黑色,翅膀上有一根金色羽毛,故称短嘴金丝燕。</p> <p class="ql-block">洞深处,伸手不见五指,慌忙打开手机手电筒,跟随前面的脚步,小心翼翼,慢慢前移。洞内很湿润,感觉有水滴落在身上,所幸距离很短,不一会出了洞,便豁然开朗。</p><p class="ql-block">燕子洞是景区的标志性景点,为天然石灰溶洞,洞内高约20米,洞内宽敞,因栖居数千只短嘴金丝燕而得名。海拔2000多米的高山上,为什么会有原本属于海边的短嘴金丝燕?这大概是因为这里曾经是沧海,而神农架的气候保持了海洋性的气候特征,短嘴金丝燕便留在了这里。</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出</span>洞后,继续沿栈道向上攀升,这里的生态环境极好,沿栈道前行,到达幽涧桥,桥身栏杆和岩壁上布满厚密的青苔。水流从岩石表面渗出滴落,击打谷底石面发出清脆声响,如同叮咚乐声,因此又名“幽涧叮咚”。</p><p class="ql-block">再往前走十来分钟,便到达景区制高点望仙台,这里是观赏彩虹桥“燕垭飞云”的最佳位置。在此立足俯瞰,凌驾于两山崖之间的彩虹桥,犹如一叶孤舟游弋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如梦似幻,呈现出“燕垭飞云”的景致。</p><p class="ql-block">彩虹桥是一座横亘燕子垭壑口上空的全钢结构景观桥,建成于2001年,定名为“飞云渡桥”,全长58米,宽3至5米,采用单跨拱桥形式,通体涂满橘色,犹如一道彩虹划过天空,现已成为天燕景区的标志性建筑。</p> <p class="ql-block">据说这座彩虹桥是亚洲海拔最高的景观桥。站在桥上,迎着垭口强劲的风,凭栏远眺,山峦叠嶂,连绵的山脉覆盖着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不禁感叹人类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与勇气。漫步桥上,惊险刺激之余,更能俯瞰整个山谷的夏日苍翠,仿佛置身于一幅流动的画卷之中,山谷间的绿意层次分明,浓淡相宜,让人心旷神怡。这一刻,人不再是风景的旁观者,而成了天地吐纳间的一粒微尘,既渺小,又因融入而辽阔。</p><p class="ql-block">桥的另一端有观景台,四周岩石突兀,柏树深深扎根石缝,把盘曲的根须嵌进冷硬的岩层,把“坚韧”长成了看得见的模样,任凭大风起,巍然屹立不倒。在这里极目放怀,只见苍翠连绵,云雾在脚下流转,人如立于天地之间。那一刻忽然懂得:真正的坚韧,从来不是与风雨对抗,而是像这柏树一样,把根扎进命运的裂缝,把绝境活成风景。</p> <p class="ql-block">从观景台旁的小径下行,可直接走到地面旅客中心。在这里可形成一个完整的环线,方便游客不必折返走回头路。</p><p class="ql-block">从燕子垭出来,往北门方向会路过一片星空营地,这里是回望燕子垭彩虹桥的最佳位置。站在这里,我们仿佛与这片夏日山林共同呼吸,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宁静与和谐。“</p> <p class="ql-block">有云看云,有雨看雨,树叶沙沙响的时候,就是它们在说话。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了什么叫“幽静深远”:远的不只是空间,更是人心与喧嚣的距离;深的不只是山谷,更是生命与自然的默契。空灵澄澈的,不只是头顶那一片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更是此刻放下一切、与山对坐的自己。</p><p class="ql-block">神农架,是水与石的亿万次对话,是力量与时间的杰作;是云与山的无尽缠绵,是空灵与澄澈的化身。行走其间,人不由得放慢脚步,放下喧嚣,去听水声、听风声、听树叶的沙沙声。那一刻,幽静深远的不只是山谷,更是人心;空灵澄澈的不只是云雾,更是生命与自然相视一笑的默契。</p> <p class="ql-block">十一时左右,我们驾车沿S284、S307,取道保神高速、呼北高速,下午抵达当阳次日中午返回武汉。</p><p class="ql-block">推开门,热浪扑面,仿佛一脚踩进了另一个维度。但坐在书房里,我分明还能感到那片清凉泊在心口。</p><p class="ql-block">翻开《浮生六记》,沈复说:“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神农架七日,没有看尽的风景,没有走完的山径,甚至没有记住所有湖的名字,但那些青山、细雨、白云清晰地烙在记忆里。</p> <p class="ql-block">这些记忆拼凑成一个答案:我们终其一生追逐的“诗与远方”,原来不在远方,而在一种“停下来”的能力。当周围一切都在快节奏的节拍中运转,神农架只是静静地坐在北纬31度,用一场雨、一片雾、一声鸟鸣,轻轻按住你的肩膀说:坐下吧,听听自己。</p><p class="ql-block">古人讲“格物致知”,在神农架,“格”的便是这山水草木,格到深处,便知人不过是自然膝下的孩童。那些在都市里被反复称量的得失,在这千仞高山面前,轻如一粒尘埃;而一杯粗茶、一卷旧书、一阵穿堂而过的凉风,却重得足以安放整个余生。</p> <p class="ql-block">山在,水在,雾在,云在。我离开时,它们依然在那里,守着亿万年如一日的晨昏。但我的心里,从此多了一座神农架:每当暑热揪心的时候,便推门进去,听雨、看云,与自己静坐对谈。那份“空灵澄澈”,原是天地赐予每一个愿意慢下来的人,不分季节,不问来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