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窗散记】 ‍《欲为鸬鹚鸣不平》 ‍作者/东篱小舍

王佩翔 （谢绝赠花及礼品）

【北窗散记】

《欲为鸬鹚鸣不平》

作者/东篱小舍

在品类繁多的飞鸟之中，最肯替人类出力劳作的，大概唯有鸬鹚。当然，这只是我的浅见。自年少时，我便叹服它们本领高强，心底也常常为其抱有不平。

　　旧时小学课本里，收录过郑振铎先生的文章，生动描摹过鸬鹚劳作的画面：“近处的那只船上，渔人正坐在船尾，悠然地吸着烟。十来只灰黑色的鸬鹚站在船舷上，好像列队的士兵在等待命令。

渔人忽然站起来，拿竹篙向船舷一抹，鸬鹚就都扑着翅膀钻进水里去了。湖面立刻失去了平静，荡起一圈圈粼粼的波纹，无数浪花在夕阳的柔光中跳跃。

不多一会儿，就有鸬鹚钻出水面，扑着翅膀跳上渔船，喉囊鼓鼓的。渔人一把抓住它的脖子，把吞进喉囊的鱼挤了出来，又把它甩进水里。

鸬鹚不断地跳上渔船，渔人都要忙不过来了。”

　　年少时，我也曾亲眼见过这番景象：鸬鹚入水搏鱼，渔人捏住它的脖颈，将喉囊里的鱼倾入船舱，那一幕记忆格外清晰。起初我天真地以为，是鸬鹚通人性，捕得鱼儿便主动奉献给主人。后来听旁人说起，渔人会用细绳缚住鸬鹚脖颈，捕到大鱼便无法吞咽，辛苦所得只能吐予渔人；待到劳作结束，才赏几条小鱼，算作酬劳。那时心底不免暗想，这些渔夫实在苛刻。

　　往后翻阅史料方才知晓，先民驯化鸬鹚捕鱼由来已久，至唐宋已然盛行。杜甫诗云“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乌鬼便是鸬鹚，写尽当年江南、三峡一带，以此渔猎的市井风俗。平心而论，旧时驯养鸬鹚，本是渔人赖以糊口的生计，谈不上人心险恶，不过是谋生的智慧。

而今这样的渔猎场景日渐稀少，江南多地已将它变为非遗展演，有的鸬鹚竟成网红看点，古老的水上营生正慢慢消逝。可少年时代，那一份想为鸬鹚鸣不平的心绪，却久久未曾散去

　　我素来有个习惯，心中有所感怀，便寄情笔墨涂鸦，聊以抒怀。于是便有了这幅《休渔图》。

画中四只鸬鹚，或立或卧，相聚一处。画面舍去碧波渔舟，以素纸为底，令它们脱离终日劳作的水上环境。众鸟姿态各殊，神情却相通：安然松弛，又带着几分桀骜不屑，恰似得以暂可小憩之人，安享片刻清闲，心底却仍知尚有来日的奔忙。画幅左侧自作隶书题句：本能捕鱼为谋生，哪想其利被人用。不肯缘此遭白眼，莫若休渔歇了工。 右侧摹八大山人笔意，绘数尾白眼游鱼，托物寄慨，留给观者去细细思索体味。

　　对着这幅画独坐窗前，不禁思忖：潜水捕鱼，本是鸬鹚与生俱来的本能，是它赖以生存的天赋。奈何绳索束颈，一身本领被人借去，辛苦捕来的渔获，却多半归于了他人。

由此不免联想世事：世人各怀所长，本当凭才干安身立命。可世间不少人，一身才学不为成全自己，反倒被旁人利用，成全了别人的非分之得。万物自有生存之理，人间世相，亦多有这般令人无奈又多有慨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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