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纪事（七）表哥师恩

新疆老孙

在所有千里赴疆、扎根兵团的亲友之中，表哥华堂哥，与我交集最深，对我的童年成长影响至远。

华堂哥年长我许多，远赴新疆之前，已是山东老家的小学语文教师。他学识扎实、品行端正、谦和上进，一身儒雅风骨。不仅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还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篮球好手，身姿挺拔、球技出众。及至中年，他还曾担任农七师女子篮球队教练，将热爱与担当，悉数献给了边疆文体事业。

三管处建校之初，百废待兴、条件简陋，师资力量极度匮乏。华堂哥初到三管处时，先扎根基层连队，投身艰苦的开荒劳动、屯垦建设。因他品行端正、学识突出、踏实肯干，很快被组织发掘抽调，进入刚刚筹建不久的三管处子女学校任教，担任体育教师，后续又兼任语文教学工作。

自此，他于我而言，既是血脉至亲的表哥，又是传道授业的在校恩师，一身承载双重温情与教诲，亲情与师恩相伴，贯穿我的少年求学时光。

年少的我曾天真以为，亲人兼师长，定然会多一份偏爱与照料。可恰恰是这份特殊的双重身份，留给了我终生难忘、刻骨铭心的童年记忆。

那一年初春，北疆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额敏河畔春风和煦、绿意初绽，处处是新生的生机。学校组织户外体育课，带领全班同学前往额敏河畔活动。春日河畔开阔清朗，草木抽芽、清风拂面，同学们尽情追逐嬉戏、放松游玩，满是少年烂漫模样。

我一时贪玩，脱离人群，独自蹲在河边浅水滩边戏水，毫无防备、悠然自得，沉浸在春日玩水的乐趣之中。

就在我无忧无虑玩耍之时，华堂哥快步走到我身后，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突然伸手揪住我的脖颈，顺势轻轻向下按压，做出要将我摁入河水的严厉姿态。彼时春日融雪汇成的河水，刺骨冰凉、寒意彻骨，他动作干脆迅猛，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一瞬间，恐惧与慌乱席卷全身，我吓得浑身紧绷、放声大哭。周围嬉戏的同学闻声纷纷围拢观望，让我愈发羞愧窘迫、委屈难当。惊惧、委屈、难堪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深深烙印在心底。

最终，华堂哥只是严厉警示、严肃管教，并未真的将我摁入水中。可这场突如其来的严厉惩戒与惊吓，却在我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自那以后，我便天生畏惧河水、惧怕下水，终生不喜玩水。

哪怕后来求学深造，大学必修游泳课程，我也始终无法克服童年留下的心理障碍，难以突破内心的恐惧。最后只能靠着同学的热心帮助，勉强过关，完成学业考核。

年少懵懂的岁月里，我始终无法读懂表哥的严厉，只一味觉得委屈难堪、不近人情。历经岁月沉淀、长大成人之后，我才渐渐读懂这份严苛背后的深意。

兵团子弟的成长岁月，始终伴着艰苦与磨砺，父辈师长历经荒原垦荒的艰辛，深知边疆成长不易。他们严苛管教、严加约束，不过是希望我们年少知畏、远离危险，戒除贪玩心性，踏实稳重、平安成长。

年少不识严教意，读懂已是过来人。当年那份看似苛刻严厉的管教，从不是苛责，而是师长至亲最深沉的守护、最厚重的期许。只是少年无知，未能早早领会这份藏在严厉背后的温柔与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