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不去模仿任何东西,去见万物的性灵——得意忘形的断想(八十七)</p><p class="ql-block">写竹不写形,写气亦写习——我画墨竹的半生自白</p><p class="ql-block">•孙友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画竹,画了四十多年。</p><p class="ql-block"> 有人问我:你这竹,怎么看着不像院子里的那种竹?叶子也不太对,竹竿弯着伸,枝也歪着长。</p><p class="ql-block"> 我说,我本来就没想画院子里的竹。</p><p class="ql-block"> 我画的是气,是习。竹,只是个借口。</p><p class="ql-block"> 一、从新闻人到无知堂主。</p><p class="ql-block"> 我大半辈子干新闻,跟文字、跟人、跟世事打交道。新闻这行当,讲究的是快、准、真。可人活到一定岁数,心里总得有个慢的地方,有个可以喘气的地方。我的那个地方,就是墨竹。</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把书房改叫"无知堂"。取《坛经》里"般若无知,无所不知"的意思。不是真无知,是放下那些自以为是的知见,回到笔墨最本真的状态。</p><p class="ql-block"> 我画竹,从不写生,只观察与它神会。不是不尊重自然,是觉得竹的"形"早被前人画尽了——文同的竹、板桥的竹、竹禅的竹,哪个不比院子里的竹子更像竹子?可我画的不是他们,也不是院子里的竹子。我画的是我自己活过的那些年,读过的那些书,参过的那些话头,熬过的那些夜。这些东西,一笔一笔,都养进了墨里。</p><p class="ql-block"> 二、气:笔墨里那口气不能断。</p><p class="ql-block"> 我常说,画竹第一要义是"气要通"。</p><p class="ql-block"> 什么是气?不是玄虚的东西。就是你这笔下去,从起笔到收笔,中间那股劲儿不能散。散了,竹就死了。</p><p class="ql-block"> 我写竹竿,用篆隶笔意,中锋行笔,一笔到底。竹节的地方,不双勾,不填墨,就一个方笔顿挫,咔——节就出来了。这一咔,要有金石气,要像刻碑,要像打铁。你心里没那股子沉劲儿,写出来的就是面条,软塌塌的,立不住。</p><p class="ql-block"> 竹叶更关键。传统画法,“ 人”字、“ 个 ”字、“ 介”字、“分”字,四样组合变来变去。我年轻时也这么练,练了几年发现不对——太熟了,熟到不用脑子,手自己就画出来了。这就成了套路左一笔右一笔的招牌动作,这个惯性画的竹就叫“行竹”,千篇一律,千人一面。</p><p class="ql-block"> 所以我用写佛字的笔路创了"佛字连笔组叶法"。把行草书的"佛"字笔意融进去,一笔里头有起有承有转有合有收有放,叶群自然带出个S形的动势。形是散的,气是连的。你看着叶子和叶子之间好像断了,其实笔断意连,气一直在走。</p><p class="ql-block"> 焦墨枯笔写竹,最难的是"润"。墨越干越容易燥,越浓越容易滞。我的办法就四个字:以气运笔。笔走的时候,气在墨前面,墨跟着气跑。所以你看我的竹,墨焦但不枯,浓但不闷,一层一层积上去,底下那口气还在。</p><p class="ql-block"> 这口气,就是生命。</p><p class="ql-block"> 三、习:笔底那点"老底子"。</p><p class="ql-block"> 光有气不行,还得有习。习这个字,我琢磨了很久。不是习气——习气是坏东西,甜熟、油滑、重复自己。我说的习,是笔底下那点"老底子",是几十年攒出来的一种稳定的精神气候。</p><p class="ql-block"> 我写字,篆隶真行草都摸过。年少时候临《石门颂》,临《张迁碑》,那个方整、拙厚,骨头架子就是那时候搭的。后来又迷怀素《自叙帖》,那种连绵奔放,用在竹叶上,正好。篆隶打底,草书发力——我的竹竿和竹叶,就是这么来的。</p><p class="ql-block"> 还有禅。我参《坛经》不是搞学问,是拿它当镜子照自己。六祖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我就想,竹本来也不是竹,墨也不是墨,笔也不是笔。你执着于竹像不像竹,那就着相了。不执着,反而什么都有了。</p><p class="ql-block"> 所以我画佛字竹,叶是"佛"字,但"佛"字也是空的。笔笔是佛,笔笔非佛。你看着是竹,我写的是字;你看着是字,我写的是气;你看着是气,其实什么都没写——就是一个人坐在那里,一笔一笔,把心里那点东西倒出来。</p><p class="ql-block"> 这叫习。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是几十年吃饭睡觉都在里面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四、我站在哪儿?