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象】生日，我走过100座桥

秀才

导航显示离威尼斯十公里，我以为到了中国北方的农村——一排排杨树，一片片农田，一座座白墙红顶的平房。这画面太亲切了，就像万里外我的家乡。

我们住在威尼斯岛外，门前是C4公交站，坐上车就进岛了。初入威尼斯就像进了迷宫，不知道没有导航的日子，人怎么能不迷路。当然，你也可以坐船，但我敢保证坐船并不比你走着快。

岛上交通一半步行，一半靠船，人在桥上，船在桥下。主水道目测有双向六车道，但仅此一条。人和船都喜欢在小巷里摩肩接踵，在房子与房子的夹缝穿梭。据说威尼斯有约400座桥，但若想都走遍还真挺难的，因为你会发现走着走着，又回到了某座已经走过的桥上。

在威尼斯，有两个世界，一个是教堂和总督府代表上帝和权利。另一个是嘈杂而烟火气的尘世。一个用来仰视，一个用来品味。

第一天，我们在街巷溜达。威尼斯的热闹是立体的，天上有海鸥和鸽子，水里有大大小小的船，地上有各色的人，时刻在按自己的秩序流动。街边有复古的服装、面具店，有很时尚的品牌店、专卖店，很诱人的巧克力、冰淇淋店，也有很廉价的小饰品店（地摊儿货）。最出名的，要属“沉船书店”——估计打卡的比买书的多。在一个角落，我看到一个牌子“中文书”，一翻，却不是中文。反倒是在外文区看到了封面是毛主席的书，也不是写了什么。

威尼斯人有一点很像中国人，让我倍感亲切。嫌坐贡多拉船贵，那你转身走，没走几步一定会有人追来，说价格不变增加路线、时间怎么样？贡多拉虽瘦，却长，在弯曲的河道转弯绝对是技术活，必要时用脚登着墙逼它拐弯。即使这样，两船相遇的磕碰也是难免的。

坐着船换个角度看威尼斯，刚刚走过的桥，此刻成了我眼里的风景。最著名的“叹息桥”，却不是给行人走的。它是座全封闭的桥，分双向中间隔离，一端连着总督府，一端是监狱。监狱是完全封闭的石牢，小窗封着粗壮的铁栅栏，里面监禁的都是重刑犯和死刑犯，几乎没人活着出来，唯一与外边相连的就是这座桥。这座桥建于1603年，因桥上死囚的叹息声而得名。

日落，孩子们选了一家不错的店为我庆生。这天是我的生日，还是医师节，恰逢七夕，艾莉掉了颗乳牙，几件事同一天发生在威尼斯……来杯翁布拉（威尼斯特有的酒Ombra，意思是影子）！我一高兴忘了许愿，艾莉说，她要给牙仙写信，用这颗牙换马克斯鱼做礼物。

走出餐馆天已全黑，酒足饭饱后慢慢返回。一股浓浓的大麻味，从小巷深处漫出来，我们加快了脚步。过了几座桥，没有灯光的巷角又泛起一阵尿骚。快到车站时，忽然发现路边的草坪上，有小动物在移动，是刺猬吗？我好奇的打开手电筒——竟是几只大老鼠！威尼斯的夜景果然令人难忘！

第二天一早儿，我们来到了圣马可广场。威尼斯最著名的两座建筑圣马可大教堂和总督府就在这里。它们都是兴建于公元九世纪，总督府主打城堡防御和炫耀财富，大教堂则是以无与伦比的金碧辉煌的拜占庭艺术风格著称的黄金教堂。它们的建筑艺术和珍藏，都足以让我仰视到眩晕，震撼到无语。即使总督府两口据说是全岛水质最好的青铜水井，也有近500年历史……所以在此久久流连，我却不敢落笔。

不如讲两件我独有的感受！

在圣马可大教堂的顶楼，有人在修复穹顶画。高高的脚手架离穹顶很近，画家躺着，右手握着笔，灯光下我只能看到他的剪映。他沉浸在遥远的历史和艺术里，仿佛熙攘的游客根本不存在。当年米开朗基罗就是这样画的吧？以至于他的眼睛、颈椎、肩膀、手臂都受损，几乎残疾。一幅穹顶画诞生的真不易呀！继而我又想到了敦煌，修复壁画的艺术家们也是如此吧？为了保护原作，光线不能强，艺术家用尽毕生所学，只为复制古人，自己不能创作，也不能留名。谁会记住他们呢？我向这位艺术家以及他的同行们，献上深深的敬意。

另一件，我巧遇了来自中国的《坤舆图说》和《坤舆全图》。它出自康熙的科学老师、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目的是向清廷介绍西方地理学，完整展示全球各国分布，证明大地为球形。它是1674年由清官方木刻刊印，是当时最重要的中文世界地图与地理说明书。站在今日的威尼斯，回看三百多年前的中国。我看到了一个对科学和世界充满好奇的、好学的、心态开放的康熙皇帝。他如果真的能《向天再借五百年》，中国会怎样？

离开威尼斯，我问自己在如此繁华的古城，我有没有见过生活着威尼斯人？比如上学的孩子，买菜的主妇，遛弯的老人……没有，我见到的都是游客和商人。据统计，在威尼斯主岛，过去的76年中搬离的人口超过了12万，如今常住人口已不足五万，仍以约每天三人的速度减少。流出的核心原因是旅游业挤占了正常生活空间，家园变景点，生活质量下降等。2023年，旅游床位数量超过了常住居民数。也是在同一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因威尼斯城整体保护情况堪忧，将其列入《濒危世界遗产名录》。在国内我们在大力发展旅游，目的是让当地人生活的更好。但威尼斯给出了另一个答案。或许将来人们看到的是没有威尼斯人的威尼斯，这应该不是他们的初衷吧？

不操心别人了，回来聊自己吧。两天我走了32000步，我问AI，32000步在威尼斯经过了多少座桥，回答是200——300座。依两个外孙的小短腿和活跃程度，桥过的一样多，步数估计八万也不止，孩子们的耐力和精神真是太让我吃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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