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长发飘飘</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22899200</p> <p class="ql-block">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黑得像浸过墨。每天早上，她站在窗前梳头，木梳从发根滑到发梢，一遍又一遍，阳光穿过发丝，碎成满地的金屑。</p><p class="ql-block">他第一次见她，就是在楼下。他仰头，看见三楼窗口飘着一片黑绸，风一吹，发梢扫过窗台，像柳枝拂水。他站了很久，直到那片黑绸缩回屋里，窗子关上，他才想起自己是来送快递的。</p><p class="ql-block">后来他常来。送快递，送外卖，送一切能送的东西。每次都在楼下多站一会儿，假装看手机，眼睛往三楼瞟。有时候能看见她晾衣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露出一截后颈，白得像瓷。</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她在楼下拦住他。</p><p class="ql-block">“你是不是喜欢我的头发？”</p><p class="ql-block">他脸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p><p class="ql-block">她笑了：“我要卖了。有人出三千。”</p><p class="ql-block">他愣住。</p><p class="ql-block">“我弟要交学费。”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买菜花了多少，“三千块，够他念完初中。”</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三千块，他卡里只剩八百。第二天他找工头预支了三个月工资，凑够三千，塞进信封，托人放到她门口。</p><p class="ql-block">第三天，她来敲他的门。</p><p class="ql-block">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头发剪了，短得贴着头皮，像刚割过的麦茬。</p><p class="ql-block">“钱还你。”</p><p class="ql-block">“你弟的学费……”</p><p class="ql-block">“我找了份工，晚上去饭店洗碗。”她顿了顿，“头发是我自己的，我想剪就剪，不想卖就不卖。”</p><p class="ql-block">他把信封推回去：“拿着。算我借你的。”</p><p class="ql-block">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是不是傻？”</p><p class="ql-block">“嗯。”</p><p class="ql-block">“我头发都剪了，你还……”</p><p class="ql-block">“跟头发没关系。”</p><p class="ql-block">她站在门口，短发被过道风吹得乱糟糟的。他忽然发现，没了长发，她的眼睛更大，下巴更尖，整个人像去掉一层壳，露出里头真实的模样。</p><p class="ql-block">“丑吗？”她问。</p><p class="ql-block">“好看。”</p><p class="ql-block">她踢了他一脚，转身走了。信封留在了他鞋柜上。</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她搬走了。他下班回来，三楼窗口空了，晾衣绳上只剩一只夹子，在风里晃。</p><p class="ql-block">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p><p class="ql-block">一年后，他在商场门口发传单，看见一个短发姑娘蹲在地上系鞋带。鞋带系好，她抬头，愣了一下。</p><p class="ql-block">是她。</p><p class="ql-block">头发长了，刚过耳，黑得发亮。她站起来，笑了笑：“我弟考上县一中了。”</p><p class="ql-block">“恭喜。”</p><p class="ql-block">“那三千……”</p><p class="ql-block">“不用还了。”</p><p class="ql-block">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连本带利，四千。多的一千是利息。”</p><p class="ql-block">他接过信封，沉甸甸的，里面全是零票。</p><p class="ql-block">“你弟的学费……”</p><p class="ql-block">“我涨工资了。”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头发也长了。”</p><p class="ql-block">他看着她耳后那一小截黑发，忽然说：“留着吧，别剪了。”</p><p class="ql-block">“为什么？”</p><p class="ql-block">“好看。”</p><p class="ql-block">她低头笑了，耳尖泛红：“你这个人，一辈子就只会说这两个字？”</p><p class="ql-block">“还会说一个字。”</p><p class="ql-block">“什么？”</p><p class="ql-block">“等。”</p><p class="ql-block">她抬头看他。商场门口人来人往，阳光正好，照在她刚长出来的碎发上，毛茸茸的，像春天的柳芽。</p><p class="ql-block">后来她的头发又长到了腰际。他每天早上给她梳头，木梳从发根滑到发梢，一遍又一遍。阳光穿过发丝，碎成满地的金屑。</p><p class="ql-block">她问他：“你当初到底喜欢我什么？”</p><p class="ql-block">他说：“头发。”</p><p class="ql-block">她掐他胳膊。</p><p class="ql-block">他笑着躲：“也喜欢你剪了头发之后的样子。”</p><p class="ql-block">“那到底哪个是真？”</p><p class="ql-block">“都是。”他说，“你长发短发都是你。我等的从来就不是头发。”</p><p class="ql-block">她愣了一会儿，把脸埋进他怀里，头发散了他一身。</p><p class="ql-block">窗外的风灌进来，满屋子都是洗发水的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