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的“华尔街”

朱华平

　　我们熟知的“提款”“汇票”等金融词汇，最早竟源自山西平遥。这座历经千年风雨的古城，不仅留存着完整的明清市井风貌，更曾汇聚全国半数以上的票号总部，一度掌控着清代民间金融的流通命脉，被誉为中国古代的“华尔街”。

7月23日下午，我与爱人陆老师从五台山驱车抵达平遥古城，已是五点多。考虑到古城内游客多，我们便选择了距古城约二三公里的春晓宾馆。

　　落日的余晖铺洒大地，看上去慵懒柔和。可这里的阳光依然毒辣，紫外线极强，很容易灼伤皮肤。

平遥古城，最让陆老师期待的便是观赏王潮歌执导的大型情景剧《又见平遥》。我们刚一住下，她就迫不及待地买了当晚九点最后一场演出票。在附近餐馆品尝了地道的平遥美食后，随即打车前往古城剧场。因到剧场时时间尚早，便想先逛逛街。可剧场步行到繁华街市还有好长的路。于是我们搭乘古城游览观光的“铛铛车”，请司机把我们送到核心街区。

　　“铛铛车”驶至马中选宅第门前停下，司机说这里已是最中心地段，并介绍这马中选家祖传自酿的山西陈醋是最正宗的老牌。

这时太阳已下山，天色还没完全暗沉，暮色浅浅笼罩着古城。一座座古宅院落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灯火缀满街头巷弄。

我们随即下车走进院中，一位姑娘迎面过来，带我们参观。马中选是清代晋商巨贾，其合院布局精巧，古韵十足。外墙匾额镌刻“光泰永”商号，门楣雕琢福禄寿三星，两侧点缀博古瓶、书卷等吉祥纹样，雕工精美繁复。内侧门楣高悬“树德”匾额，檐下红灯笼对称悬挂，古朴雅致。

　　整座院落是山西典型的“里五外三”四合院格局，青砖黛瓦。正房为砖锢窑洞，拱券式门窗，厢房是木构平房。门楣、额枋木雕精致，纹样考究。木质格窗，菱花隔扇，彩绘华丽，古色古香。

院内红灯笼错落悬挂，天井中摆放两个青石凿成的风水鱼槽，周边绿植环绕。正房前有游廊，乌黑廊柱贴着朱红楹联，梁枋正中悬挂“业广惟勤”匾额。游廊上整齐摆放着七八只深棕色大酒缸，缸口扎着红色绸布。

天井左侧三间平房为传统醋坊，檐下门口排列着八只敞口大缸，缸口密封，缸面贴上菱形红纸，上面墨书“醋”字。右侧三间平房为醋酒工艺展示厅。合院整洁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醋香。

　　逛完这座典型的平遥古宅，夜幕已笼罩古城。街道灯火通明，霓虹流光摇曳，亮如白昼，一片繁华的夜市景象。

南大街、孔庙街等街巷人声鼎沸，沿街建筑都还保留着明清时期风格，青砖高墙，硬山灰瓦，屋脊砖雕瑞兽，屋檐平缓舒展，古韵盎然。街巷路面全由大块青石板铺就，温润光滑。

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各种特色小吃、面点和特产琳琅满目。山西碗托、栲栳栳、特色牛肉面等当地面食门店遍布街巷。唐都推光漆器、天元奎饭店等一众中华老字号灯火辉煌，往来游客络绎不绝，各式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晚间的“日昇昌”票号大门紧闭。“日昇昌”是中国第一家票号，如今是中国票号博物馆。老旧的大门斑驳粗糙，门楣多层浮雕，工艺细腻。木椽裸露，墙体厚实。

临近开演，我们赶紧搭乘“铛铛车”赶往西门剧场。

晚上九点，我们随人流涌进西门剧场，这里不是传统的坐观模式，而是沉浸式情景体验。《又见平遥》讲述了一个关于血脉传承的百年往事：清朝末期，平遥票号东家赵易硕倾尽家产，远赴沙俄营救分号王掌柜的遗脉，同兴公镖局二百三十二名镖师同去。七年征途，赵东家与全体镖师尽数殒命异乡，保全王家一脉香火。整场演出由“选妻”“镖师洗浴”“灵魂回家”“面秀”等片断串联，叙事新颖独特。

