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短，别被太多诱惑分心

青旅图文

董家泽

再过几个小时，今晚七时，诺贝尔文学奖便将揭晓。这几天，文学界已经掀起一场热闹的猜想。残雪与村上春树，始终是诺贝尔文学奖的热门人选，年复一年，被众多读者寄予厚望，却又年年与奖项擦肩而过。世人热议着他们的得失，我却在两位作家的身上，看见关于创作、关于人生最朴素也最深刻的真谛：世间所有的抵达，只源于长久的专注与坚守。

残雪的文字，向来是文学界的“另类风景”。她的作品没有通俗文学的流畅顺遂，没有跌宕猎奇的通俗剧情，文字晦涩、意境疏离，读懂、读透皆非易事。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品读她的文字，远不及网络爽文、短视频短剧轻松解压。我们总轻易沉溺于无需思考的精神欢愉，贪图片刻的轻松惬意，不知不觉中便会耗去你大量时间。而这些内容寡淡且无养分的东西，如同快餐食品，没有太多营养，吃得多了，可能还会伤害到身体。于是，我会无数次折返，重新拾起严肃文学，在厚重的文字里触碰思想、感知深度，收获另一种震撼人心的精神丰盈。

可人心难守，初心易改，有定力的人毕竟不多。经典文学的厚重隽永，终究抵不过快餐文化的不间断地蚕食和诱惑，注意力频频偏移，初心屡屡涣散。在阅读与书写中，我们的注意力总被各式诱惑牵引，难以沉下身心，品读一本好书、静守一方笔墨，原本笃定的热爱与坚守，也在一次次摇摆中慢慢松动。我深知：文学之路，最贵坚守、最需专注。耐不住寂寞、抵不住喧嚣、守不住本心，便无法深耕文字、沉淀自我。唯有摒弃浮躁、静心专一，日复一日沉潜研读、潜心落笔，方能在文学之路上稳步前行、有所积淀。

残雪与村上两位风格各异的创作者，却有着高度契合的生活底色：常年写作，坚持跑步，生活极简且规律。他们摒弃外界喧嚣，守住日常的笃定，把毕生精力倾注于文学一途。听说残雪久居西双版纳，我数次到版纳，却从未萌生过登门拜访的念头。并非疏离，而是深知真正的创作者，最需要纯粹安静的创作环境。不愿以世俗的寒暄，打破她潜心创作的澄澈，最好的敬意，便是不打扰、静守望。

残雪的可贵，正在于她始终跳出世俗的创作范式。她能守住孤独，不参加文学界的活动，她只活在她的世界里。她的文字，因此能构筑出一个陌生、独特、深邃的精神世界，既区别于流量化的网络文学，也不同于常规的传统小说。字里行间藏着独有的思辨与温度，饱含对人性、对世界的洞察，也正因这份独一无二的思想深度，她被世人称作“中国的卡夫卡”。晦涩的文风背后，是不随波逐流的坚守，是纯粹的创作初心。这样的文字，或许读来费力，却值得世人沉心静气、细细品读。

相较残雪的孤绝深邃，村上春树的文字温柔通俗，更适配大众阅读口味。这位喜欢马拉松运动，作息自律的作家，笔耕不辍，著述浩繁，作品温柔治愈。正因作品繁多，如同满目的吃食，让人难以尽数细品。加上更多上乘之作，又因人心贪多求全，往往读之半途，便放置一边，终究难以深耕细悟。

反观自己，最是惭愧。年少心性高傲，曾意气风发，以为执笔为文，便可奔赴文学的山海，甚至妄言写作的目标，是抵达诺贝尔文学奖的殿堂。可数十年过后，自己非但未曾踏入文学之门，还距离文学的大门越来越远。

深究根源，不是天资不足，而是定力不够。人生过半，兴趣庞杂，杂念丛生，凡事皆想涉猎，万事皆浅尝辄止。注意力常被外界干扰，心无定所，行无坚守，最终一事无成，学难精进。

人世修行，可分两种。一种是择一事、终一生，纵使天资平平、步履缓慢，能以日复一日的专注耕耘、打磨技艺，终会成为某个领域的行家里手，收获岁月馈赠。另一种是贪多求全、心无定性，辗转于诸多领域，流连于各种兴趣爱好，看似涉猎广博，实则浮于表面。极少数人或许能多点开花，在多个领域都有建树，可绝大多数人，终因缺失专一的定力，在频繁的摇摆与消耗中，耗尽热忱与时光，最终流于平庸。

残雪与村上两位大家，无论他们是否能获诺奖，他们的作品都在诺奖揭晓的前夕被关注、被阅读。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比获得诺奖还值得庆幸。这份收获，都源于他们的专注，都得益于他们能在自己的土地上不停地耕耘，不曾停下他们手中的生花妙笔。

世间所有大成就，皆源于“专注”二字。万物纷繁，诱惑万千，人生最可贵的智慧，不是面面俱到的广博，而是守住本心，稳住心神，专注一域，才能抵达人生与理想的纵深，才能不负时光，不负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