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海斌：国家植物园赏菊记

馨心齋主

国家植物园赏菊记

甘海斌

丙午寒露之日，余欣然赴国家植物园观菊展。是日也，天高云淡，风清日朗，霜未凝而露已白，秋将深而菊正酣。

入得园来，但见天地间一片锦绣，恍若春回。千万株菊，或倚石而笑，或临水而照，或攀篱而舞，或列阵而迎。其色也，有黄如鎏金，白若凝脂，紫似烟霞，绿比春水；其形也，或如绣球团团，或如丝绦袅袅，或如龙爪攫云，或如凤尾曳风。大者盈尺，小者如钱，密者如星布，疏者如玉簪。

行至湖畔，但见万菊临波，影入清流。风过处，花浪翻涌，香随水动，直教一池寒水化作琥珀光。有老翁支画架于石畔，调丹青而摹其形；有稚子蹲篱边，忽指一朵绿菊拍手呼：“绿菊花！”其母笑应：“是秋姑娘的绿耳坠儿。”众皆莞尔。

复前行，忽入一径。两旁菊墙高可没人，黄者如金墙，白者如雪壁，紫者如云廊。人行其中，如游画里。偶有花瓣拂肩，轻若蝶翅；时有暗香盈袖，淡若幽兰。忽闻古琴声自竹亭来，循声而往，见三五雅士正对菊品茗。几上白瓷盏中，一朵金菊浮沉，与亭外千菊相映成趣。

余倚栏而立，忽念及陶令“采菊东篱下”之句。然今日之菊，非独隐者之菊，亦盛世之菊也。昔人独爱其傲霜孤高，今人更赏其万态千姿。看那满园游人，或扶老携幼，或呼朋引伴，笑语盈盈间，人与花俱醉。

回望菊海，日正午时。艳阳为万朵金菊镀上一层暖光，恍若大地燃起无数小小灯盏。风起时，花枝轻颤，如千万只彩蝶振翅欲飞。忽觉此身亦化为一株秋菊，立于天地之间，承霜露而自芳，沐暖阳而愈艳。

趁兴而游樱桃沟，在“水流云在之居”小憩，只见远山如黛，菊影婆娑。案上清茶尚温，衣袂冷香未散。念及此番繁花盛景，忽有所悟：菊之盛，不在独傲霜枝，而在万蕊齐芳；人之乐，不在孤芳自赏，而在众客共醉。寒露是日，露凝为霜，然今朝纵观此菊海，方知天地间自有不畏霜者——以霜为墨，以风为笔，以万千秋菊为字，书就一册无字之《秋声赋》。是为记。

丙午寒露於国家植物园樱桃沟“水流云在之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