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散文|一盏天灯照玉泉——企业家杜平抢救南部柳树天灯戏纪实

天府头条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纪实散文|一盏天灯照玉泉——企业家杜平抢救南部柳树天灯戏纪实</b></p><p class="ql-block">■黄党生/文</p><p class="ql-block">川北深秋,升钟湖畔,南部县玉泉村的山风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桐油与菜油的清香。<span style="font-size:18px;">灯熄南山,文脉垂危。</span></p><p class="ql-block">那盏从明末一路走来的天灯,曾在这个叫玉泉的小山村里亮过数百年。它照过李二嫂说媒时翻飞的手绢,照过憨态可掬的兵郎子又唱又跳的身影,照过元宵社火里三十余盏灯柱在少年们肩头翻腾穿梭、灯不落地的惊险场面。它唱的是“说起当家就当家,说起当家乱如麻”的乡土俚语,演的是“清早起来三件事,油盐柴米酱醋茶”的人间烟火。它,就是被誉为川北山野瑰宝的——柳树天灯戏。</p><p class="ql-block">天灯之源,远矣。据载,它肇始于原始社会的图腾崇拜,初唐气象初成,至明末清初凝定为剧本《兵郎讨亲》,随移民与商旅传入南部,被柳树乡敬明选、敬全元一辈老艺人以口传心授的方式,一板一眼地传承下来。它汲取花灯唱腔,借鉴傩戏“跳加官”“端公跳坛”之程式,借板凳、竹竿挑灯而舞,三十有二盏,桐油灯、菜油灯相映成趣。表演者跳跃、翻飞、打斗,灯柱高悬而不落地,灯火明灭而不熄灭——这是南部山野里自己生长出来的戏曲,是川北灯戏大家族中最奇崛的一枝。</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电视尚未普及,天灯是乡村的“香饽饽”。一盏盏灯亮起来,一村人涌到院坝里,李媒婆一开口,“我一天不说没酒喝”,全场哄堂大笑。那是南部人最温暖的集体记忆。</p><p class="ql-block">然而,岁月无情。电视来了,打工潮起了,年轻人走了,老艺人老了。第四代传承人任光典当年六十有三,已是白发苍然,他一声叹息:“如今,天灯表演面临后继无人。”学这门戏,既要会传统舞蹈,又要懂乐理唱腔,技术要求高、学起来苦,“很多年轻人怕吃苦,不愿意来学”。</p><p class="ql-block">一晃十余载。柳树天灯戏几乎销声匿迹。残存的剧本散落在老艺人箱底,原生态的唱腔封存在八十岁老人的喉咙里,那盏点亮过无数个山村良夜的天灯,眼看就要油尽灯枯,随最后一位老戏骨的谢幕,永久地熄灭在升钟湖的暮色之中。</p><p class="ql-block">文脉垂危,如弦将断。</p><p class="ql-block"><b>一、医者仁心,千里一灯</b></p><p class="ql-block">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人的名字,与这盏将熄未熄的天灯,紧紧地系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他叫杜平。</p> <p class="ql-block">杜平何许人也?——南充市第六届、第七届政协委员,南充市工商联总商会常委,民进南充市委社会服务专委会主任,南充市光彩事业促进会副会长,南充市民营医疗机构协会会长,南充东方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p><p class="ql-block">他执掌的南充东方医院,坐落在顺庆区文明街四十二号,前身是始建于一九五八年的四川石油管理局南充医院,建筑面积四万余平方米,编制床位三百张,是一所集医疗、预防保健、健康体检、教学于一体的二级甲等综合性医院,亦是医保定点单位。内科、外科、妇产科、骨科、疼痛科、中医科、儿科、急诊科、ICU、健康体检科、口腔科、医疗美容科……科室齐全,CT、MRI、超声、检验一应俱全。七十载春秋,医院从石油系统的职工医院,改制为民营综合性医院,却始终把“以人为本、救死扶伤”八个字,刻进了一砖一瓦。</p><p class="ql-block">杜平深耕医疗管理多年。在他的带领下,医院坚持公益惠民:拥军慰问走边关,社区义诊进街巷,健康科普入万家。“爱婴医院”“老年友善医院”“拥军示范医院”“四川省职业健康体检单位”——一块块牌匾的背后,是一位民营企业家对一方百姓健康的赤子之心。他跟随市工商联、市光彩事业促进会的脚步,深入仪陇定点帮扶村“走基层、送温暖”;他以民进市委社会服务专委会主任的身份,把医疗的温度,一寸寸送到最需要的人身边。