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丹青万泉河

好梦成真

　　一九九六年的春天比往年暖得早，海口街头的三角梅开得铺天盖地，连风里都裹着椰叶的清香。四月十八日招商引资洽谈会甫一结束，次日便自由行前往万泉河一游。

　　大巴车载着40多位四面八方的游客向琼海的方向驶去。车窗外掠过连片的椰林，李双江那首《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的旋律，不知怎么就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再叠加上中学时代看过的《红色娘子军》，这条只在歌声与舞台上见过的河，忽然就有了温热的烟火气。正是这一首歌，一部舞台剧，让琼海的万泉河美名远播，成了到海南的中外游客必游之地。歌词里的万泉河是动听的，舞台上的万泉河是豪迈的，而我要去看的，是一条真实的、会流动的河。

　　车往万泉河上游开的时候，路渐渐不再是海口城里平整的柏油路，车轮碾过带着细沙的路面，窗外的景色一下子就沉进了浓绿里。两岸的山一座挨着一座，没有北方山脉那种裸露的粗粝感，全是密密麻麻的乔木向山顶铺展上去，连岩壁缝隙里都钻出带着水珠的热带植物，风一吹，满山林叶的声响裹着远处的水流声如雷贯耳。那时候我才真切感觉到，这条海南岛的第三大河，从五指山林背村南岭流出来的一百六十三公里，每一步都裹着热带雨林的精气神。

　　沿途的景致不只有山水。车开过一片老橡胶林的时候停车下来，导游指着林深处的几间旧屋说，那就是何麟书先生一九〇六年创办的琼安橡胶园，当年第一批从南洋带回来的橡胶苗，就是在这片乐会县的土地上扎了根。再往前行，路边的指示牌上标着琼崖龙江革命旧址、石虎山摩崖石刻，那些嵌在山壁上的字迹，和山林里留存的旧屋一起，把这条河的过往文化与山水串联起来，让每一阵吹过万泉河水的风，都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墨香。

　　行至一处，忽见一座巨型水坝横截河道，将万泉河拦腰截断。站在栅栏边举目远眺，上游数十里狭窄河道，竟被蓄成了一片大湖。整个上游流域，水绕山转，波拍山尖，碧波万顷，宛然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长轴——人在车中行，如在画中游，车移景换，目不暇接。

　　万泉河水清又清。这歌词原不只是歌，是写实。上游河水清澈可鉴，属一类水质，饮之甘洌，亦宜多种珍稀鱼类生息。便是到了中下游，水质亦大体完好。测试表明，整条万泉河水体均达一类饮用水标准。我蹲在岸边，双手掬起一捧河水饮下，清甜沁入肺腑，顿觉尘襟为之一洗。那滋味，至今忆起，舌尖仿佛仍有回甘。

　　巴士继续前行至万泉河中游，我们便坐上游船观景，从石壁至椰子寨一带，眼前的河水温顺平缓，不复上游的激越。再下文曲、温泉、沙美，河面段段开阔，漫江碧透，水清见底，沙礁可辨，卵石可数。导游介绍，清晨，这里晨曦初洒，椰林与村庄如少女拨开面纱，缓缓露面，美不胜收。

　　我站在岸边，看河水悠悠东去，想这万泉河自五指山来，一路奔流，滋养了沿途的人民，浇灌的了两岸的橡胶园，见证了红色娘子军的烽火，也照见过多少代渔舟唱晚。一条河，便是一部流动的海南史。而我能在这春日里用一天的时间，以一捧河水润喉，以满目青山洗眼，实在是沾了出公差的福，是一种奢侈的缘分。

　　我坐在车内，暮色渐合。万泉河如残阳撒金，河面倒影沉璧，薄雾如纱轻织，晚风习习拂面。两岸的山壁影子沉进水里，晚风裹着椰花香吹到脸上，连岸边的草叶都跟着轻轻晃。那时候我忽然懂了为什么一首歌一部剧，就能让万泉河成了中外游客都想来看看的地方，它从来不是一条只供人观赏的河，它藏着海南的红色记忆，藏着几代侨胞拓荒的脚印，藏着热带山林最本真的清冽，连风里都裹着独属于这片山水的人间烟火。

好梦成真：2026年国庆假期根据1996年旅琼文档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