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二十四调”之十七 秋色最绚此山谷 《鹧鸪天•红谷寒露》

秋树

文/秋树

寒露是秋季第五个节气，深秋由此正式登场。济南的天儿一日凉似一日，白日里尚存几分暖意，待到暮色四合，冷便从脚底一寸寸攀上来。老话说“寒露脚不露”，体寒者是该把厚袜子找出来了。

国庆节期间，不经意间抚摸家里泰迪小狗时，指尖突然啪啪响着闪出静电小蓝光，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这种情况，通常在十一月中旬送了暖气以后才出现，今秋干燥特别早。抬头看看墙上的湿度表，指针停在38%刻度上，掉出了绿色舒适区啦！前些天还一直在65%以上呢，湿度像是一夜间被一架庞大的抽湿机抽走了。不过这在北方秋冬是常见的现象，以前住在贵阳成都二十年也没遇到一次。

而此时的秋色，更是变化多端，去赏秋，正当时。而在济南，我觉得，要去便去红叶谷，那里秋的色彩和味道最足。

那片山谷隐在南部山区锦绣川水库以南三公里处，距市区三十三公里，是济南泉水的重要涵养地。夏日里的气温要比市区低五度左右，是天然的清凉之境。每年寒露前后，骤降的夜温催动四千余亩、三百多万棵黄栌陆续变色，由此拉开一场盛大秋事的序幕。深绿先晕开浅红，继而洇出金黄与橙黄，终至“万山红遍”的浓烈——像是一种渐次燃烧的过程，每一片叶子都在争相参与其中。

黄栌之外，元宝枫捧出温暖深邃的橙红，火炬树以炽烈张扬的红先声夺人，五角枫与红枫则在秋阳下翻飞如蝶，层叠间还闪烁着许多扇形金叶——那是银杏，它们不与红叶争风，只管自顾自地晃动着一身高贵，泰然融进这场色彩的交响。

我曾多次入谷。在百合园下的小湖旁垂过竿，带着师兄弟们在绚秋湖边铺开画纸写生，还托当地年轻的农友，为我的画家岳母寻过粗壮的火炬树枝干——那种树嫩叶似椿，花果如炬，深秋时色泽通红像火焰，风干后能挺立许多年，当年农友用小货车拉来许多，我们高兴地裁剪选秀，至今仍昂扬地站在岳母画室的陶瓷大画瓶里，像一团团凝固的火。

若要遍览全谷，恐怕须花上五六个钟头，沿西边步道上山，再自东边折返。一圈下来，腿脚难免酸胀，但好处是——漫山的斑斓，就在你一步步走近时，才把真面目展示给你。

红叶谷的景致，可用四个字概括——

“红”，是谷中最惹眼的，自不待言；而“绿”却是底色，那是松柏与竹林四季不散的沉静气息；“古”，藏在万叶塔旁那座始建于西汉的兴教禅寺里，人称“朱老庵”，清幽古拙，殿宇错落间，一块明万历年间的重修碑碣犹在，字迹漫漶处能读出过往的香火。寺侧圣水泉淙淙而出，是济南七十二名泉之一，泉水自龙山石穴渗涌，跌入池中，又溢出成瀑，注入绚秋湖。水瀑虽细，却终年不歇，舀一捧入口，冰凉清甜，当地人说，饮此泉能延年，我倒更信它能洗掉尘嚣。“特”，便属绚秋湖了。这片由拦河坝围成的水域，约十五亩，秋日里天光、云影、红叶、古塔、石桥齐齐地倒映其中，分不清哪是实景，哪是虚像。湖心有岛，曲桥相通，岛上有陶亭，亭边垂钓平台伸到水面上。那年我与师兄弟们就坐在湖岸曲廊里，看风过时满湖碎金浮动，笔下的水墨色彩层叠敷加，却难以追上光的变化。

谷中还有天趣苑，百只孔雀与黑天鹅散养其间，信步可近观；情人谷的藤蔓垂挂如帘，小桥流水，宜藏起轻声絮语；蔷薇园与百合园虽已过了花期，但园林的骨架仍在，秋日静坐，也别有清寂的滋味。

深秋来此，登高望远，亲水赏泉，山水人文交织一处，每回都不虚此行。

寒露三候，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此时菊花遍开，蟹也正肥——“九月团脐，十月尖”，正是邀上三两友人把酒持螯的好时节。而山脚下田野间，农人正躬身播下冬小麦，谚云“寒露种麦正当时”。他们种下的是籽粒，也是来年的盼头。

归途有时会发现，不知何时衣襟裤脚上沾了星星点点碎叶，若颜色沁进衣褶里，几日都不会褪——似乎红叶谷要给来客留一点记认，让你一下子记住了，泉城的秋是这样深下去的。作词以记。

《鹧鸪天•红谷寒露》

词/秋树

霜信初临万叶容，千枝次第染秋工。

塔擎七级浮屠影，泉漱三生寒玉风。

湖镜澈，岫云封，赤绡金缕叠青穹。

归来莫讶衣沾色，袖得斑斓入画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