</p><p class="ql-block"> 回头看画竹这条线——文同得竹之理,东坡破形之执,倪瓒写胸中逸气,板桥发真率之气,竹禅开禅竹一脉。我呢?我站在他们肩膀上,但也知道肩膀不是凳子,不能一直坐着。</p><p class="ql-block"> 我把他们的东西拆开,重新装了一遍:文同的物理我取了,但只取竹节的结构逻辑;板桥的书写性我学了,但去掉了他的妍美;竹禅的禅意我认,但补上了碑学的力度。再加上我自己这半辈子新闻生涯练出来的眼力和定力——看人看事多了,下笔反而不慌了。</p><p class="ql-block"> 这就成了现在的孙友军墨竹:形可舍去,气不可断,习不可移。</p><p class="ql-block"> 五、最后说一句。</p><p class="ql-block"> 有人问我,你这竹,后人学得走吗?</p><p class="ql-block"> 我说,形学得走,气学一半,习学不走。习是命,是骨子里的东西,是你活过的每一天。你没在新闻堆里滚过,没在碑帖里泡过,没在《坛经》前坐过,你写出来的"佛"字就是个空壳子。</p><p class="ql-block"> 所以别学我。去找你自己的气,养你自己的习。</p><p class="ql-block"> 竹只是个借口。落墨处,全是自己。</p><p class="ql-block">(岁次丙午八月廿六於南苑无知堂自述)</p> <p class="ql-block">孙友军,字泮桥、一竹禅悟,号无知堂、永清斋、明坤庐、深善堂、天星寨主。诗书画印一体文人画家,中国“扬州新八怪”签约画家,“青城玄墨”立论人。</p><p class="ql-block"> 首创的水佛竹、焦刻摩崖造象、“寻仙不辞远”山水画、碑版遗韵书法、“三草太极膀书”、“残荷玄冥”、“大熊猫天道玄墨”等系列作品均获国家知识产权保护认证。</p><p class="ql-block"> 曾任原成都军区机关报巜战旗报》编辑,原成都军区理论研究室研究员,中央军委机关报《解放军报》专职记者(获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新闻高级职称全国统考合格证书),原十三集团军炮兵旅副政委,中共成都市委宣传部宣传处处长、新闻出版处处长,全国十大晚报之一《成都晚报(党报)》副总编辑,成都时代出版社筹备组组长,成都日报报业集团党委副书记、常务副总经理,成都市政协常委、文史委员会主任。</p><p class="ql-block"> 其间兼任四川省政协书画研究院副院长,四川省湖州竹派研究会会长,四川省新文人画院院长,成都市政协书画院院长,成都市花鸟画会副会长,四川散文学会副会长。北京大学寻找中国画的根学术工程学术委员会副主席、成都理工大学工程技术学院艺术系客座教授、四川新华科技学院青城玄墨大写雄风研究院副院长、三才书院特聘导师、两岸同根文化艺术交流中心艺术总监、麓曦桃源书院艺术总监、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p><p class="ql-block"> 毕业于四川大学哲学系,发表出版政论、新闻、文学等作品380余万字,著咏竹诗词百首,撰写并发表书画评论文章近二百余篇,撰有三经(金钢经、心经、坛经)禅理书画札记数百篇,有散文和古格律诗数百篇见诸文集及报刊。出版发表20万字《军队企业思想政治工作概述》、16万字《大熊猫天道玄墨美学》、18万字《六字三关系——中国画本体美学体系研究》、18万字《中锋是写字,八面出锋才是艺术——关于书画创作困境与出路的思考》、20万字《五常昭山河,大爱铸丰碑——仁义礼智信视域下5·12抗震救灾精神研究》等学术著作多部。创作的书画作品在国内外大展中先后12次获得金奖、特等奖、一等奖、银奖。作品被包括英国珍宝博物馆、中国核聚变博物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香港美术研究院、巴金文学院、扬州画派书画院、泰国泰中友好协会等在内的17家艺术机构及党政军界名流王光英(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励无畏(全国政协副主席)、梁光烈(国务委员、国防部长)、王蒙(文化部长)、蒋明君(联合国国际生态组织主席)、袁隆平、杨澜、董嘉跃等收藏。先后七次在抗州、成都、都匀、庆阳、香港等地举办书画展。先后向有关慈善机构捐献作品一百三十余幅,参与在北京、成都、深圳、香港的义拍义卖,所得善款全部用于灾后重建、抗击新冠肺炎和救助贫困户儿童上学等。发起“中国禅墨慈善万里行”,累计已达十余万公里,走进二十七个堂馆院寺,共捐献作品二百三十余幅。曾于2009年12月12日应邀赴京为国防部创作水墨佛竹长卷《佛竹报平安》,受到国务委员、国防部长梁光烈上将的接见,并题词:“友军佛竹,日新徳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