　　幽暗的演出场地如同“迷宫”，一会儿这个高台上蹦出几个人，一会儿那面城墙上露出几个“灵魂”。演员穿梭于观众之间，我们好像“穿越”回清末。镖局街巷、赵家大院、市井百态等场景逐一铺展，场面气势恢宏，故事演绎细腻传神。九十分钟的演出，让人如临其境。尤其是“灵魂回家”那些片段，场面悲凉阴森。陆老师返回宾馆时仍觉得有些惶恐，说是阴气太重了。

次日清晨，我们在路边一家流动早餐车前吃早餐，一张低矮的小桌子，几把小塑料凳。一位年逾七旬的本地老人见我们是游客。特意叮嘱：游平遥一定要从南门进，因为古城整体呈龟形，南门是龟首。

　　我们深以为然，饭后打的直奔平遥南门，然后步行进入南大街。南大街又叫明清街，是平遥最核心、最繁华的街道。白天的南大街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开张的店铺更多。因为昨晚已逛了大半街巷，我们对古城路况也略知一二。

我们决定先去县衙。沿衙门街往西，从南大街去县衙要经过一座过街楼阁。楼阁非常别致，三重檐歇山顶，檐角上翘，瑞兽脊饰，檐下斗拱繁复精巧，色彩古朴。整座楼阁建在砖石拱台上，一层是高大的青砖拱券门洞。穿过门洞，右侧便是平遥县衙。

平遥县衙始建于北魏，是国内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明清古县衙。县衙沿中轴线建有六进院落，依次铺展，遵循前朝后寝，左文右武的古代官式布局。

　　步入县衙，首先映入眼帘的仪门，穿过仪门便是大堂，堂内正中悬挂“明镜高悬”匾额。二堂主要用于调解民事纠纷，预审普通案件。衙内两侧设有六房、牢狱监舍等，功能完备。最深处的大仙楼，为元代原建楼阁，存放印信，供奉神仙。整座建筑青砖灰瓦，简洁厚重，色调素净，威严沉稳，完整还原了古代县衙的办公和生活场景。

走出县衙，我们从小巷弄中穿行到“日昇昌”票号。

“日昇昌”票号，三进砖木四合院，层层递进。屋内摆放着旧柜台、算盘、天平、老账本等物件，陈列着带汉字防伪密押的汇票，特制水印汇票等。百余年没有一张假票被冒领，令人惊叹古人的防伪智慧。

　　从日昇昌出来便前往“协同庆”钱庄。钱庄里一位打扮成清代掌柜模样的胖小哥，头戴瓜皮帽，身披灰布长袍，外罩蓝纹坎肩，手拿折扇，满头大汗，为游客们悉心讲解。夏日里穿着这么厚的长衫马甲，想必闷热极了。

协同庆现为中国钱庄博物馆，是平遥十大票号之一。七进串联式合院，其中第五进院的地下大型金库保存最为完好，面积约三百平方米。我们从狭窄的石阶走入幽深隐秘的地下金库。曲径甬道，防盗设施非常精妙，多重石门、铁丝网，还有铜铃警报。多道锁具，需多位掌柜钥匙合开。金库内，十孔窑洞式银窖环拱着正中的神龙宝柱，鎏金纹饰熠熠生辉，是钱庄的镇库之宝。金库顶上留有狭小竖井，旧时银两通过吊篮上下运送，这便是古代“提款”一词的由来。整座大院诠释了晋商“前店后宅、金库深藏”的设计理念。

　　扮成清代掌柜模样的胖小哥

　　最后，我们登临了正门——迎薰门古城楼。

迎薰门位于古城南端，对应“龟城”的龟首。城楼高十六余米，为三重檐二层回廊式楼阁，飞檐舒展，端庄大气。门外构筑瓮城，内外两道城门错位九十度，墙体厚重，砖石垒砌。两侧各有一座小型南门，形似龟眼，城墙设有垛口。迎薰门是平遥六座城门中规模最大、气势最雄伟的一座。

不到平遥古城，不知平遥古城之魅力；到了平遥古城，方知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