</p> <p class="ql-block">医者,本是治人之身。可这一次,杜平要治的,是一段垂危的文脉。</p><p class="ql-block">听闻柳树天灯戏濒危的困境,他没有丝毫犹豫——慷慨捐赠两万元专项资金。</p><p class="ql-block">两万元,于一家年运营数千万的医院而言,也许只是一台设备的零头;但于一门濒临断绝的古艺而言,却是雪中送炭,是久旱甘霖,是为千年古灯续上的第一勺新油。这一笔善款,不是锦上添花的门面,而是危局关头的托底;不是商业广告式的点缀,而是一位桑梓之子对故土文化最朴素的敬重。</p><p class="ql-block"><b>二、九月三十日,玉泉村的那个下午</b></p><p class="ql-block">二〇二六年九月三十日下午,南部县文化馆非遗中心主任王杰、南部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会长陈仕福,率领执行会长杜仕文、秘书长蒲荟静、副秘书长曹福章、副会长陈旭,以及中华诗词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杜虎林,驱车数十里,直奔升钟镇原柳树乡玉泉村。</p><p class="ql-block">同车而至的,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捐赠人杜平先生。</p> <p class="ql-block">玉泉村支部门前,村党支部书记敬小东、副书记敬林海,带着两委班子成员和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艺人,早已候候多时。近二十人围坐一堂,一张老旧的方桌,几杯粗茶,一场决定柳树天灯戏命运的座谈会,就这样在川北山村的秋阳里开始了。</p><p class="ql-block">陈仕福会长主持会议。他开门见山,首先向众人介绍了这位远道而来的爱心人士——杜平先生。</p><p class="ql-block">抢救小组成员当场落定:组长由陈仕福会长担任,副组长由杜仕文、杜虎林、敬小东、敬林海担任;原柳树天灯戏的老艺人为成员;南部县非遗协会陈旭、蒲荟静、曹福章等协同参与。</p><p class="ql-block">分工细密,环环相扣:</p><p class="ql-block">——杜虎林,负责抢救活动与非遗协会的衔接;</p><p class="ql-block">——玉泉村两委,主导戏班人员组成、道具采购、排练落实;</p><p class="ql-block">——南部县文化馆非遗中心,负责排练音乐录制与总体指导;</p><p class="ql-block">——陈仕福会长,负责前期衔接、审核对接与资金落实;</p><p class="ql-block">——老戏骨们,负责指导新人排练,把关天灯戏精髓取舍。</p> <p class="ql-block">王杰主任在会上深情回顾了柳树天灯戏的历史渊源与今日困局。他特别强调:杜平先生捐赠的善款,必须专款专用、公开透明;老艺人年事已高,必须抓紧吸收年轻血液,组建新队伍;从抢救之日起即投入排练,力争春节前把排好的天灯戏调回南部县文化馆展演。他语重心长地对老艺人们说:“好好珍惜这次抢救机会,好好把握这个平台。”</p><p class="ql-block">敬小东书记、敬林海副书记代表村两委发言。两位基层干部坦言了玉泉村的难处——经费紧、人手少、年轻人外流。但话音一转,语气坚定:再难,也要把天灯戏排起来;再苦,也要让老戏骨们的心血不白费。他们承诺,全力配合排练,“争取上得舞台,不辜负各位领导的希望”。</p><p class="ql-block">杜虎林先生是柳树本地人。他发言时眼眶微红:天灯戏原本与地灯戏连枝同气,后来地灯戏分了出去,在别的乡镇发扬光大;若天灯戏再在柳树断了根,“这就是柳树的一大损失”!他呼吁老艺人们,牢牢抓住这次由县非遗协会发起的抢救机遇,“让柳树天灯戏重见天日,大放异彩”。</p> <p class="ql-block">陈旭副会长从收藏与文史的角度建言:务必重视天灯戏的剧本、老道具、老照片,把它们作为传承的历史依据与实物佐证,妥善保存,代代相传。</p><p class="ql-block"><b>三、一段即兴,满堂动容</b></p><p class="ql-block">座谈会行至中途,最动人的一幕发生了。</p><p class="ql-block">柳树天灯戏老戏骨——杨锡年老先生,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他清了清嗓子,没有梳妆,没有行头,没有锣鼓,甚至没有一盏灯。</p><p class="ql-block">可他一张口,满堂皆静。