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缺月儿圆

绿水青山

　　我永远也忘不了童年时光里母亲对我的舔犊之爱

月儿缺月儿圆

绿水青山

2012年10月1日

墨蓝的夜空悬着一轮金黄的圆月，寥寥几颗稀疏的星星眨着眼睛，散着淡淡的清冷的寒光。

今夜恰逢八月十五，校园里静得只剩风擦过树梢的声响，我和爱人留在这里没返乡，她要到十点半才下班，我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对着四壁默然，心头漫出“古道西风瘦马”般的游子飘零、凄楚、孤独、惆怅又茫然之情。

忽然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我慌忙按下接通键。 “老大，我一个人在家呢。”听筒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小弟他们呢？”我忙问：“这时候他们不该陪着您吗？”“他跟着媳妇回娘家了，那边有位老人过八十大寿。”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欲说又止，隐约飘出几声无奈的叹息，我一下子就热泪满眶了。

我细问她近况，她说身体倒没什么大碍，只是心绪总难安宁；继父刚走不久，她就像离群的孤雁在半空盘旋，没了相伴的身影，也失了往日的欢颜。我轻声劝慰，她反倒愈发伤心。今夜的月明明亮得晃眼，洒向大地的银光却格外的清冷。

又是一年中秋，本是阖家围坐共话天伦的好时候，我却远在千里之外漂泊，小弟带着妻女回了娘家，只剩母亲独自守着空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只买了一小碟凉拌菜过节，这菜哪里是凉了肠胃，分明是凉透了心。

王维曾写下“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凄然感慨，此刻我心头翻涌的却是这般心绪：八月十五庆中秋，未见欢喜只见忧。一通乡音耳畔绕，母子两处泪双流。母亲那藏在话音里的无限凄楚感慨，像一把利剑刺入我的心，阵阵发疼，满眶的热泪潸然淌下来，涤荡着我苦涩的心肠。

思绪穿越时光的隧道，那些苦涩又甘甜的童年旧事像蒙尘的旧相册，一页页泛黄的画面在脑海里慢慢掀开。

记得五六岁那年，奶奶带着我和堂哥几个去虾公形打柴，我挑着小半担柴走到庙门口，脚一滑跌落到田矿边，两只脚刚巧踩在一丛草垛上。比我大两岁的堂哥伸手攥住我的一只手往回拉，我另一只手紧紧揪住一丛野草使劲往上挣，哪知草被连根薅起，没了着力的依托，堂哥手劲一松，我便顺着四十多米陡直的山坡滚了下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整个人像坐在过山车上颠簸翻滚，一会儿腾入半空，一会儿坠入低谷，两耳嗡嗡作响，像闷雷贴着耳边滚过，之后的事我便全然记不清了。

奶奶吓得魂都飞了，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宝子，我的宝子”，也跟着顺着山坡滑下来抱起我，跌跌撞撞往家赶。

等我醒转过来，是母亲你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我看见你眼眶里挂满了泪珠，滴在我的脸颊上，落进我唇边，咸涩里裹着点清苦，又漫出一丝甜意。那次我摔得着实不轻，至今头上还留着几道浅淡的疤痕。

还有八九岁的时候，我浑身长满黄豆大的黄疮，拖拖拉拉疼了好几个月，夜里翻身时疮痂粘在床单上，扯得浑身血淋淋的，像有尖刀在一点点刮着皮肉，疼得我豆大的汗珠岑满额头。“儿啊，疼你就哭出来吧。”你说，脸上早挂满了泪珠；有时我烧到四十度，几天几夜退不下来，嘴里迷迷糊糊说着胡话，是你日夜守在我床边，连个盹都没敢多打，在你悉心照料下，我身上的黄疮终于消了，你脸上也重新漾开了久违的笑容。

还记得那时候日子清苦，你总把仅有的细粮好菜都留进我碗里，把软和的新布缝成我的新衣，自己常年就穿那两身洗得发蓝的旧布衫，还哄我说“妈不饿”“妈不爱穿新衣裳”，那时我年纪小，竟真的信了，现在想来只怪自己太天真了。

回望这些旧事我才懂，世上哪有母亲不疼惜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啊。

手机里又传来母亲的声音，她叮嘱：“你们在外头好好保重身体，我在家里不用你们牵挂，零用钱也够花，不用你们惦记。”我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情绪，热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我在心里一遍遍念着，娘啊，我的亲娘，做儿子的太不孝，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此刻我手里握着哪里是小小的手机，分明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身为子女，要好好陪伴赡养已入古稀之年的老母亲的责任。我擦去眼角的泪，对着听筒轻声说：“娘，我肯定会管你的，你放心。”“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母亲的声音里漫开了笑意，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的笑声。

一轮金黄的圆月依旧悬在深蓝的夜幕里，清冷的月光静静洒落在空旷的操场上。

作 者 绿水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