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

长发飘飘

文/长发飘飘

美篇号/522899200

那年夏天，我跟爷爷去钓鱼。

天没亮他就把我摇醒，竹篓往我肩上一挂，凉丝丝的。露水打湿了裤脚，我迷迷糊糊跟在他身后，走过田埂，走过独木桥，走到村后那片野塘。

爷爷说，这塘里有条老黑鱼，比他岁数还大。

他蹲在塘边，往钩上穿蚯蚓，动作慢得像在绣花。我坐不住，甩竿、收竿、甩竿，蚯蚓喂了鱼，一条没钓上来。爷爷不说话，只盯着水面，浮漂立着，一动不动。

日头爬上树梢，我打起了盹。忽然爷爷“嘘”了一声，手腕一抖，竿弯成了弓。水面炸开一朵黑花，鱼线绷得嗡嗡响。我扑过去抓网兜，脚下一滑，连人带网栽进塘里。

爷爷一把拎住我后领，往岸上一丢，自己接过竿继续遛。我呛了两口水，坐在泥地上咳，看他跟那条老黑鱼较劲——鱼往深水蹿，他就松线；鱼不动，他就慢慢收。来来回回半个钟头，黑鱼翻了白肚，足有三斤重。

那天回家，奶奶把鱼炖了。爷爷倒酒，给我倒了碗鱼汤，说：“急什么？鱼比你有耐性。”

我不服气：“那你钓了一辈子鱼，教出什么了？”

他眯着眼笑，把鱼头夹进我碗里：“教你等。”

后来爷爷走了。那个野塘被填平盖了厂。我再没钓过那么大的黑鱼，也再没在塘边等过日出。

可有时候加班到深夜，盯着屏幕等一条回不来的消息，我忽然想起爷爷。想起他蹲在塘边的背影，像一棵老树扎在晨雾里。

鱼咬钩的那一刻，他等的全来了。

而我还在等。等一个电话，等一句答复，等命运咬钩。有时候我怀疑，爷爷说的“等”，其实是另一种“急”——急着把时光拉长，急着一辈子停在那口野塘边，急着一抬头，孙子还在身边。

那碗鱼汤，我喝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