</p><p class="ql-block">——“说媒婆,道媒婆,我一天不说没酒喝……”</p><p class="ql-block">那是《兵郎讨亲》里李二嫂的段子。他一挥手,一转腕,一眼神,一皱眉,手势娴熟得像排练了千百遍;神态诙谐得仿佛他真就是那个穿针引线、走村串户的李媒婆;唱腔浑厚质朴,带着川北山野特有的苍凉与热烈。那一瞬间,满屋子的人仿佛看见:三十余盏天灯又在杨家观的院坝上腾起,几个年轻后生挑着灯柱穿梭翻腾,灯不落地、火不熄灭;兵郎子又憨态可掬地在台上又唱又跳;八十岁的敬明选、敬全元,仿佛从历史深处踱了出来,微笑着看这一折百年老戏。</p> <p class="ql-block">唱罢,掌声雷动。有老艺人悄然拭泪。</p><p class="ql-block">这一段即兴,胜过千言万语。它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这门戏,还活着;这口气,还没断;它值得被救,必须被救,一定能被救活。</p><p class="ql-block"><b>四、杜平的“四个感动”</b></p><p class="ql-block">座谈会的最后,杜平先生作了总结发言。</p><p class="ql-block">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讲了“四个感动”。</p><p class="ql-block">其一,是他自己的桑梓情怀。人走得再远,根总在川北的泥土里;听见乡音濒危,心头一热,义不容辞。</p><p class="ql-block">其二,是他被陈仕福会长深深打动。为了南部县的非遗事业,这位老人东奔西走、不辞辛劳、不计回报,用一己之躯,扛起了一方乡土的文化传承。</p><p class="ql-block">其三,是沿途乡村的巨变。从南充城到玉泉村,公路通了,房子新了,乡亲们的脸上有了笑容——他没想到,当年那个贫瘠的柳树乡,如今已是这般模样。</p><p class="ql-block">其四,也是最让他动容的——是天灯戏老艺人们的坚守。他们都那么大岁数了,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可一提起天灯戏,眼睛里立刻有了光。这种对传统技艺的赤子之心,这种“戏在人在”的匠人精神,让他这个见惯了生老病死的医者,也为之动容。</p> <p class="ql-block">杜平先生最后郑重承诺:他将继续呼吁、团结更多有情怀的人,加入到抢救南部非遗的行列中来;他将为非遗传承人们做一些力所能及、有意义的实事。</p><p class="ql-block">言毕,众人在玉泉村支部门前合影留念。镜头定格的那一刻,金秋的阳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白发的老艺人,黝黑的村干部,文弱的非遗工作者,儒雅的企业家。他们身份不同,年龄各异,可在那一瞬间,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南部非遗的守护者。</p><p class="ql-block"><b>五、医者治身,仁者治脉</b></p><p class="ql-block">杜平先生做这件事,看似偶然,其实必然。</p><p class="ql-block">一个执掌医院的人,见惯了生命的脆弱,反而更懂得“传承”二字的分量;一个当政协委员的人,常年奔走在民情一线,比谁都清楚——文化,才是一个地方最深沉、最持久的民生;一个民进社会服务专委会的主任,一个光彩事业的副会长,他的本分,本就是“把好事做实,把实事做好”。</p> <p class="ql-block">医者仁心,治的是人之躯体;仁者大爱,护的是文之根脉。</p><p class="ql-block">人有病,可以药石治之;文脉将绝,谁来药石?——正是杜平先生这样有情怀、有担当、有实力的仁人志士。</p><p class="ql-block">他捐出的两万元,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它是一颗种子。这颗种子落进玉泉村的泥土里,会长出什么?——会长出年轻的徒弟,会长出排练的锣鼓,会长出重新挂起的三十余盏天灯,会长出一台完整的《兵郎讨亲》,会长出南部县文化馆舞台上一次激动人心的展演,会长出若干年后申报市、省级非遗名录时那一页沉甸甸的证书。</p><p class="ql-block">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个企业家在一个秋日的下午,坐在山村的板凳上,听一位老艺人唱了一段戏,然后动了真情,掏了真心,出了真金。</p><p class="ql-block"><b>六、灯火传继,吾道不孤</b></p><p class="ql-block">朋友,你可知道南部县的非遗家底有多厚?