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 米粒儿</p><p class="ql-block">图片 米粒儿十网络</p><p class="ql-block">音乐 愚公移山</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乌苏里江边陲小镇东安面积虽小,但历史悠久,面向乌苏里江背靠诺罗山,毗邻挠力河口,是重要物资水运码头、战略要地,设有边防站,原是859农场的一个打渔队。859农场地域广阔,后改制三家农场,被分出去的肯定底子薄、要重新创业。</p><p class="ql-block">我所在的胜利农场场部离东安50里,物资运输主要靠水路。农场砖厂是用煤大户,制砖的几个月里,轮窑的大烟筒日夜喷吐着浓烟,按年产1500万红砖计算,大约用煤400吨,加上取暖、食堂用煤,一条驳船的煤就让砖厂包圆了。所以我们责无旁贷,是卸船的主力军。</p> <p class="ql-block">这种船型长期遍布航行在松、黑、乌、嫩四江上成为是货物运输主力。驳船是专门装载货物的船舶,本身没动力靠拖推轮带动航行,运煤船是甲板铁驳船,载重600一1000吨。有五、六十米长宽十几米,满载吃水1.75米,甲板像个大操场,小山峰似的煤堆排列整齐,一看就是是机器装船。</p><p class="ql-block">码头岸上有两个大煤场,劳动场景却是天差地别。859老场有十年建场史,家大业大,卸煤有输送带往岸上传送,只有少数工人管理,让我们羡慕嫉妒。这面还在用最原始落后的方法,肩扛人背打“人海战术。</p><p class="ql-block">当年常喊的口号是“人定胜天”、“小镰刀战胜机械化”。没有工具全靠肩膀和脊背百十号人要在两、三天内卸完一船,平均'每人肩上要过成吨重量。靠的是年轻,靠的信念,拼体力、拼耐力、拼勇气,没有经历过的人难以体会,难怪过去码头工人叫苦力。</p> <p class="ql-block">图片中的食堂,地处东安镇南500米的下营。煤船停靠码头大多是赶上麦收时节,团里将任务多下达工业连队,有时也调农业连队。解放大卡车,将人拉到江边大仓库,干草一铺就是宿舍。</p><p class="ql-block">俗话说“要叫马儿跑,就得马儿多吃草”,要想他人多出力,必须有相应的物质激励,伙食待遇自然比在连队提高一大截,有鱼、肉、蛋,由于是夏天,蔬菜也丰富,白吃白喝几天。</p><p class="ql-block">卸船开始的场面非常壮观,就像部队攻打山头,姑娘小伙儿个个生龙活虎。卸船人员数量少时采取单班8小时,最为劳累。人员多时采取两班4小时轮换,24小时不停工。每班工作4小时后吃饭睡觉。浑身筋骨如散架,瘫在草铺上还没睡够,又强撑着去接班。</p><p class="ql-block">在大家顽强拼博下,眼看着船上煤越来越少,岸上煤场越堆越高。驳船吃水线不断升高。最后收尾把船上散煤都扫干净,近千吨煤就这样被移到煤场,胜利来之不易呀!真正是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人多力量大,现代愚公把山移。</p> <p class="ql-block">驳船甲板上支出两条长长的跳板,隔几米支上个木架子,用三节跳板连接成十几米,分为负重下船和空手上船两条跳板,互不干扰、各行其道。</p><p class="ql-block">每人发一件劳保防尘披肩帽,一条蔴袋就开始投入战斗。我们鱼贯而上走跳板到甲板上,蔴袋一放,有专人往口袋里铲煤,他们也要看人下菜碟,对女生手下留情。我们蹲下身形,旁边两人各抓一角,把麻袋稳稳放在肩上。开始扛着煤走在颤悠悠的跳板上,脚步像扭秧歌,后面有人在催,壮起胆子往前走。后来我们掌握了技巧,上下船如履平地。</p><p class="ql-block">从船上背煤虽然沉重,但是下坡路不算太吃力。从沙滩到煤场是个上坡,倾倒煤也有讲究,不能摊大饼,有跳板斜放煤堆顶,人要爬到最高处,再把肩上蔴袋往煤堆上倾倒,有专人拿锹平整。我感觉最累是最后的冲刺,双腿如灌铅一般沉重,胸口压的喘不上气,也要紧咬牙关。蔴袋落地时,才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每个人都争先恐后不甘落后,在北大荒偷懒的人最让人看不起。</p> <p class="ql-block">有一次我们到东安卸船,领队是团里机关干事,穿件人造革夹克。要找个广播员现场做宣传鼓动,我很不情愿接受这“光荣任务”。他递给我一个铁皮喇叭,我俩像对口词那样,你一句我一句。</p><p class="ql-block">平时嗓音清脆、擅于讲故事聊天的我,一到现场发挥就没词了。