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18）文化乡愁(24)行卷

松哥

文化乡愁(24)行卷

专栏合计3千万阅读，旧作复挂

写作于2023-09-29，原阅读 1.3万

行卷

科举制度是华夏首创，持续了千年，它诞生于隋，发展于唐，成熟于宋，到明清，那就是熟透了，烂熟了。

而唐代作为科举制度的发展期，它很特殊的地方就在于，仍然保留着很多推荐制的色彩。当时，获得推荐，仍然非常重要，甚至可以决定考试的排名。

史书上有这样的记载，唐代主持科举考试的通常是礼部侍郎，所以常常有人在科举考试前，向礼部侍郎推荐人才。一次，有个叫吴武陵的，赶来对当时的礼部侍郎崔郾说：侍郎您以高尚的道德，崇高的声望，为当今圣明的天子选拔才俊，我不敢不来稍微尽一点力量。——大白话，我给你推荐个人。

吴武陵拿出一篇文章，说请您看一下。崔郾一看，《阿房宫赋》，作者是杜牧。

崔郾也是大家，识货，看完了大为赞赏。吴武陵乘机说，就凭这篇文章，这次科举，拿个状元，没有问题吧？

崔郾很无奈：“状元已经内定了。”于是问第二名、第三名……都内定了。

吴武陵有些不满：“实在不行，那就第五名吧？”崔郾还在犹豫，吴武陵开始发作，文章还给我，这么好的文章第五名都不给，今年不考了！崔郾赶紧应承，行，第五名是杜牧的了。

崔郾还把这事告诉了其他官员：“刚才有人送给我一个第五名人选，叫杜牧。”

有人提反对意见，杜牧这人不行，日常生活不检点。这当然并不是诬陷，“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这是杜牧自己在诗里面交待得很清楚的。

但崔郾很看重自己的承诺：我已经答应人家，哪怕杜牧是个杀猪的卖酒的，这个第五名，不换了。（“已许吴君矣。牧虽屠沽，不能易也。”），后来，杜牧果然就中了第五名。

今天我们都是生活在“考场规范大于天”的时代的，尊重考试的神圣性，读到这样的故事，恐怕有人难免会觉得不公平，这不是走后门吗？但是唐朝人的想法显然和我们不一样，因为他们是刚从推荐时代过来的人，心里仍然把举荐人才当官，看作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觉得这是走后门。所以你看崔郾和其他官员说这个事，谁来通的关系，为谁通的关系，就是当众聊天，没什么可忌讳的。

甚至于唐代时还有人会觉得，这是在尽一种道德责任，我发现了这么一个人才，我怎么能不大力举荐呢？这个人这么有才，万一他考场发挥一般，落榜了，这不是被耽误了吗？

其实，唐朝许多大家，如陈子昂、牛僧孺，却获得大力推荐，有人帮炒作，也通了关系，并中榜，当然，他们诗文水平也超高哈。

所以，在唐朝准备参加科举考试的读书人，会想方设法把自己的作品给有名望的人看，如果我的文章提前被看好，考前就把名声炒作起来，那么考中的几率会大增。这种在考试之前，不断投送出去的文章，叫“行卷”。

需要重复说的是，在当时，这是一个儒家文化现象和潜规则，主流坚持认为这样作，会选拔到优秀人才，而且更合理，更公正，更公平，对唐朝发展和社会进步更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