</p> <p class="ql-block">——马王皮影,二〇〇八年列入国家级非遗扩展项目,二〇一一年随中国皮影戏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p><p class="ql-block">——双峰傩戏,被誉为“中国戏曲活化石”;</p><p class="ql-block">——保城地灯、店垭花灯,与川北灯戏一脉相承;</p><p class="ql-block">——升钟湖民间文化研究协会,三十年来抢救傩戏、山歌、龙灯、花灯、地灯、天灯,多人跻身中华诗词学会等国家级协会;</p><p class="ql-block">——还有南部剪纸、久全牛肉、程麻饼、大桥豆瓣、升钟湖手工醋、大河绳编……</p><p class="ql-block">然而,每一项非遗的身后,都站着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每一盏古灯的周围,都悬着随时可能熄灭的危机。地灯戏的宋家坪传人宋天举,七十三岁了仍在奔走;马王皮影的何华平,刚入选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而柳树天灯戏,若没有杜平先生这一笔雪中送炭,它的命运,或许就将止步于二〇二六年的这个深秋。</p> <p class="ql-block">文脉的抢救,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斗。它需要陈仕福这样鞠躬尽瘁的“非遗守望者”,需要王杰这样懂业务、肯扎根的文化干部,需要敬小东、敬林海这样把家乡文化扛在肩上的基层带头人,需要杜虎林这样有文化自觉的乡土文人,需要杨锡年这样宝刀未老的老戏骨——更需要杜平这样,愿意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掏腰包、动真情、发呼吁的社会贤达。</p><p class="ql-block">一盏灯,照不亮整个山谷;千万盏灯,却能让整个南部的山野,彻夜通明。</p><p class="ql-block"><b>七、尾声:天灯再亮时</b></p><p class="ql-block">玉泉村的院坝上,锣鼓终将再起。</p><p class="ql-block">升钟湖畔的晚风里,天灯终将重燃。</p><p class="ql-block">我们期待,在不远的某一个春节,或者某一个民俗展演的夜晚,三十余盏天灯再次在南部县文化馆的舞台上升腾而起——灯柱在少年们肩头翻飞穿梭,灯不落地、火不熄灭;李媒婆的手绢又一次舞起来,兵郎子的憨笑又一次漾开来,“说起当家就当家,说起当家乱如麻”的乡土唱腔,再次回荡在川北的山野之间。</p> <p class="ql-block">而在那盏天灯的光晕里,我们应当记得,二〇二六年九月三十日的那个下午,有一位叫杜平的医者、企业家、政协委员,为它添过一勺油、续过一炷心香。</p><p class="ql-block">朋友们,南部的非遗星空,还需要更多的“杜平”。</p><p class="ql-block">也许,你是一位事业有成的乡友,可以像杜平一样,在某个垂危的剧种、某个失传的技艺面前,伸出援手;</p><p class="ql-block">也许,你是一位普通的村民,可以把奶奶哼过的调调录下来,把爷爷扎过的花灯收起来;</p><p class="ql-block">也许,你是一位年轻人,可以放下手机,跟着老艺人学上一段、挑上一灯;</p><p class="ql-block">也许,你只是一个路过玉泉村的游客,能够停下来,为老艺人们喝一声彩、拍一张照、转一次发。</p> <p class="ql-block">非遗不是博物馆玻璃柜里的标本,它是活着的呼吸,是奶奶哼过的摇篮曲,是外公过年扎过的花灯,是我们这一代人,对先辈文明的承诺,对后代子孙的交代。</p><p class="ql-block">一盏天灯照玉泉,千重文脉赖群贤。</p><p class="ql-block">愿杜平先生的善举,化作一颗星火,引来万盏天灯;</p><p class="ql-block">愿南部的山野之间,锣鼓长鸣,灯火长明,文脉长续!</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p><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黄党生,自由撰稿人,曾历任多家报刊、大型网站、记者、编辑、主编、总编等;现担任多家网络平台主编(主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