我是个实诚人,讨厌他说的那些空话、大话。看到战友们来来往往背煤,体会到什么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把喇叭一扔撂挑子走了。</p><p class="ql-block">“皮夹克”没办法,只好一人唱独角戏。那时衣服都是蓝灰绿,戴着连肩帽,煤灰抹脸分不清男女:“你看那位穿绿军衣女同志飒爽英姿,肩扛大煤包迈着坚定的步伐向我们走来。”那人把蔴袋甩跳板上,嘴里骂骂咧咧,原来是个面目清秀的小伙子,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他只好连声道歉。“看这位穿雨靴的同志面带笑容,扛的多跑的快。”大家反驳道:“那是笑吗,那是压的呲牙咧嘴。”</p><p class="ql-block">有个哈尔滨姑娘被他的表扬羞红了脸,心一慌滑落江中。几个小伙子下水给拉上来,姑娘浑身打战哭的梨花带雨。他也不见踪影,我们耳根子也清静了。</p> <p class="ql-block">七月的江边,在烈日下劳作,都穿着深色长裤长褂,头上又捂着披肩帽,后背被汗水反复洇湿,留下层层叠叠的白色汗碱。煤沫子糊脸像个黑老包,吐口痰都是黑色的,用手背一抹汗,脸上又画了花脸。开始还有说笑,后来累的连话都懒的说。</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我们正遇到俄方的船只从旁开过,看到我们狼狈的模样,摆出一付趾高气扬的姿势和表情,穿着泳裤在甲板或站或立。我们女生都背过身子小声骂声臭流氓。</p><p class="ql-block">船卸完了,江边又是一片欢乐,男生都下到江边洗澡,洗去一身煤灰和疲惫。水性好的往深水畅游。女生则离开船只,挽裤腿下水洗头洗脸。谁知乐极生悲,煤卸完后船体上浮,江船底是平的,但暗流涌动。有个农业连队的知青撒欢不知深浅,钻到船底,遭到灭顶之灾,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p> <p class="ql-block">据哈尔滨知青隋石回忆,1970年有一次卸船快收尾时,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后来雨越下越大,滞留在东安一天。第二天艳阳高照,但返程多是山路,要晒两天才通车。食堂物资所剩无几,再拖下去就断粮了,团里让他们把行李留下,走回来。</p><p class="ql-block">卸了几天煤早已筋疲力尽,还要走50余里的山路。公路百十号男女青年三五成群走在泥泞的路上,挑着路边走。有穿雨靴的,有穿农田鞋的,泥粘在鞋底带起一大坨,边走边用树枝刮泥。途经一连,吃了顿午饭,接着走下半程。也就仗着青春年少,终于回到连队,第二天车队派车去东安把行李拉回来。</p><p class="ql-block">图中即是当年的路,手指方向是东安。</p> <p class="ql-block">1968年9月初,进砖厂两个月的北京知青就赶上卸原木的任务。只见驳船上是堆积如山的原始林中采购的松树,黄波萝水曲柳等硬木,是为制材厂准备的。胜利自产的只用在井框木,杨木板,一般民居。</p><p class="ql-block">北大荒秋天早早来到。江上己感寒意。女生带撬扛几人一组,将原木从驳船上滚落江水中,男生脱了上衣身上抹猪油,喝白酒,几人一组将浮在水面的原木向岸上推,然后用撬扛往坡上滚动,装上运木材的拖拉机。累了就擦干身体披大衣取暖。</p><p class="ql-block">有一次卸钢板,几个人抬一块从跳板上往下走。跳板颤悠悠的走不稳。有个自作聪明说喊口号步调一致省力。咱们都知道有个军队过桥的故事,脚步与桥产生共振会产生很大破坏力。记不清是跳板断了还是弹落下去,钢板下落正巧卡在几块石头中停顿一下,落水人躲开倾倒的钢板,才躲过一劫。</p> <p class="ql-block">2013年、2016年、2023年我三次来过东安镇。岁月流逝,沧海桑田,早已不见破旧小渔村的模样,成为挠力河湿地保护区,建起宾馆、游船观光码头。人们纷纷慕名前来打卡,登观光艇游界江、吃全鱼宴。让我浮想联翩心潮起伏如滚滚江水。他们不会想到50年前的知青曾留历经多少风雨,留下多少深深的脚印,抛下多少汗水泪水,庆幸1972年夏在东安镇我大难不死(另有美篇介绍),才有了今天的幸福晚年。多少老知青被腰椎盘突出和膝盖疼痛所困扰,让我的常常回忆和感叹。哪有岁月静好,只是有人为你负重前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