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于俊军 老舍先生曾总结养花之趣:“有喜有忧,有笑有泪,既需劳动,又长见识。”<br> 中国人对养花的执着喜爱,源于历史传承,还有“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的家庭梦想。<br> 这养花的念头,偶然中萌生,平淡中膨胀,渐渐成了规模!年轻时,我们经常搬家,就捡到老住户丢弃的花盆,花盆里干硬的泥土包裹着奄奄一息的花草,每次都不忍丢弃,越积越多。搬家的工人最累的,就是将这些花盆搬上搬下。<br> 家养的花中,记忆深刻的,是一盆粉红色的喇叭花,垂在三楼阳台的一角,层层叠叠地占去半面红砖墙壁,迎着阳光不停地绽放!楼下路过的行人,驻足指指点点,仰看白墙映衬下的粉色云朵!<br> 那年暖冬,女儿呱呱坠地,粉嫩的脸蛋透着奶香,看见我就手舞足蹈,哦哦呀呀地好像向我诉说。有时,抱起她去看喇叭花,不留神她伸出手,抓了喇叭花填到嘴里,粉色的汁液和花瓣沾满了嘴唇。<br> 在料峭的北方,喇叭花是不能过冬存活的!那年暖冬,我们满怀期待这株喇叭花,春天时也能开得依然艳丽,因此不舍得更换新株。遗憾的是,它竞像烟花一样,美丽绽放耗尽了它所有的能量。春天中,这株喇叭花竟枯萎了!<br> 老人总说:丑名好养,贱名好活,平凡即福。家养花中开花最多的,不是名贵的盆景,娇嫩的玫瑰,尊贵的牡丹,而是最常见的太阳花。<br> 遇到的太阳花株,掐下一段花茎,插在花盆土里,就可以存活。浇点水,晒阳光,花就源源不断地争奇斗艳地绽放。太阳花是有各种颜色的:大红,玫红,粉色,橙色,白色,紫色等!最早种的太阳花是五片单瓣大花,后来品种更迭,都是重瓣的,花瓣层层叠叠的,数也数不清。<br> “如无闲事挂心头,便人间好花时。” 闲暇时,我时常坐在花草前细细查看,哪株发了新芽,长了花苞,接了种子!哪株生了蚜虫,结了黄斑,黑了枝叶。接触的越多,越惊诧生命的可贵。 <br> 花是浇死的,人是捧死的! 每一次浇水、每一场枯荣,都是人与自然的哲学对话:根系代表生命韧性,叶片展现自然智慧,繁殖揭示交替规律,而倔强植物则教会人类尊重边界。<br> 一株两层的仙人掌,被用作嫁接的主茎。我网购收到货时,仙人掌满身的刀口已板结,嫁接的蟹爪兰已成活,枝叶繁茂。第二年春天,突然发现仙人掌的尖刺中,长出了两颗新芽,伴随着小仙人掌的生长成形,蟹爪兰渐渐枯萎变黄。我残忍地将枯黄的部分挖掉,切除,又重新切口嫁接!依然是板结,然后枯萎,不能成活!反复几次,仙人掌竟然以死明志,整株都变成了枯叶。惊诧的我,满是疑惑和感叹,人类在自然面前是多么地渺小。<br> 老母亲过80岁寿辰,我路过花店时,顺手买了盆长寿花送给她,母亲接过去还埋怨我又乱花钱。在母亲的眼里,孩子永远不会长大。秋天的时候,出差拐个弯去探望母亲。门铃响起,母亲开门就愣住,半天回过神来:真是三儿回来了啊!把我抱在怀里就擦眼泪,进了家门又忙起身去开冰箱,拿饺子去厨房煮。我扶着厨房门,斜侧着身,看母亲拿这拿那地忙,就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认识的人,生活起居琐碎细节。<br> 当提到长寿花时,就一起去阳台看,花穗从主茎干四面伸展出来,花簇拥着露出笑脸,红彤彤地开了一片!竟是如此的茁壮生长!母亲很骄傲说:喝过的牛奶 ,打碎的蛋壳,都涮一涮浇花,有养分,花的叶片就黝黑泛亮!以后的日子,长寿花成了共同的话题,经常被提起。<br> 有盆花,被叫作“滴水观音”,来历颇为曲折。送女儿去大学的校园路上,看到灼热的水泥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株小草,叶茎枯黄萎软,就是那盆滴水观音了。多舛的命运,竟然爆发出顽强的生命力,这株花在我狭小的阳台里,生机勃发,郁郁葱葱,衍生出七八株,簇拥在花盆里!<br> 事非经过不知难。每天看着那盆滴水观音顽强生长的样子,不觉成了我们的榜样:在黑暗时攒劲,在困苦中蓄势!<br> 养花和人生,是漫长、安静、互惠的一场“双人舞”,会养花的人,终会养人生。我们终其一生积累的记忆、财富、情感等,说到底都是在有限时间容器里,把生命尽量舒展成自己喜欢的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