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寒露至,故园枣正甜

温培凯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清晨我走在路上,秋风裹着浅淡的凉意缓缓拂过脸颊,风里忽然钻来一丝熟悉的红枣甜香,抬头望去,原来是路旁停着的贩枣车上飘出来的气息。这甜香一下就勾出了藏在记忆深处的故乡老宅,还有站在枣树下的母亲。老宅前那片枣树林全是母亲亲手种下的,每年秋风一吹,枝桠上就坠满了红彤彤的枣子,风掠过的时候枝条轻轻晃,熟透的枣子就“啪嗒”掉几颗在地上。母亲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红枣,笑着跟我们说枣熟了,全家就热热闹闹地总动员,开启一年里最甜的收枣时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开始那些只是小小的枣树苗,没找到合适的销路就一直留在老宅的空地上,年复一年花开花落,细弱的树苗慢慢长成了能遮出一片阴凉的大树,年年结出满枝的甜枣。母亲也跟着这些枣树慢慢添了白发,年轻时鲜活明媚的模样渐渐被岁月晕开,可我始终记得她站在枣花树下的样子,像枣花漫出来的清润香气,每次想起,心底都漫开一层软乎乎的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我在小区的步道上慢慢走,周遭还没染上深秋的萧瑟,路边法桐的叶子褪去了鲜亮的翠绿,月季丛里零零星星开着几朵红粉的花,冬青也抽出了嫩生生的新枝条,风一吹它们轻轻晃,像踩着风在跳轻盈的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槐树上飘下几片金黄的叶子,恰好落在我眼前,我随手接住一片,指腹蹭过叶片清晰的脉络,恍惚间好像听见岁月从深处漫出来的一声轻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这世上从来都是新生和告别在并行,古人说“一叶知秋”,这个“知”字里藏了多少没说出口的细碎情绪。落叶从来不是只属于秋天,冬天甚至春日里也会有叶片悄然辞枝,它们一片接一片,打着旋儿翩然飘落,每一片叶子都走完了独属于自己的生命旅程,最后都归于同样的静寂,也圆满了自己的一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思绪又飘回了老家的秋日,地里的粮食早就收得干干净净进了仓,收割完的田野敞敞亮亮的,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翻整过的土地里已经撒下了麦种,老家代代传着农谚“白露早,寒露迟,秋分麦子正当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眼下这个时节,嫩生生的麦苗早就顶着两片小叶子从土里钻了出来。等到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的炊烟慢悠悠从烟囱里飘出来,裹着柴火特有的暖香,一缕缕往天上飘散开,像是写给天空的长信,信里写了今年沉甸甸的收成,也藏着对来年的软乎乎的期盼,说不定还在轻声提醒过路的人,天凉了,该添件厚衣裳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我在城里待了许多年,很少再听见麦浪翻滚的声响,袅袅炊烟也成了记忆里的旧风景,可我总能在吹过身边的秋风里闻见红枣的甜香,总能看见半黄半绿的落叶在风里慢悠悠飘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秋风好像是从千里之外的田野里一路吹过来的,裹着熟悉的泥土气息,带着老家捎来的细碎消息,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像小时候母亲伸手摸我脸的温度,也像故乡隔着千山万水递过来的一句软乎乎的问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忽然反应过来,岁月其实就像这阵穿街过巷的秋风啊,它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带走了我们的青涩年华,却把最暖的记忆留了下来,带走了曾经年轻的容颜,却把从容丰盈的心境留在了心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而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像站在风里的树,在岁月吹过的风里慢慢扎根,慢慢抽枝长叶,慢慢学会坦然地落叶,最后活成沉默又饱满的模样。</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