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至

林子

十月八日，寒露至。

秋天走到这里，忽然打了个寒噤。

早晨推开门，风不再是凉的，是带着刃的，

轻轻一碰，就划破了夏天最后的残梦。

露水已寒，草尖上挂着晶莹的叹息。

昨夜它们还在叶脉里流淌，

今晨却学会了沉默，

像无数颗小小的月亮，

坠落在枯萎之前。

“寒露百花凋，霜降百草枯。”

古书上的句子，读来竟像预言。

该谢的终究要谢，

该走的，谁也留不住。

只有菊花还在倔强地开着，

一朵，两朵，

在墙角，在篱边，

不争春，不闹夏，

只在深秋的寒冽里，

捧出自己金黄的魂。

抬头望天，

云高了，也淡了，

像被谁用清水反复洗过。

“碧云天，黄叶地”，

范仲淹写过的景象，

一千年了，还是这般模样。

只是那样的水，那样的天，

如今要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才能看得见。

有人说，寒露是秋天中的秋天。

是啊，热闹散尽了，

长假结束了，

生活像一条河，

又回到了它该有的河道。

淡淡的怅惘漫上来，

像晨雾，像暮霭，

不必赶它走，

也不必假装看不见。

日照在一天天变短，

人的情绪也跟着起起落落。

这不是矫情，

这是人和天地之间，

一场古老而默契的共振。

允许自己慢下来吧，

允许在这个节气里，

做一个不太精神抖擞的人。

你看那老圃里的秋色，

虽已不似春夏般热闹，

却有一种沉静的好。

“虽惭老圃秋容淡，

且看黄花晚节香。”

最动人的绽放，

往往在最后的节令里，

不声不响，却暖了人心。

寒露，

不是冷的开始，

是暖的另一种存在方式。

万物在收紧自己，

把最后的力气，

留给来年的春天。

而我们，

也在这清冽的日子里，

学会与秋天握手，

学会与自己的低落同坐，

然后，轻轻地说一声

天凉了，记得添衣。